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简 单
参观记
广阔天地,大有所为
——毛泽东
一样的阳光照在这片土地上
不一样的人却在临近中午时到来
我们下车,在十字路口伟人的雕塑旁
拍照,留下小人物到此一游的荣幸
沿着堆满麦子的水泥路
继续前行,喘息的切诺基
象一头耕地的牲口那么缓慢
这倒解开了一些农人的愁眉
在倒车镜里我分明看到他们
一个个舞动着桑杈象耍把戏的艺人
而严禁在公路上打麦的标语
还醒目地睡在墙上
等待着一场把它唤醒的交通事故
持续的行程,在加深着我对贫穷的认识
在乡村陈旧的内衣里
我隐隐约约地看到了草房的补丁
“城乡差别在缩小”,被注册的谎言
在当地的报纸上是怎么说的?
愤怒沿着干涩的喉管丈量着沉默
并在汗水中完成一种寄生性的空白
当一个急刹车把我的沉默和愤怒
一同撂下车座时,我这才注意到
一个乡政府业已矗立在眼前
这就是昔日的朝圣之地?
一派凄清,近乎冷落
那就是伟人的题词?
尘埃中的一道残破的影壁墙——
它象圣旨一样曾经那么重要
如今是多么的无足轻重
仿佛是一个被遗弃的标本
凋败中还微微散发着福尔马林的味道
宏大的政治辉煌留下个人式的感伤
在编辑老张的叹息声中
我们登上了展览室狭窄的楼梯
炎热使我不停地喝着矿泉水
在时代的裂缝里,是谁出了一身盗汗?
打开人迹罕至的展览室
在灰尘中越过时间的栅栏
黑白照片,一副副快捷菜单
是谁纤指轻敲
把我们键入那个火热的时代?
诗歌朗诵会,曲艺表演
女子篮球赛......
空想的乌托邦,多么纯洁的人民
象木偶,而操纵的手
又在哪里?
我坠入一种A小调的感伤
在政治的腋下第一次闻到了时代的体臭
转换的情绪,来自于一支烟的作用
被夏天烫伤的五月,又在走廊里
烫伤了我,无孔不入的热呀
在我体内极度焚烧
并在血液里重置着我对信仰的认识
人是什么?多么虚妄的动物!
那么坚强,又是那么脆弱
跃出下乡知青带有悲剧色彩的个人史
纵身跳入市场经济
我们在金钱色情和暴力中
正一点一点地丧失什么?
可悲的也许不是他们
他们至少还有毛泽东
而我们还有什么?
还会有什么?!
2000/07/20
----------------------------
◎ 诗生活网站编辑出版,请勿拷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