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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 骄 (9月斑竹随笔)

 

诗 歌 的 价 值

 

  我对诗歌的阅读习惯在很大层面上还停留在八十年代,当时的诗歌语言,从整体上讲,特别注重诗歌的音乐调性,这里包括了节奏、音韵、声音、甚至呼吸等等。就我个人而言,则对诗歌抒情主体的确认尤为在意,后来这成了我个人的烙印――白玉苦瓜认为这也是我的缺陷。

一些元素

  诗歌为什么?或者诗歌是否需要一个基础?这里涉及的是对诗歌的一些基本元素的判断,对这些元素的不同认识,使得诗歌显现出如此迥然不同的形态。
  关于诗的调性,在日常语言对诗歌进行疯狂渗透的今天,丰富变化的节奏显然是诗区别于其它文体的越来越明显的标识。在这里,我们常常看到一些以日常琐碎事件为题材的作品,如果不能熟练掌控节奏,则很难保持其诗性的存在,甚至不能确认其成为“诗歌”的身份。当然这仅仅是诗歌技术层面的判断,这个判断可以是独立的,是基础。
  动词是节奏的重心,同时,动词和标点的编排,使诗歌的节奏呈现快慢变化。其它一些,诸如从语义层面、从音韵和声音层面都能确定诗歌调性中各种情绪的细微变化。
  臧棣显然是一个驾驭节奏的高手。在他的《蝶恋花》里,我们可以看到他的克制中的抒情。其每一段落都有相对稳定的节奏:

    你美于不够美,
    而我震惊于你的不惊人,
    即使和影子相比,你也是高手。
    你不花于花花世界。
    你不是躺在彩旗上;
    你招展,但是不迎风。

  缓慢抒情的起句到快速节制的收句,使整首作品具有细致而又从容的气质。
  在元素中,抒情主体也是至为关键的。诗歌是向内挖掘诗人内心,还是让抒情主体缺席、向外诉诸于各种表象?诗人是被诗歌拯救还是拯救诗歌?我认为前者远重于后者。在诗中,抒情主体的突显,是依持着所有诗歌材料的内化,无论是景色、生活,还是人物,它们只能是纷纷从抒情主体的灵魂中溢出。
  森子在《d小调》中,如此突显他的抒情主体:

    我喜欢雨夹雪
    喜欢雨雪共存的章节
    南方和北方抱在一起哭
    内心有一种说不出的焦灼

  诗是否具备自发性?作为诗歌是一个重要元素,这里的自发性,是指诗歌从诗人内心的流溢过程,具有某种不可知,不可控。当然这不是超现实主义那种单纯笼统的“自动写作”所能涵盖。依目前诗歌写作的理性风格上看,写作中一些深刻的感性被忽视,诗歌语言渐趋衰弱而疲惫。 “事实上,生活正是来自抒情,而非/缜密的计划。”(孙磊《准备》)往往在我们自以为得计的时候,恰是远离并辜负了诗歌。

后现代和浪漫主义

  对于后现代,我个人的看法,只是过渡时期的黯淡,诗人很难集中心力探究那些关于人类的“死亡”和“欲望”等原始命题。而我想成就的,正是这样一种浪漫主义的诗歌。这些共时性的命题在浮躁环境之下被如此轻易地否弃,使卑微和琐碎畅行无阻。我担心这一走势将使诗歌走向末路,我宁可奉从古老的轮回法则:相信这是过渡时期,但愿这只是过渡时期。美国批评家本·德莫特说:“他们(后现代作家)要向我们指出――简直无休无止,竭尽全力――人们在相互观察,期待着病态的反应。”这样的一种境界与其说是现代人生存哲学的映射,不如说是许多作家诗人心智力的低下。
  文学观念是否会随着时代而不断上升并日趋高级?后现代是否就代表了一种先进的观念?以艺术品的共时性来考察,我认为并非如此:“登上顶峰的文学就是这个时代的主流文学”(骆一禾语)。如果诗人们在不断为生产易耗品而殚尽竭虑,这只能是时代的悲哀而不是进步。
  666在《广州东站》里写道:

    庞大的星群
    从天河上空横过
    在广州东站投下巨大的暗影
    你被一颗流星击中
    你说,一些人在远方睡去了
    我说一些人还没有到来

  这是关于孤独中陷于恐惧的段落,另有一首拉家渡的《说出》把恐惧细密地铺衍到日常生活之中: 

    我不能说出的依然是恐惧
    但我说出了雷鸣,说出了窗子
    我还不能说出惊慌
    但我说出了午夜10点,说出了回家的人
    你被打湿在情欲的路上
    一群就要哭起来的孩子
    被你说出

  说到这里,我不能不提到夏至的《莱恩的安魂曲》,这是一首把死亡主题推敲得极其出色的作品:

    巨大的悲哀
    流出来只是一滴轻轻的泪水
    然而莱恩,我们还能再为什么淌下
    哪怕是一滴眼泪
    淌下熄灭生命火焰的血?

  这里包藏有一种恐惧气质。揭露并摊开灵魂深处的恐惧,是永恒诗歌的气质之一。
  当然还有人类的普遍欲望:对于生命的种种向往等等,都被物化成诗,像化石耸立,足以经受时间的锤炼。在廖伟棠这首《夏湾拿的天空下,海浪边》中,他写道:

    一群老黑人在生活:
    那是一只被暴风雨淋湿的海鸟在生活,
    那是一盏1999年被熄灭的舞台射灯在生活。
    在黑暗中生活,在旧报纸里生活,被拾荒者捡走,
    他们唱着,他们笑着,他们舞着又转着。
    那是一艘搁浅的游艇闪闪发光在生活,
    那是一个在江河湖海中畅泳的小男孩在生活,
    在夏湾拿的天空下,海浪边。

  其实,作这种蜻蜓点水式的点评难免挂一漏万,我这么随意地确立两个主题,无非是表明一种诗歌立场,这种立场是有尺度的,在精神饥饿的年代里,诗歌的真正价值不在于技术的无休止演练,而在于回答各种终极性的提问,在于对微薄生命的安慰,在于提升精神的品质。换言之,在于“被诗歌拯救而非拯救诗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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