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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伟棠

暗 云
──致冷霜


云流动在山边。多少天
没有写诗,只听着“感恩而死”
和他们的祖师爷在西岸酸酸的爵士乐,
有点内疚,仿佛要等到秋去冬来,床垫上
开满青色的花我才会醒悟我就是那种花者。

报章上的异乡已经零下二度,
风染黄身上布衫。云流动在轮船的旗杆,
笔尖沉没,手和心却在墨水中畅泳,
多少天没有写诗却向朋友们宣称:
“对好诗充满期待和信心。”像窗外剎那闪现,

早晨新闻:醉汉往楼底大街扔下哑铃。
不是我,却也像我被秋雨浸泡的灵魂一样
感到沉重,艰难。谁又不是呢?
想起我也喝醉了的秋夜
在芳香中常常被香港的街道缠住双脚。
朋友为我纾解心结:“既然你觉得她真好,
为什么不展开追求?”

哈哈,讲的是XX一个只见过一面的女孩。
窗帘漫卷,风中编织曼陀罗。
虽然是胡说,但也叫人兴奋了一阵。
转身又在满床的花蕾中倒下,视线移向蓝天。

──暗云命运,窗中自看见。

2000.11.9.


爪哇敲打乐


水手长在热病中指挥 维多利亚女皇
芦苇 和十三具巫术中飞翔的尸体
  独木舟在芦苇的梦中纠缠
水手长黝黑的额上有河流 河流有芦苇
  有蛇!有蛇!弯曲进浓密的金发
伦敦 多么遥远。
  爪哇攀缘着大雾 彩色的雾 点起火来。

水流冲激着船舷 睁眼 闭眼
裙子褪下 闪光的大腿
  库克爵爷的船队在生蕃的社交舞会上
沦陷。黑暗咀嚼 升潮 退潮
  有蛇!有蛇!中国男子掠一掠他 她
反串的水袖。
  水流冲激著腰肢 闪电一阵战栗。

芦苇齐鸣 叶影纵横 巨鸟在班驳
阳光中交织。一群说话的嘴
  舌尖上下如簧 一片死寂 水静鵝飞。
一股漩涡涌上水手长的心脏 压力
  教堂!教堂!旋转的薰香炉画着
他爱的女子 在他滴血的唇上。
  十三把飞刀 在他的乳头四周纹着花样。

炸弹盛放!笼罩他的是一九四三年的阴影
铁翅膀翻腾 所有被苏格兰粗话
  咀咒过的天使都来报复。
巫女留连 白衣素颜 烧火
  水袖!水袖!中国锣轮回了十三次
火刑 贞德剥下蕾丝內衣 苏三 起解。
  黑白无常 明眸善睐──静!

一支毛笔在我破烂的船舱內写字。

叮叮当当 五十年 我沉没在太平洋海沟
忍受著打捞潜水员的亲吻
热带鱼 我一下子想起了七大洲 月亮。

2000.11.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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