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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廖伟棠


港穗公路一日来回,听一首西班牙葬曲



中午。尘土干燥寂靜,珠江三角洲
一间间空置的廉价別墅﹑制衣厂
和电子厂的厂房,干燥寂靜。
长途汽车均速疾驶,这片仿佛已空无一人的大地,
突然弗罗明戈的旋律,戴维斯的小号
辉煌升起!深歌在诉说:
西班牙,遥远的世代,一个人死去,辉煌然而
同样孤寂。

阴云在广州上空密布,
但一整天都没有下雨。
我来回于江南江北﹑人与动物之间,
钱币与书籍之间,黄昏时再度穿越
珠江三角洲,葬礼上巨大的鸿沟,这横亘的寂寞!
哦旅客和終生不想离去的人们,
嘈杂和无话可说的人们——
然而辉煌的小号又一次盘旋升起。

排鼓紧迫,
彷彿在追赶着黑夜的速度﹑葬礼的速度。
夜了。黑夜在车灯前面铺展大片荒芜的田野,
在一条条平缓的大河两岸点着丛丛篝火,
不知为谁燃烧。也许是为了死者。
“下午五点,恰恰是下午五点,挑刺——
冲杀!”洛尔迦的悲哀
在黑暗山谷被一枝黑色长枪熄灭。
黑色渗进迅速闪烁的车窗/夜景,火焰
也渗入。

弗罗明戈,哦响板嗒嗒,在西班牙
一个人死去,辉煌然而同样可怕。
就象篝火,此刻
星罗棋布这些不再有人挖掘的农地,不再有
播种,收获。“恰恰是夜晚七点,拋掷——
倒下。”这孤军深入的小号,兀自跳着
死亡之舞。

没有一个斗牛士来把疯狂的我们残杀,
也没有人被我们的悲哀践踏。
我也不知道为谁燃烧我短促的一生,
疲于奔命,从一个省份赶到另一个省份,
昼夜不停的追赶这个世界。
当葬礼过后的小号终于哭泣着睡去,
春天,繁花盛开。我们迅速投进这无常黑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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