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诗歌是什么》三人共译

　　An Interpolated Translation of “What is Poetry” by John Ashbery

　　译者：池＝罗池，席＝席亚兵，九＝阿九

　　我这是要干什么？大比武？不不不，我甘拜下风。我想将三人译文逐行分析，择优而采之，变成一个可能会比较好的“和合版”或“中和版”译文，十天半个月里，想来不会有超过它的译本。

　　当然，这只是一个供大家饭后笑谈的事。由于各人语感不同，串连起来并不总是能水乳交融，但至少这样的交流有助于相互学习和借鉴。罗池曾就此诗写过一篇很好的赏析，主要从意义层面上来谈，我这里不想重复他的工作，只是从单纯的翻译角度来讨论。对于一般读者，我想说明的是，即使象我这样的编外译者，对翻译也是很认真的，有想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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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hat is Poetry 
　　池：什么是诗歌
　　席：什么是诗 
　　九：诗歌是什么

　　【注1】英语What is …? 的译法大致有二：（1）什么是…? （2）…是什么？采用哪一种要看这个问题强调的是什么。如果强调的是“什么”，那么这就问题的回答将是具体的；反之，如果强调的是“诗歌”，那么回答将可能是抽象的，且回答时第一个字就不能是“是”。席译头两句连起来看是：
　　‘什么是诗
　　‘[什么]是中世纪城镇，围满
　　[ ]中的字是将句子补齐时应加的。席译第二行看来并不是回答，且句首的“是”字成了衍文。池译和九译不存在这个问题，但池译题目与首行联起来是这样的：
　　‘什么是诗歌
　　‘一个中世纪城镇，有络绎[是诗歌]
　　细细读来，第一句似强调“诗歌”，第二句显然强调“一个中世纪城镇”，因此也显得不统一。九译与原文匹配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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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he medieval town, with frieze
　　池：一个中世纪城镇，有络绎
　　席：是中世纪城镇，围满
　　九：是那个中世纪的小城，

　　【注2】Frieze的意义罗池在前贴中已充分解释过。注意，with是个静态的词汇，池译所用的“有络绎”初看不甚可感，但如将络绎一词的意义还原，则感性充分，且典雅，且静态。如罗池所言，席译将其以为“围满”有过分简单之嫌。九译将此行三字搬到下一行，不足取，又在下一行将该字以为“花边”，过分感性，已偏离原文。故此，我们将采用“络绎”二字。本行起首出是The而非A，故池译“一个中世纪城镇”仍不明确。席译跳过此字不译，是因为这个The似可弱化，也不过分。九译明确指出“是那个”，可能较好。综上，可译为“是那个中世纪城镇，有络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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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f boy scouts from Nagoya? The snow 
　　池：的男童军来自名古屋？一场雪 
　　席：名古屋来的男童子军？是雪， 
　　九：以名古屋的童军做成花边？是那场

　　【注3】我一直在考虑同军前的“男”字要不要加，我觉得要根据节奏要求来取舍，如加“男”字，则相应地应加上“子”字，成为“男童子军”这样的稳定结构，以便与“络绎”这一表达绵长不绝的词汇对应。九译的问题在前注已谈过。对行尾The snow的处理，三人各自维持前面的方法。我以为加上“那场”二字语气会更加明确可感，但九译仿照上一行的译法，将snow也下移一行，似乎不达意。综上，可译为“的男童子军来自名古屋？是那场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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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hat came when we wanted it to snow?
　　池：落了下来当我们想要下雪的时候？
　　席：当我们想让它下的时候就下起来了？
　　九：在我们想下时就飘下的雪？

　　【注4】此处，池兄对直译原则有时过分执着，这句的汉语还需要进一步译成汉语。席译此行加字较多，与上一行的简明处理不太对称。九译单就本行而言是不错的，但考虑到原文是前后两行snow – snow对应，变成九译的同一行内的“下－下”对应，损失了一个非常感性的“雪”字，对诗意损失较大。这一点桑克已指出了，应该在上一行补上。综上所述，可译为“在我们想它下时就飘下的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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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eautiful images? Trying to avoid 
　　池：美丽的形象？试图避免 
　　席：是美丽的意象？是尽量避开 
　　九：还是一些美妙的幻象？试图躲开

　　【注5】Images 池译译为形象，显得范围过于宽泛；席译为意象，就汉语诗歌翻译常例而言，这是非常准确的；九译作幻象，“幻”字有越位之嫌，系将vision的字意搬过来了。当然，“意象”一字因使用过多，现在有些磨损，但仍然是三个译文中最好的。后半句Trying池译、九译为“试图”比较中肯，席译作“尽量”，虽有一点点过头，但关系不太。Avoid池译最直接，席译“避开”对人、物皆宜，九译“躲开”是将对象拟人化。就直译原则看，席译似最可取。综上，可译为“是美丽的意象？试图避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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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deas, as in this poem? But we
　　池：观念，如同这首诗？但我们
　　席：思想，就像这首诗中一样？但我们
　　九：理念，就像在这首诗里一样？而我们

　　【注6】ideas一词，池译“观念”贴切，席译“思想”放大许多，九译“理念”主要则常见于海外华文媒体。不知如何取舍，池兄名头大，就按他的吧。本行中间部分原文有省略，故译文亦当简略。池译简洁但损失一个“里”字，席译与九译硬要加上不少字去说明白，有蔑视读者智力之嫌。综上所述，可译为“观念，如同在这首诗里？而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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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o back to them as to a wife, leaving 
　　池：返回它们如同回到一个妻子，并离开 
　　席：是像回到妻子身边一样回到它们那里，而离开 
　　九：回归它们象回到妻子身边，而撇下

　　【注7】这行a wife颇费思量，池译为“一个妻子”，照汉语推断，似乎还有好几个妻子。席译、九译皆省掉“一个”字眼，比较容易把握。Leaving用“离开”还是“撇下”，要看各人对离开程度的理解。我个人以为，此行可从拙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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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he mistress we desire? Now they
　　池：我们渴望的女人？现在他们
　　席：我们想念的情人吗？现在他们
　　九：我们欲求的情人不管？现在人们

　　【注8】mistress译为情人比较贴切，池译“女人”太宽泛也太敦厚，似有不解风情的样子。 Desire一词，席译“想念”只能表达一半意思，“渴望”是词典译法，因为“渴望”一词意思广泛，磨损严重，虽合理但总觉得不大充分。九译“欲求”突出“欲”字，但读来又较拗口。刚刚有个女孩建议用“渴欲”一词，我觉得恰到好处。行末池、席译为“他们”，太固定，此处因为无所特指，译为“人们”似乎更好。综上，本行可暂译为“我们渴欲的情人？现在人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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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ill have to believe it 
　　池：将不得不相信这一点 
　　席：将不得不相信它 
　　九：不得不相信这种事情

　　【注9】从意义上讲，此行没什么可译之处。从长度而言，池译较好，席译太短，九译罗嗦。综上，从池译。

　　As we believed it. In school
　　池：就像我们一样相信它。在学校里
　　席：就像我们以前那样相信它。在学校
　　九：正如我们曾经相信的那样。在学堂里

　　【注10】believed的一般过去式所表达的“曾经”意思，池译未能体现，席译细读一下词序有问题，九译较贴切。末尾school他们都译为“学校”，九译“学堂”但不执着于此，姑从他们的译文。综上，本行可译为“正如我们曾经相信的那样。在学校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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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ll the thought got combed out: 
　　池：所有的想法得以梳通： 
　　席：所有的思想都被梳理过了： 
　　九：所有的思想都已被修理掉了：

　　【注11】本行要点有二。一是thought一词，池译“想法”更接近于ideas一词，是可数复数的，而席译、九译“思想”似较贴切，比较符合原文隐含的自傲或自嘲。关于combed out，九译“修理”的理由已经在另一帖中说过。池译虽写为“梳通”，但他上贴了去年的一篇赏析，其中也明白地表达了“修理”的意思，看来所见略同。席译梳理过了也不错，但略有欠缺。采用“修理”一词的另一理由是，这个词可以方便地用于人头、地球等东西上。但九译中的“已”字据节奏要求应该删掉，因为它会破坏译文中隐约可辨的双音节音步。注意，“所有的”里的“的”字因是快读的轻音，在朗读时不会对音步有负面影响。句末“掉了”虽亦有一轻音，但只要将“掉”字加长半拍就成了规整的双拍音步。综上，可译为“所有的思想都被修理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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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hat was left was like a field.
　　池：留下来的就像是一个旷野。
　　席：剩下的就像一片田野。
　　九：剩下的，就象一块野地。

　　【注12】我觉得“留下来”和“剩下来”实在无法说孰优孰劣。Field一词，我也想译为“旷野”，只是未能写出来罢了。席译也很好。旷野前的量词，池译“一个”比较笼统；席译“一片”好；九译“一块”太小。综之，可译为“剩下的，就像一片旷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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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hut your eyes, and you can feel it for miles around. 
　　池：闭上你的眼睛，然后你能感觉它在几英里方圆。 
　　席：闭上眼，你会感到它有数里之阔。 
　　九：闭上眼睛，你就能感觉方圆十里。

　　【注13】此行中shut your eyes的“你的”二字是否要译出来，要看英语的说话习惯。英语中几乎不会说 shut eyes而不加yours，相反，汉语中“闭上眼睛”是正常话语，只要这句话有宾语，指的就是“闭上[你的]眼睛”，而一旦汉语说“闭上你的眼睛”，这话的命令成分就太重了。因此，此处“你的”完全可以不译，特别是在后半句中还有另一个“你”的情况下。后半句起首的and池译作“然后”，席译缺省，九译“就”，九译似较可取。至于 for miles around，就见仁见智了，主张直译的罗池理所当然地译为“几英里方圆”。席译“有数里之阔”不尽意，因为并非旷野只有数里之阔，而是我们只能感觉这么一点。九译“方圆十里”较为任意，不知大家是怎么想的。另，feel是译为“感觉”好，还是“感知”好，我觉得也可讨论。综上，本行似可译为“闭上眼睛，你就能感觉方圆数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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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ow open them on a thin vertical path.
　　池：现在睁开它们在一条细长垂直的窄路上。
　　席：现在站在高处的一条小径上把眼睁开。
　　九：再睁开，在一条垂直的小径上。

　　【注14】此行写全了应是Now open them [while you are (walking/standing)] on a thin vertical path. 池译中，“它们”与“在一条…”间没有间隔，容易产生主语歧义。当然，我可能过虑了，要相信读者，但译者出于责任感，老是忽略这句话。席译明示“站在高处”，有越位嫌疑。席译、九译都漏译了一个thin字，但此处“细长”一词很重要，不是“小径”中之“小”字能体现的，故应从池译加上。综上，可译为“再睁开，在一条细长垂直的小径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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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t might give us---what?---some flowers soon?
　　池：它或许就会给我们——什么？——几朵花？
　　席：它马上能给我们呈现出—什么？—一些花吗？ 
　　九：待会儿它会给我们－什么？－几朵花？

　　【注15】这一行是最难的，也是最需要语感的，因此各人、各地译法自然不同，一定是众说纷纭。关于soon字怎么译，三人大致都没忘掉这个词。池译最快：“就”；席译中肯：“马上”；九译最慢：“待会儿”，这取决于三人的性子快慢。池译强调“或许”是比较稳妥的做法，席译“能”、九译“会”也各有解释，但“或许”或许更好。有趣的是三人的措词，速度乘以概然性居然大致相同。
　　池译：就 x 或许 ＝ 1 x 0.4 = 0.4
　　席译：马上x 能 ＝ 0.8 x 0.6 = 0.48
　　九译：待会儿 x 会 ＝ 0.5 x 0.8 = 0.4 
　　结尾“几朵花”比“一些花吗”更简明。综上，可从池译。

　　看来现在已经大功告成了！看看这个和合版中译文：

　　诗歌是什么

　　是那个中世纪城镇，有络绎
　　的男童子军来自名古屋？是那场雪

　　在我们想它下时就飘下的雪？
　　是美丽的意象？试图避开

　　观念，如同在这首诗里？而我们
　　回归它们象回到妻子身边，而撇下

　　我们渴欲的情人？现在人们
　　将不得不相信这一点

　　正如我们曾经相信的那样。在学校里
　　所有的思想都被修理掉了：

　　剩下的，就像一片旷野。
　　闭上眼睛，你就能感觉方圆数里。

　　再睁开，在一条细长垂直的小径上。
　　它或许就会给我们——什么？——几朵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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