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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文波



戏谑·再一次戏谑

1

夜晚安静,写作之门向外部打开。
上面的句子很有韵律。押韵,
还是不押韵?可以是一个问题。
另一个问题是怎样让一个人进入诗;
是用名词进入,还是用形容词,
用名词进入他就是兄弟,
而用形容词进入他可能是很胖的胖子。

一个兄弟我要为他安排好的人生,
一个胖子我可以把他当做坏人。
进入的方式不同,结果也会不同。
一句话,我要显示的是想象的力量。
做一个写作者也就意味着是一个
生产者。生产什么靠他选择,
好与坏、对与错,常常只在一念中。

2

一念也可能不是一念。是心底久蓄
的想法。因为兄弟也可能是坏人,
在面前说好话,在背后使绊子。
而胖子是亲密的朋友,三天两头聚会,
喝酒。事情如果要有条理,很多
都搞不成。重要的是不被想法
框住。想到哪说到哪。要轻松、放松。

这样,我当然可以先让兄弟休息。
让胖子上场。我说:嗨!我把你安排
在天指道喝茶,寇老坎吃火锅。
我们安安逸过一天。不是中产阶级
是有闲阶级。当然这不是过一天
算一天的过。我让胖子这样过是
为了说:胖子就是胖子弟兵。是身体的胖。

3

我也可以不谈胖子。就是说我也
可以不让人进入。我谈政治,
谈经济。我把一大堆红头文件搬进诗。
一个文件说要打扫形象,让它
干净,另一个文件说要清查灵魂,
要它正确。而经济就是钱了。
有钱吸烟吸大中华,没钱只好吸五牛。

中华和五牛我知道是可以变的。
中华一变,就不再是烟,是
一大块地方和一大堆人;五牛一变,
是一张图。这种变化我的儿子
都懂,并不复杂。但我在这里一变
说明什么?从一件事到另一件事,
一物到另一物,可以有距离也可以无。

4

摆在我面前的方向很多。我要
硬往诗里加进一些具体或不具体
的词也行。像嘉州花园、聚贤公寓;
像跑、跳、滚。前面的是好住宅,
就在我住的成都西区;后面的
可以和足球、偷盗、战争连在
一起。关键在这首诗里,它们意味什么?

是羡慕?嫉妒?还是……如果是。
那就不太妙。我不能给它们
注入派别:左派词、或右派词,
在这里会显得糟糕。但是,我也不能
把它们与梦、花、水连在一起,
那样一来就扯得太远。就像
我怎能把政府机关和妓院拉扯在一起?

5

那样一来,我碰上的麻烦不用想
一定大。虽然我不是一个怕麻烦的人。
也不想自找麻烦。所以,我宁愿
回过头重新说到胖子和兄弟。
我让胖子和兄弟成为同一个人。
胖子兄弟,我让他在藤椅上翘着二郎腿,
安闲地坐在某处院子中央晒太阳。

很舒服的太阳。胖子兄弟一边晒太阳,
一边思想。不是想与我的关系是
想女人。在一个不押韵的时代,我
让胖子兄弟进入诗,实在有些委屈他。
但是,我希望这不能怪我。一首诗
押不押韵都可以,总要有些
搞法:谈名词、形容词,就是一种搞法。

2000·3·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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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苑短歌集

1

荒弃的饮料厂,
一大排房子中我是唯一客人。
元旦夜,钟声响起,
寂寞中我就是自己的神。
我打开酒瓶,微醉中自我祝福:
生活,你不给予我幸福,
但应给我平静。

2

无数次抛锚。
我开减拉达车撞上树。
血渗进肺部,肋骨出现裂纹。
痛比死亡更折磨人。
十天,站起来艰难,躺下去也艰难;
十天,躯体成为自己的敌人。
诅咒成为练习曲。

3

中途停建的家,悬空的楼阁。
我只能望着它。
我只能把相信变成不相信。
而那些风景:静之湖、桃峪山,
是生活要讽刺我在这里永远不是主人。
我同意。
它的确更像捕获我的陷井。

4

某XX
又分到一室一厅。
我对此只能羡慕。
国家福利早已拒绝我。
使我过去就知道制度是房屋。
就此我对制度保持着
厌倦的敬意。

5

堆在屋角的书,
成为几只老鼠的窝,
它们不断从书后钻出。
我把消灭它们看做是一场战争。
但我没有赢得胜利。
反而让它们在我的身体内
像幽灵,跳来跳去。

6

盛夏,天空洒下火焰。
血像煮沸的水。
向鸟学习还不够。要向鱼学习。
要说:上苑和下苑,
我呆在这里就是呆入蒸茏。
但我并不把自己看做一道菜。
没有谁能享用我。

7

酒中有乾坤。
和宋炜、万夏一起喝酒,
我发现酒量上涨。
酒使我看到生活的另外一面:
开放的灵魂在酒中
向着死亡前进。
一天一醉,逝者如斯夫。

8

人民就是——
做馒头生意的河北人;
村头小卖铺的胖大嫂;
裁缝店的高素珍,
开黑“面的”的王忠茂。
村委会的电工。
人民就是申伟光、王家新和我。

9

风把寒冷送来。
不美丽不平静的一年。
深夜听着风声。
心中的风声更猛更烈。
什么都在变化。
世界不是想象的世界。
我将进入新世纪,却是一个旧人。

1999·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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