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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草
你进天国,我下地狱
身后的音箱说你进天国我下地狱,就把这个当做《诗生活杂志》第一期斑竹随笔的题目。多年以来我相信音箱胜于相信大多数人。
《诗生活》开张了据说有一个月,我只看过一次访问人数统计,比想象中热闹许多,还有许多朋友大老远从西洋过来,不辞辛劳。
你们为什么写诗?你们为什么读诗?因为上帝的旨意?企图避免上帝惩罚,抑或为了亵渎上帝?
最后一种可能性最大,因为上帝讨厌诗,不然它创造的世界不会是这么个鸟样子。所以如果你要为诗找出认真站得住脚的光鲜地盘,结果只能是陷入无头无尾的悖论而不可自拔。
屈原跳河,杜甫吃狗肉死,李贺夭亡,海子自杀,你还想怎样?继续和上帝作对,拨号之后输入
http://www.poemlife.com?
愿高草不得好死。
Ohara相信一定有另一个世界,他和Ashbery将坐在一起,
给你读,我新写的诗
新鲜的诗
你给我读你的
在高高的山上,在风口里
你是杜甫,我是白居易
——Frank
Ohara 给John Ashbery
外国人模仿起中国诗的韵味来,嗲得叫人不知道躲哪里才好,难怪会被一只月亮上的母猴嘲笑。
最后Ohara埋怨月亮,因为月亮埋怨他与Ashbery的凋谢。
老头子握着老头子的手惺惺相惜,只是年华如流水,由不得友谊地久天长。这首只能算是唐赠别诗的翻版。
除了爱你我没有别的愿望。
上邪!一场风暴占满了谷,一条鱼占满了河,乃敢与君绝
——(法)
保尔·艾吕雅
除了爱你我没有别的愿望
为爱情写诗是一个充分的理由,如果从实用主义的立场出发,而且写出来的诗的确有动人和引人的实效。可惜,现在大多数好的情诗都是马后放一个悲伤的炮。比如刘铮《海滩》里:一个小时了,我们沿着它一直走,却不知道如何称呼它。这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非实用主义者。
或者继续缩身入自已的生活
先是足
然后是腹部,整个身体
推开粘的土粒,以及
亿万年活的和死去同伴的躯体和碎屑
在那沉默、盲目的淤泥中
这黑暗的物质远远地铺满目光的极处
大地柔软的胸膛隔着一层
蛋青一样的淋巴液抵住天空
就像抵住无望的爱情
——刘铮 海滩
如同一本《(爱情)完全自杀手册》。做得更彻底的是完全的颓废,让一切都了无生气,而生气的都是颠倒过来的(赵霞〈五月〉):
是一条矩形的光芒罩住缓慢启程的甲虫
孩子于是叫起来甲虫你被废了你被这强大的太阳废啦
一觉醒来我手背的皮肤被什么东西无端灼伤了
——赵霞 五月
或者谨从上帝的旨意,那个从我们身体分裂出去的小岛,名字叫生活的小岛,我们和它对话而不是对抗,以企被生活折磨尽够之后进入天国或者死于斐济:
她的下唇被菜谱越磨越薄
她的胃已对鱼虾失去了感觉
我在八十平方的天地里呼吸、吵嘴、做爱
像个虫子
身体越来越软,头发越来越稀
——朵渔 我的厨子,我的下人
向鸟学习还不够。要向鱼学习。
要说:上苑和下苑,
我呆在这里就是呆入蒸茏。
但我并不把自己看做一道菜。
没有谁能享用我。
——孙文波 上苑短歌集
于是我们细心照料自己的生活,一地鸡毛都带着天国的光芒。在下雨天仰头,雨为天国的未来带来什么样的暗示:
雨浸透了城市和它的根
雨要把长久的日子束缚,交给
明天。雨常常光临
这一次它要住久了
它要把神的旨意传达
——李师江 雨
如同桑克所看到的,长廊里,暖风如歌,耳朵司空见惯。如同桑克所领悟的,要么乾坤日夜浮,要么小舟从此逝。
堂·吉诃德先生的驴是不是一个怀疑论者?这个勇士的坐骑?
于是我们有一个疯狂的念头:
太阳象灯泡砰的碎掉。
每个人都暗了一下。
——木耳 剪径
剩下的是这个时代最后挣扎的浪漫,浪漫的气息如同它们的主人一样垂死,那些浪漫的主人们放飞勇气,对自己大声说话,呼吸的时候动用从头叫脚每一根肌肉。
“从第二乐章开始追赶天使的翅膀”
我们找来鼓手,定音鼓。从D大调出发
贝多芬,我要把你
那些黑色的白色的帽子掀翻了
象你一样逃离现场
去操起一只弓
贴紧水面
——查理 D大调
把骨头,把呼吸,把一百度的血液和所有的诗
把耳朵,把下巴,把六十四年交给一个女人
剩下我左边是耳鸣,右边是蛙声
——小西 左边是耳鸣,右边是蛙声
或者象这样不需要勇气的浪漫:
森林藏好野兽
木头藏好火
粮食藏好力气
门藏好我
闪电
为啥藏不好美丽而痛苦的脸
——古马 大雨
头发交给水草
嘴唇交给落花
眼睛交给游鱼
上游交给下游
——古马 水边短语
把一切交给文字。
当我们把一切都交给文字时,阳光很随便通过双乳。
当步行进入诗生活时,阳光很随便通过双乳。
通过双乳而来的阳光,便是天国的光芒,于是你进天国,我下地狱。
我等在其他肉体之后,于是你进天国,我下地狱。
诗歌是一个大悖论场,这是一个大悖论场。
愿高草不得好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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