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骄　今年春天的美

◎ 天骄

最后的玫瑰

有人在倾听，有人看见了秘密的坂坡
和草舍。三四碗清酒，以及
越来越纤细的病雪……
在路上，秋天的行色向东吹着
越来越纤细的人垂堂而坐
袖中笼着病雪。

红缨子和穗子，也就是秋天
不是寂寞的挽歌，挽不住柔情低挂的河水。

一生平安的姊妹，抄水的雨燕
在秘密的坂坡上三越三落
她们披拂的爱情，点滴的姿容
如此轻易地滑过清晨。

最后的玫瑰，后花园里日渐消瘦的佳客
在秋风中变冷。

秋风呵秋风，长空在长空下歌唱
草民在草舍外饮酒。他问："最后的玫瑰
全人类的好女子，是否已憔悴太久？"

活过一次

我们简单地活过一次
其中有一些偶然的因素
和一些不偶然的事件有关

我们恰如其分地活过
在明天里生活
表情比空气还透明
比自然还原则
它们在空间里陌生地飘摆不定
样子很空洞

骚乱的年代以前
我们和秋天一样短促
一样自生自灭
没有一张符合我们心情的面孔
我们自己的面孔
使躯体直接毁坏

我的祖先是一头巨象
巨象出生以前
茂密的蜥蜴正统治着天空

我和这么一种人活在一起
他们仿制孩子的舞蹈
用苍老的方言对话
他们离天空很远
没有见过壮观的生命

我只简单地活过一次
以后如有机会
我也不会贸然地凝望天色
我知道
这时候所有的天空
都蓝得深刻
　蓝得逼真

今年春天的美

天空湛蓝，动得很慢
整个春天动得很慢
这样的美不是每一个
生活在幸福岁月里的人都能懂得
这样的美是你踮着脚尖
绕过我的后背
翻阅我写给你的诗篇
或者微笑，或者
默默留下不经意的泪水

波子，我不是一个把话说得
可以让听者动容的人
这些年来，我只是守着黑夜
看星辰在高旷的窗外缠斗
在我的心灵投下阴影
白天，我在人群中又冷又累
每当夜色降临，波子
我趴在满桌的白纸上
词不达意，欲说还休

今年的春天别样清晰
我心柔似水，穿过植物和香味
它们一直被你悄悄爱着
像看不见的手饰，戴在身上
波子，我在春天里
见到了树枝难以隐蔽的喜悦
我在春天里
见到了鸟儿们正升入天堂
我真的感谢它们，把我想说的话
念给你听，而你目光专注
听得竟是那样入神

蓝

花香小径般的步履
树叶的气氛散了，像我的呼吸
今晨，阳光在淡水中
慢慢浸透，变成我生活里的蓝
那是你的蓝，明媚但不优柔
叮叮咚咚，连明天的日子
也听得到

明天的日子，玻璃一样
那种凉，剔透，从早晨直到
我的心里的花香小径
没有散过

我的青春和爱情相仿
它们和你结伴，蓝布的轻衣
在淡水中浸透
你如此从容的声音

炉火升起来了，一片雪　　
那是我的雪，挂在你的唇边
每当冬天来临，都会有
这样的边缘时刻
叮叮咚咚
被你清冽的脚步吵醒

你的蓝，悠久的蓝
和天空相仿，它们围着飞鸟
在很高的地方起舞
有人看到我，有人在我的泪水里
看到我死在你的蓝里

排箫之秋第五首

晶莹的人，他提步青云的一派风骨
像被苍穹击落，升腾间失去了两翼
廖廓中，我独营的匠心在风中飞灭
这排箫声中的一翎纸鸢，今非昔比

我的亲人，你们的心灵正沉浸远方
巨大的黯淡在头顶轻唱：我的亲人
我望见了巨大的蓬荜在风雨中生辉
忘情的眉目，将花朵紧紧扣在心门

我的花朵，它怎样地来自我的内心
像虹的雨衣，像第一次细腻的绽放
像我铁石的锋芒，在梦中黯然消亡

幸福！我高枕至幻至美的火焰之上
像众水环伺中的国土，被无边锁住
无边说：现在，没人比你更加幸福

春天

是的春天，一路掩埋了我的追悔
像花蕊上小小的伤疤，翻开新土
随着青春而治愈，像我惊讶的一瞬：
允许我抱病而出，暂缓一身的暮色

抱恨而眠的花荫，我幼小的良知被发现
深深地打动过的守灵人的眼睛
而巧妙的世象褪尽了它浓重的釉彩
即是短暂的，又如朽木一般久久沉溺

我捏着一张废纸，在长途上哀悼
春天，雨水吹袭着低矮的屋瓦和野菜
像游移的手，捂住我胸口迷人的中药
那些忘忧的侍女，在梦中窃窃私语

春天，我晚凉的袖口挂满了露水
侍女们在梦中放轻了各自的脚步，一直穿透
满目疮痍的窗子，像平台上晶莹的灰尘
飘落、停留，只惊动了我漫无目的的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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