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唐不遇
中 指
你一定已忘了它，当你用
拇指和食指，拈起一块糖；
早上出门，黄叶满地，你忘了
它，就像忽略了丰富的早餐。
因此，你听见身后一阵
颤栗的敲门声：那是谁在使用
魔术般的中指，伸出它仿佛
伸出一生？当你回头去看，
它正被风吹黄叶的弧线击落——
动作，声音，和骄矜的神情，
如今都在消散。而它开始龟裂，
向深秋的日子，那条缝隙
开口：话语从指甲缝里挤出
又跃回，仿佛它曾掩藏住
陈年的伤口，不见风，不泄露
命运的秘密，并往深处贴下
失效多年的胶布。经过了疼痛，
它率先抵达粗糙的碗筷，爱情的
掌心，或许还轻轻唤醒过
母亲日趋麻木的、模糊的胸膛。
依照某种观念，你也许从未注意到
一根中指的美丑，它却像一个
完整的人，存在、进入虚无，
消失于远古神话生锈的抽屉之中；
此地！当一颗童年的大脑袋
为一场历险而缩小半寸，它的命运
注定要从此改变。于是再次看见：敲门
敲在脑门，使得一切深刻的意义
转化成惩罚性的“栗凿”；除此
以外，它被用于戴上某只戒指，
却自始至终无力，也无心，寻求出
最佳的反抗方式。噢，心灵的屏幕！
鼠标暗示食指向左、中指向右
——选择；更多时候它高高翘起，
仿佛在中间可以更好地
偏移：它完全代表了另一种意义。
它准备过冬，准备度过一个
写作的严冬，并时刻指着脑袋做证：
我的内心已经起了奇妙的变化，
作为象征，你可以称之为“中指写作”。
2000年11月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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