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以色列]阿米亥纪念专辑
罗
池 翻译整理
[编者按:以色列最优秀诗人阿米亥(Yehuda
Amichai),于九月
二十二日病逝,本刊特推出阿米亥纪念专辑。本专辑中的二十首
阿米亥诗作全部由罗池翻译整理,特别感谢。]
理想女人
我认识一个男人他组装了一个理想的女人
取材于他的全部渴望:那头发
他取自一个在巴士车窗里闪过的女人
前额取自一个表妹她死得很早,那双手
取自他小时候的一个教师,两颊取自一个小女孩,
他童年的所爱,嘴巴取自一个女人他还记得是
贴在电话亭里,那双大腿
取自一个躺在沙滩上的妙龄女郎,
那诱人的凝视取自这一个,眼睛取自另一个,
腰身则取自一个报纸广告。
取材于所有这些他组装成
一个他确实热爱的女人。后来他死了,她们就来了,
所有这些女人——脚剁下,眼挖出来,脸劈成两半,
切断手,头发扯掉,一个创洞取代嘴巴原来的位置,
并争抢着哪些是她们的,是她们的,是她们的,
瓜分了他的尸体,撕毁他的肉身,然后留给他的
只有他早已丢失的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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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ad Mordechai
Yad Mordechai。那些人降落到这里
仍旧望出窗外像一群病孩
他们不得允许到外边玩耍。
而在那山坡上,战役重又展开
为的是争夺旅行者和游客。薄铁皮的士兵们
起来又倒下又再起来。一块铁皮死而一块铁皮活
那声音都是——铁皮。而死者的复活,
就是铁皮咣啷咣啷响。
而我对我自己说:每个人都背负着各自的哀伤
就像一个降落伞。慢慢地他下降又慢慢地回旋
直到他接触到硬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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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in Yahav
一次夜间行程在Arava沙漠驶向Ein Yahav,
一次行程走在雨中。对,走在雨中。
在那里我遇上了种植椰枣树的人民,
在那里我看到了红柳树和风险树,
在那里我看到了希望蒺藜如同蒺藜铁丝网。
然后我对自己说:这是正确的,希望正需要做得
像蒺藜铁丝网一般才能隔开绝望,
希望必须成为一个地雷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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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争死难者纪念日
战争死难者的纪念日。是添加
悲痛于你所有的损失让他们更加悲痛
甚至包括一个已经离开你的女人。是调制
哀伤加进更多哀伤,就像一部节约时间的历史,
重新摞好节庆和牺牲和丧期
成为简易的一日,便于记忆。
哦,甜美的世界已浸湿,像一片面包,
泡在甜牛奶里端给牙口崩坏的上帝。
“在这一切的背后有一些至福隐藏。”
都是没用的在里面落泪或是在外面尖叫。
在这一切的背后或许有一些至福隐藏。
纪念日。苦涩的泻盐打扮起来
像一个小姑娘戴着鲜花。
街道都被警戒线的绳索围上,
好让并合了生存和死亡的游行通过。
孩子们带着不属于自己的悲痛缓缓行进,
如何走上一片碎玻璃。
长笛手的嘴唇会停下来就像已经多日如此。
一个阵亡士兵浮游在那些小脑袋上方
用一种死者的游泳姿势,
用一种古老的错误死者已经
在活水流动的地方出没。
一面旗帜与现实失去联系并且飘走。
一扇橱窗被点缀着
美女时装,有蓝有白。
而一切事物分做三种语言:
希伯来语,阿拉伯语,和死亡语。
一个伟大而高贵的物种正在死去
整整一个夜晚在茉莉
树下带着忠贞凝视着这世界。
一个让儿子死于战争的男人徘徊在大街
像一个妇人怀着一个死婴在她的子宫。
“在这一切的背后有一些至福隐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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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情忠告
给美好爱情的忠告:不要去爱
那些遥远的东西。给你自己找一个临近的。
要建一座明智的屋子还得去找
本地的石头来把它修筑,
这些石头曾遭受过同样的严寒
而且被烘干在同样的烈日下。
找出一位来,她有金色的花环
围绕着她黑眼珠的瞳孔,她
应具备足够的知识
了解你的死亡。爱情同样存在于
毁灭之中,如同把蜂蜜提炼出
力士参孙宰杀的狮子鲜肉。
另外给劣质爱情的忠告:利用
剩余下来的爱情
把先前那一个忘掉
做一个新女人给你自己吧,
然后用这个女人剩余的
再造一个新爱,
并如此继续下去
直到什么也不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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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一座德国的犹太墓园
在富饶田野中的一个小山坡坐落着一个小小墓园,
一个犹太人墓园在锈蚀的大门内,被灌木掩盖,
被抛弃被遗忘。既没有祈祷的话语
也没有哀悼的声音会让人听见
因为那些死者荣耀的不是“主”。
只有我们孩子的声音传出来,搜寻着坟碑并欢呼着
每当他们找到一个——就像森林里的蘑菇,就像野草莓。
这儿还有一个坟墓!那儿的名字是我的母亲的
母亲的,还是一个来自上个世纪的名字。这儿又有一个名字,
还有那儿!然后我过去撇开名字上的苔藓——
看呐!一只张开的手铭刻在墓碑上,一个教士之墓,
他的五指伸开在圣洁和万福中一阵抽搐,
这里还有一座坟墓隐藏于浆果树丛
我不得不把它们撇过一边就像把一缕乱发
轻轻拂开我美丽爱人的脸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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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严谨的女人
一个严谨的女人梳着一头短发把秩序带进
我的思想以及我的橱柜抽屉,
四处移动着情感就像是家具
换成新的布置。
一个女人她的身子紧束着腰围并结实地分成
上半身和下半身,
有一双能预报天气的慧眼
戴着防碎镜片。
甚至她激情的喊叫也遵循一个确定的秩序,
一声接着另一声:
乖乖鸽子,然后到调皮鸽子,
然后到孔雀,可怜的孔雀,孔雀,孔雀,
啊调皮鸽子,乖乖鸽子,鸽子鸽子
画眉鸟,画眉鸟,画眉鸟。
一个严谨的女人:在卧室地毯上
她的鞋尖总是指向床铺对面。
(本人的鞋正正指着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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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认识一个男人
我认识一个男人
他拍摄了这个场面他望出
一间屋子的窗口他正在那儿做爱
但没看到他正在那儿爱着的那个女人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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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性的和平
看不到一次停火的和平
甚至看不到恶狼跟羔羊场景,
但确实
就像在心里当兴奋期结束
然后你才能够去谈论强烈的疲倦。
我知道我知道怎样去猎杀,这让我成熟。
而我的儿子正耍弄着玩具枪他知道
怎样睁开和闭上眼睛以及叫“妈妈”。
所谓和平
并没有巨大的响声去把刀剑打成犁铧,
没有辞令,没有
砰砰响的大块橡皮图章:由它去吧
轻轻的,漂浮着,像慵懒的白泡沫。
一次短短的休息为了那些伤口——谁在说疗救?
(而孤儿们的号哭被传递给一代人
再到下一代,就像参加一场接力赛:
手棒从不会跌落。)
让它来吧
像野花一样,
突然开遍,因为原野
必须要有它:野性的和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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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归来
当我归来我不会得到问候
不管是孩子们的声音,或吠叫的
一条忠实的狗,蓝烟也不会升起
不像传说中的描述。
对于我不会发生什么“当他
举目望去”——如
《圣经》所言——“他目睹了。”
我已经跨越了作为一个孤儿的边界。
很长一段时期来人们称我为
一个退役军人。
我再也不需要保护了。
但是我已经创造了一种干哭
而且创造这东西的人
也创造了世界的结束的开始,
那是爆裂声然后滚滚崩塌然后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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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程
比阿立克,橄榄树林中的障碍赛骑手,
没有写过一首诗献给以色列,但他亲吻
这块土地并驱走苍蝇和蚊虫
用他写作的手,
他拭净一个座位
腾出他诗意盎然的头脑然后在沙漠热风中
覆上他的前额一块来自流散同胞的手帕。
-- 注:--
比阿利克,Hayyim Nachman Bialik (1873-1934),俄籍犹太
诗人,是现代希伯来/意第绪文学的先驱者之一,晚年移居耶路撒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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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爱,史
1
是夏的结束。经过最后一波热浪的严刑拷打,
夏供认了它的罪行,但我要说:那枯树是帝王而那荆棘
是荣光,蓟草以自身的坚硬来保持自身
是奇迹。寄生藤比寄主更漂亮,
而葡萄的卷须干枯了还爱恋的紧依着悬钩子。
洁白的羽毛在一个洞口外证实那场惨烈的死亡
同时也证实那巨翅搏击时的美。
条条裂口和缝隙在饱受折磨的土地上将绘制成
我一生的地图。从这儿开始,鸟类观察者可以测定历史,
地质学家可以标记出未来,气象学家可以解读
上帝之手的掌纹,以及植物学家
可以成为智慧之树的内行,明辨善恶。
2
用我的手掌挤压,就像恋人拧了一把,
我检查无花果是否成熟。我永远都无法知道对无花果而言
什么才算是死亡,被摘下树枝或烂在地上,
它们的地狱是什么以及它们的伊甸园,它们的拯救
和它们的复活又是什么。把它们吞吃的嘴巴——
这是天堂之门还是阴间之口?在很久很久以前,
树木是人类的众神。如今或许我们
成了众神对树木和它们的果实来说。
斑鸠鸟满怀爱意呼唤着它的弟兄角豆树;
它一点也不了解进化演变之万古
横亘于它们之间,它只是呼唤呼唤呼唤着。
3
仰头的凝视想看看是否有云彩——
何以它如此轻盈一路飘拂:墙壁,阳台,
急待着挂出去晾干的衣服,想望的窗户,屋顶,
天空。张开的手掌伸出去想看看是否有雨滴——
那可是最最纯真的手掌,
最最坚定,最最虔诚
远胜过所有祈祷屋中的所有礼拜者。
4
飞机升上高空,那些欣喜归家的人们
端坐在那些离家人的身旁而两者的面孔是相同的。
激情的气流涌动形成了预示秋天的雨水。
在十字军的遗迹里,秋的红海葱花朵盛开不败
它的枝叶在春天里萌发,但它都知道是什么发生
在漫长的干燥的夏季与夏季之间。这是它简明的永恒。
那些水塔树立在Yad Mordechai和Negba在遗迹中得以保存
就像一个纪念品。我们就是这样一个秋的民族,
纪念着Masada的崩塌以及它的自毁,
Jotapata和Betar的遗迹以及耶路撒冷的毁灭
尽在西墙那儿举行。啊残余后的残余。就像一个人珍藏
一双破裂的旧鞋,一只烂袜子,一些残存的字母当作留念。
所以这一切都只是等待着,要不了多久,死亡的时刻。
而我们所有的生命,在其中发生着的一切,在其中来来往往的人潮,
是一道篱笆围住生命。而死亡也是一道篱笆围住生命。
5
我望见一棵树在秋天里它坚实的种子咔啦咔啦作响
装满了豆荚。而一个男人的种子倾泻然后滑出,粘粘的,
然后被吞没不发出一丝声响。
难道是一棵树的种子更优越
胜过一个男人的种子:
它像是欢快地咔啦作响。干旱就是它的情歌。
-- 注:--
“热浪”,或沙漠热风、喀新风,即每年夏季从埃及、阿拉伯红
海吹向中东北部的干热季风。阿米亥诗中经常把这个术语作为反面形
象使用。
第4节中的地名多在“圣经”或其它典籍中有记载,但名称不尽
相同,现保留原文。“西墙”即所谓“哭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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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研究过爱情
我研究过爱情在我的童年在我童年的犹太会堂
在妇女区在妇女们的帮助下在一座隔离营后面
那里关押了我的母亲跟其他的妇女和姑娘。
但隔离营关押了她们也关押了我
各在另外一边。她们可以自由活动在她们的爱情里而我却被
关押在我的爱情,我的渴望里,跟所有男人和男孩一起。
我真想跑过那边去真想知道她们的秘密
并对她们说,“蒙祂赐福把我塑造
一切尽如祂的旨意。”而隔离营
一道镂花的幕墙洁白而柔滑像夏天的衣裙,那幕墙
在风中摇曳挂满了它的小铃铛它的长线圈,
噜噜噜响的长线圈,露露,噜噜噜低唱的爱情关押在屋里。
女人的脸庞就像月亮的脸庞躲在云里
或像满月在幕墙打开的时候:一种迷人的
宇宙的秩序。在夜里我们都说祝福
外面高高的月亮,而我
心里想的是女人。
-- 注:--
“幕墙”一段实际上是反讽犹太集中营里的电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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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路撒冷
在古城的一个屋顶
衣物晾晒在傍晚的阳光下。
这条白床单属于一个女人她是我的仇敌,
这条毛巾属于一个男人他是我的仇敌,
他用来擦干额头的汗水。
在古城的天空
一只风筝
在长线的另一端
一个小孩
我没看见
因为有墙。
我们已经举起了很多旗帜,
她们已经举起了很多旗帜,
想让我们以为他们很快乐。
想让他们以为我们很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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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色列地的犹太人
我们忘了我们来自何方。我们犹太的
姓氏,从大流散把我们打发出去,
又把我们带回记忆,鲜花和果实,中世纪城市,
金属品,化成石头的骑士,玫瑰,
飘散了芬芳的香料,各种宝石,大量的红染料,
手工艺品远远地去到世界各地
(那些手也一样远去了)。
割礼对我们也是如此,
因为有神明的圣经故事和雅各的子孙,
所以我们继续伤害我们所有的生命。
我们在干些什么,返回这里忍受伤痛?
我们满腔的热诚已被排干变成沼泽,
沙漠对我们敞开,但我们的孩子是漂亮的。
即便是半途中沉没的渔船残骸也会抵达海岸,
即便是风在吹。并非所有都是靠航行。
我们在干些什么
在这块黑暗的土地忍受它
黄色的光影刺破双眼?
(时不时地有人说起,尤其是四十
或五十岁的人说:“太阳要晒死我了。”)
我们在干些什么,带着这些被蒙蔽的灵魂,带着这些姓氏
带着我们森林般的眼睛,带着我们漂亮的孩子们,
带着我们奔流的热血?
抛洒的热血并不流向树木的根
但这是一种最接近的方式流向
我们自己的根
-- 注:--
雅各,又名以色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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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爱国生活
当我年轻的时候整个国家也年轻。而我的父亲
是所有人的父亲。当我快乐的时候国家
也同样快乐,而当我跳跃在她的身上她也跳跃
在我的身上。春天里覆盖她的青草
也同样让我变得柔软,而夏天干旱的土地伤害我
就像我自己皲裂的脚掌。
当我第一次坠入爱河,人们宣告了
她的独立,而当我的头发
飘拂在微风里,她的旗帜也是如此。
当我搏杀在战斗中,她奋战,当我起身
她也同样起身,而当我倒下的时候
她慢慢倒在我的身旁。
如今我开始渐渐远离了这一切:
就像有些东西要等胶水干透之后才能胶牢,
我正在被拆开并卷入我自身。
有一天我在警察乐队看见一位单簧管演奏家
他正在吹着大卫的《堡垒》。
他的头发雪白而他的面容平静:这副面容
就像1946年,一个唯一的一个年份
在诸多著名的和恐怖的年份之间
那年没有发生什么除了一个伟大的期望以及他的音乐
还有我的爱人一个在耶路撒冷宁静的家中安坐的女孩。
此后我再没见过他,但一个追求世界更美好的愿望
决不会离开他的脸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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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Gat和Galon之间
在Gat和Galon之间,一个炎热而多风沙的白日后的黄昏,
一位年轻女郎走过那个我们曾经匍匐过的
战场上的可怕的土垛。在Gat和Galon之间,
在夏季和秋季的丰收节之间,
在收割完毕的田野里,
麦杆和糠皮也都是哈利路亚上帝的礼物。
喜悦不需要理解语言,
喜悦唱出她的嘴唇和她的身体,
所有这七种美食:小麦,大麦,葡萄,无花果,
石榴,油橄榄,蜜枣椰;所有这七种神赐的美食。
她的夏裤短短而她的大腿修长还有她的脸庞看起来就像
我们的心愿以及她的双眸是我们的幸运的颜色。
而彩霞就是她的恋爱刚刚开始时的颜色
(她最近一次哭是什么时候啦?)
而她脚下的道路走在过去和未来之间,
在一个个美好的时代之间,在怀疑和确定之间,
她摇摆着臀部和大腿,像是在舞蹈。
(她下一次哭会是什么时候?)
再会了那些怀疑改变我们的生活,
再会了那些语言再不会返回喉咙,
语言像一群候鸟不是欧洲的或非洲的
而仅仅是这里的,伴随着这位年轻女郎走在Gat
和Galon之间,走在此时此地走在更多的场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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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库克拉比大街
在库克拉比大街
我独自行走没碰上这个好人——
他祈祷时戴一顶皮绒帽
他办公时戴一顶丝绒帽,
都飞扬在死者的风中
在我的上空,飘拂在水面
在我的梦里。
我来到先知的大街——空无一人。
而埃塞尔比亚的大街——寥寥数人。我正在
寻找一个地方好让你跟我一起生活
为你填满你孤单的巢穴,
建立一个地方为我的痛苦用我额头的汗水
查对一条道路你会从那里归来
以及你故居的窗户,一个裂开的伤口,
在关闭与开启之间,在光明与黑暗之间。
有烤面包的香气从一个棚屋里面传出,
那是一家店铺人们在那里散发免费圣经,
免费,免费。远远胜过一个先知
曾给这些混乱的里巷留下的一切,
当这一切倾倒在他的身上他变成另外一个人。
在库克拉比大街我独自行走
——你的墓床在我的背上像一个十字架——
尽管这令人难以置信
一张女人的睡床将成为一种新信仰的符号。
-- 注:--
库克拉比,Rabbi Kook,当代以色列最有威望的犹太教士之一,
在西方也有一定影响,他的儿子也是一个有名的拉比。而值得注意的
是,库克拉比是支持犹太复国主义的强硬的激进的正统派,所谓原教
旨主义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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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茨维辛之后
在奥茨维辛之后,没有神学:
在梵蒂冈的烟囱,白烟滚滚——
是红衣主教们选定了教宗的讯号。
在奥茨维辛的焚尸炉,黑烟滚滚——
是上帝们的枢机团还没有选出
上帝的选民。
在奥茨维辛之后,没有神学:
灭绝营的牢友在他们的胳膊上烙着
上帝的电话号码,
您拨打的号码并不存在
或无法接通,一个接一个。
在奥茨维辛之后,有新的神学:
那些死在“焚烧炉”的犹太佬
就跟他们的上帝一样,
上帝无形亦无体,
他们也无形,他们也无体。
-- 译后记 --
翻译这首诗的时候,我很难过,我真的想哭,我停下来很多次,
我每一次想重新开始却忍不住颤栗。上帝,如果有的话,或者玉皇
大帝,如果有的话,你又在哪里?!作为一个平平凡凡的犹太族退
伍军人,阿米亥为所有犹太人一直质询着这个问题:“上帝,你在
哪里?”很多原教旨主义的人士认为他邪恶,或不坚定,也许吧,
也许,不知道是谁掌握了上帝的奥秘。
——枉死中国人的比这还多,但我们还没有一首好诗写到这一
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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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路撒冷是一只转马
耶路撒冷是一只转马它转啊转啊
从古城到所有街区然后又回到古城。
你是不能下来的。无论谁跳下来就是把他的命攥在自己手里。
而且无论谁在一圈之后下来了就必须得再次偿还
回到这个没有尽头的旋转。
但这里没有大象和跃马
取而代之的是各种信仰的此起彼伏以及旋转
它们的轮轴发出从祈祷堂里传来的加满油的悦耳音响。
耶路撒冷是一架跷跷板;有时候我降下来
进入过去的年代而有时候我升上天空于是
大叫着像个孩子一样大叫,他的两腿用力摇晃
我要下来,爹,我要下来,
爹,抱我下来。
而这就是为什么所有的圣人升到了天堂
会像孩子一样大喊大叫,父啊我愿在此居住,
父啊,请莫让我落下,吾父吾主,
请容我们在此居住,吾父吾主!
-- 注:--
古城,即耶路撒冷旧城,让人们几千年打得死去活来的地方。
结尾几句原是一个赞美诗,《Avinu Malkayn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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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后]
因为还有一个关于阿米亥的文章想写,另外,新得了一些以色列
的资料,没有处理。
阿米亥很男性、很阳刚和父爱的一面,是当代诗坛上少见的。我
认为是经典意义上的诗人。本来还以为不久就可以轮到他拿诺贝尔,
不想竟去了。虽然他不是我的偶像,但在正统派里面,是我很喜欢的,
胜过布罗茨基。
赶着把以前随手译的整理出來,一些应该注解的地方也还没有弄
好。本地只有一个老头识得希伯来文,跟他谈阿米亥根本谈不拢,所
以这方面的进度很慢。(罗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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