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和生　一瞬

◎ 林和生

黑非洲的孩子

你沉重的头胪俯在拽紧的双拳之间
搁置于饥荒的大地之上
宛如伟大的心灵在运思

苏丹，那广漠无垠的平原上
白尼罗河与青尼罗河悲哀地会合
流向古老埃及的光荣
巨大的瀑布在断层上轰响
呼应着万古青青的山岭
以及晶莹的、遥远的积雪

尼罗河的故乡
也是撒哈拉大沙漠的故乡
伟大而乖戾
那是饥饿与战乱的故乡
是垂死女儿的苏丹
你，你垂死的女儿
无比痛苦地蹲俯在黑非洲的胸膛
让大地撑住你硕大的头胪
饰环像念珠挂在细瘦的脖颈上
挂在枯枝一样的手腕上
你蹲伏着，孩子，你
宛如在作一种伟大的祈祷
――那是临终的弥撒？
或是来自天穹的召唤？
我运集我全部的生命去倾听
徒然远远地凝望
泪水徒然朦胧了你的身影

秃鹫就站在你身后
（一切的一切，在垂死的
痛苦中，你已无暇顾及）
站在死神冷漠而残忍的神情中
等待巨大的阴影横移过来
无可抗拒地掩盖过来
秃鹫就站在你最深切的祈祷中
等候在你无比悲惨的弥留中
上帝和世界就在眼前
却无法挪动一步
数十亿双眼睛
哪怕注满造物最悲悯的爱
也只能徒然流泪，像我一样
徒然朦胧了你枯骨般的身体

我久久地凝望和倾听――
世纪纷纭的天穹下
那硕大的头胪渐渐幻作剪影
在祭坛似的地平线恒久地诉说

2000/1/7,成都百花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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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和尼姑

渐渐地，会有不少人
像她这样面色青青
甚至该说是苍白
走下春天的巴士

春天，104公路旁
她着一身黑色袈裟
沿着路边的桉树
走回她的小镇去了

(探省她的双亲?或是
寺庙里的一桩公干?)

包裹和雨伞
并未放松她的表情
即便在人烟稀少的丘陵
她也不习惯放开眼光
畅情地、哪怕
不十分优雅地
小小地舒展一次

于是春天苍白，像她一样
高耸着尖尖的耳朵
手指虽然也苍白
但却修长、纤细、温润
穿过丘陵或楼群
在柏油或混凝土
的路面上艾默地走过

1995年2月16日．成都光华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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