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郝岩冰
个 人 反 思
那些人都带着花
那些花呀
都是从树身上摘下来的
——题记
1
爱人呀,爱
我那伤口上吐着淡蓝色火焰的小舌头
做为最后一个迷信了传说的孩子
我把双手举过头顶 在众神面前
在许许多多石头和誓言的中间
请赐给我玫瑰抑或一片如雪的刀锋
在每一个夜晚用温柔伤害自己
一个接一个的夜晚都是被风吹来的
头发凌乱的风 裹紧了黑衬衣的瘦小的身躯
在荒芜的田野中一次又一次的远走他乡
这时候的村庄都已经丧尽了炊烟
在每一片叶子离开枝头的时候关上门窗
爱人 这是北方深秋的夜晚
一万盏孤独的灯都烧不开一个洞的夜晚
人们放开呼吸沉入无边无际的黑暗
我是最后一个忠贞流浪的孩子 最后一个
手握火柴 含满眼泪微笑的人
在每一次大风来临之前抱紧了最后的火焰
在一块又一块橡木门板后寻找你需要照亮脸
爱人 不要吹灭眼睛里的渴望
你能看见自己象柔软的水里开出的花
而我常常想起安塞 那遥远的家乡
满山满坡都盛开着腰鼓和民歌
每一条潮湿的黄土路上都有善良的人走过
爱人 我注定了要错过你的花衣裳
以满身的尘土面对北方秋天的夜晚
悄然无声地涉过这如水的时光
并且背负最后的秘密 并且屏住呼吸
等待梦境由另一座城市发源
漫延到我的脚下 淹没并且最终将我净化
而偎在我怀里的是哪一朵花的灵魂
一瓣一瓣的香气打出我的眼泪
清澈的爱人 带着淡淡咸味的爱人
从涌出眼眶到落地之前
到底能有多少时间可以让我们飞升
谁和谁的手将默无声息的松开
兜不住明天的衣襟 踢不开石头的鞋子
都将刻在我的骨头上并时时做痛
爱人 我愿意让我的耳朵埋在你的发间
听不见风声和任何劝说 我愿意
固执无比的爱你 坚强无比的爱你
直到所有的大海与河流全都干涸 我愿意
做为最后一滴泪重新回到你的眼中
花朵的爱人 河流的爱人
一年一年深陷进了石头拔不出来的根
牵一牵就会全身疼痛
而我将在那一条上毁坏刀刃
选择伤口或选择幸福的笑容
有谁在夜里想起我心头绞痛泪如泉涌
想起我这单身匹马走过一十三省的浪子
插了菊花在头上 斟了香味在杯中
闭上眼饮下了最深最深的隐痛
而谁将身披红绸做我的妻子
怀揣火焰骑着高头大马走遍天下
众花败落 众草凄迷
马蹄踢翻了的水银罐倾倒在地
谁就是这忘却了一世繁华的女子
素面朝天的宛如洞箫一般的女子
在每一个夜晚让温柔的力量渗进我的骨头
相信了爱情并且相信了我的女子
2
当所有的灰烬都鼓起勇气
我身体的某个部位仍将被唯一的火星灼痛
制造命运的工地上众声喧哗
九十九条道路将由此结成网状
罩在谁的头顶?暮色苍茫
让每一个窥视天宇的企图屏声静气
并且低下沉重的头颅。阖上眼睛
在四起的风声里塞上耳朵
梦。眼泪。回忆以及伤口上的痛
以大幅度的姿态开始逃亡
谁在冷雾降临之前曾茫然四顾
身着黑衣。打碎油漆和浆糊桶的人
在天黑之后撕掉了伤口上的疤
以及自己贴出的虚假广告
往日的石头堆满了秋日的道路
而我将以雨的姿态敲遍沉默的窗棂
遥远的城市将再一次遥远
成为漂在水上的花朵或者一颗子弹
我当场输给了思念 无可挽回的局面
来不及戴上的面具被风撕碎
将你的信封打开我要放入我所有的赌注
绕了一圈又走开的人 遗落的手帕包
我捡起来但包不住的脚印,你在哪里?
谁以感动的眼泪拉开帏幕。身不由己
背负你的名字做好浪迹天涯的打算
故乡渺远。需要忘却的影子躲在墙后
面对我们的手指咬紧了牙齿
夜色苍凉如水。击痛了骨头的拒绝,不要说
再锋利的刀刃也割不断的河流
绕过谜语之后我一言不发。冥思苦想
每一个文字背后是以怎样的心情作为背景
一百个昼夜之后果子日渐成熟
悬在我们头顶的灿烂的光芒和预言
以告戒引导秋天。忘记地上零乱的图案
只要手指。捅破九层窗纸的掩护
捂住耳朵并且在风声里睁大眼睛
谁学会了忍受?学会了守口如瓶,
谁的翅膀在火光中最后一次绚丽?
我在感伤的歌谣深处找到了自己
被凌乱的头发遮住了眼泪的孩子
抱起最后一个干净的梦想搁在膝盖上
在他的身后银币闪烁,红酒浸泡着身影
最深的虚空里谁的手臂挣扎般舞蹈
而我,我的影子,衣裳和灵魂
用文字做成的链子锁上自己的眉头
我知道我是孤独的,在这里
挂满了刺和骗局的房子里
我一次又一次地陷进了思念里漠不做声
你是知道的,你不动声色
在衣袋里装好我一生最大的幸福
掩口而笑。做出漠然的样子
看时钟的指针渐渐划向我的舌头
谁被故乡击痛?谁忘却了天堂?
谁将记住哪里的地址?
在深夜里一个人默默地把自己装进信封
3
铁房子,座落在泥沼之上
三千只昆虫齐声唱着临睡前的歌谣
请允许我回忆我的影子 并且流泪
那写满了灵魂的纸片此刻正飘向何处
阳光灿烂 疼痛自骨髓而生
我的影子此刻正强忍着真实的悲伤
保持最后的舞蹈姿态 深深怀念
众水之湄 有谁的桨声敲响了蒹葭
渺远的歌声响起 拒绝询问与寻找
然而大墙 石头做成的面具
在割破了命运的脸孔之后毁灭疤痕
可我仍然记得痛和苔藓的根
记得卡在喉咙里的刺一样的语言
我曾手提灯笼在大风里行走
用散乱的头发和衣襟占卜方向以及前途
在每一个转折点上用鲜血做出标记
“我出去时知道我回来时还将迷路,
但我已不再回来。”
我只是记得疼痛的原因并且寻找愤怒的根源
然而衣裳和纸里包藏着火焰
在黑暗里伸出的跳跃的小小的手指
在最后一次扣住了门环的刹那间
仍将忍受石头和电 忍受骨折的声音
在唯一的泪光中看清别人的心思
我曾用九个音符来坚持歌唱
构思项链和耳坠的造型 编织围巾
在通往湖泊的道路上种下小小的企图
春天和光在每一个梦里抵达我的嘴唇
芬芳的气息袭击过嘈杂的气焰
在最高的白玉台阶上面带微笑
然而回声。生铁的回声。
美丽的刑具的回声。蛇的回声
在顷刻间挂满了墙垛
我和谁一起站在泥沼里眼含绝望
咬紧的牙齿在最后一次疼痛之后放开
站立的姿势终于坍塌
我将和谁相似,和谁在一起
在模糊的视线里放弃眼泪
忘却反复咏唱的歌谣
戴上愚昧的帽子。笑容可掬地与黑暗握手
只有一个人在影子的最深处,在死亡边缘
我再度重逢我自己的时候
我将面对什么深深低下我自己的头
4
纸糊的盔甲被风割破
单薄的灵魂在坍塌的瞬间终于发出了声响
(再次哀悼或放弃。沉默)
5
他们。那行色匆匆的人
背着装满了黄金和沙子的人,不知到哪去了
我属风。尘土作证。我从山上来
从最高最远的山上来
在下海的兄弟们纷纷离开的屋里
还留着斧头和微温的灰烬
如今正在保持沉默或者日渐消瘦
而我也将离开。解掉腰间的草绳
离开。在夜晚和白天的交界地带挤身而过
象风一样。刀刃般锋利的穿行
剥开纸币和日子的核心
我的身影将摇摇欲坠地行走
猩红的嘴唇和广告。官僚。手铐。
皮短裙。女人的腰肢以及窃贼
杂乱的叮宕作响的词汇高价出售
一刀两断的日历面色枯萎
时钟逆流成为可怕的预言并且最终降临
一声鸟叫啼伤我的耳朵。举目四望
花朵迅速枯萎后被装入历史
顷刻间就被上锁的声言击碎
我企图尝试麻木。并且用双手
抠痛我的眼睛。止住泪
而我将把脸藏在哪一朵云彩下面
让酸痛的雨洗清脸上的痕迹
流行的病症在人群中横冲直撞
可怜的人混迹于条纹号码的包装中
街道。商场。塑料般的女人倚着的门框
沾满了粗俗的音乐和病菌
角落里的纸屑满天飞舞。没有鸟
而我不得不惊悸于它们飞翔的姿势
有人频频穿过滤光镜头。车轮
匆匆碾过来不及后悔的后悔
有谁?缀在`皮衣上的子女
仍将举起酒杯淋湿最后的挽歌
天堂里贴满了彩色的纸币
掺假的信仰在祈祷声中不动声色
而有谁的身影还跪在陈旧`的逻辑里
在他们的身后,在粗布裹着的姓氏里
贫穷和苦难正刮着汹涌的风
而我是谁?脸色尴尬的人
手足无措地站在惶惑的时代面前
再一次忆及劈柴的姿势。冬天的冰渣
轰然倒塌的手臂。鞋子和路
在我打点自卑的时候突然出手。淬不及防
硕大的盲眼里溢满雾气。声音的诱惑
穿过霉变的甬道,迅速飞来
谁投降?谁的鲜血铭记了最后的阵地?
一转身就被风抽痛了脸
隐忍羞愧。蝴蝶的翅膀上脂粉乱溅
瞬间感染面壁的思绪。木然
广告牌背后隐藏着欲望的春天
如今正成为坚硬的化石
刻满了皱纹和眼泪的痕迹
谁的手指还在上面叩打出最后的火花
暗夜寂静。在阳光丧失之后
秃头的男人跑过街道并纷纷自诩
下海的兄弟们腰缠水花
作为金属自由的奴隶,他们创造
并且消费着城市变异的香味
西餐礼仪。酒。皮革里的女人
成为歌曲的一部分。泛起泡沫
并且在大街小巷里年年流行
谁在城门上拒绝了我,指指点点
没有借口的人,双手握紧了怯懦
丧失了血色的脸走进店铺
而我的身后,大批的影子呼啸而来
哭声散乱于四野,无人捡拾
从何时的病变开始,我拒绝处方
拒绝了任何形式的拯救和挽留
咆哮时代。颂歌时代。诅咒时代。
卡拉OK时代。VCD时代。呻吟时代。
人们每天都生活在一中声音之上
海绵或者生铁,漂浮的姿态
肥皂水的液体再一次稀释生命的意义
而我将割掉哪一部分来减轻重量?
“为自己的日子在自己的脸上留下上口。”
6
没有谁还记得天堂的样子
在上帝和修女之间,谁需要清醒和安慰?
(零记忆)
7
诗,诗歌
燃烧在祭坛上的火焰,飘扬成碎裂的旗帜
(闪亮吧。星星,以及一些名字和身影)
那是谁的身影?飘飘的白衣大袖
接近,接近,最后的火焰卷起舌头
不需要声音。旗帜或灰烬盖在我们头上
(眼泪的本质在哪里啊?)
通往圣殿的道路上堆满了文字
石头的文字,青铜的文字
在骨头和灵魂上称出各自的重量
谁弓起的脊背背负梦想的负担?
他们的足迹在身后开成花
在一年又一年的冬天里抿紧了嘴唇
而我在哪里?祈雨或歌唱的孩子
记得芬芳的气息,记得河流
在北方的黑夜里,我坐在门前
面色忧郁,强忍着苦涩无比的眼泪
我每一个低头的姿势都深陷其中
没有谁提灯寻我,一声声呼唤我的名字
腐败的荣誉遍地丛生,手提篮子的人
采摘卑鄙叩响通往贵族的大门
票据或证书的年龄,媚笑
泛滥于角落里的阴谋或企求
我称作兄弟姐妹的人如今在哪里
白粉年代,膨胀的腹腔
承载难以说出的砾石道路
破碎的`镜子贴在众多的门上
谁将从哪一扇门后面逃走?
我看见了自己的脸和诗歌
在强烈的反光下双目刺痛
谁用变态的欲求摆设棋局,置身其中
我的身影将出卖给哪一个屋檐
我扔掉锋利和正直,扔掉刀子
在出手的刹那间豁然清醒
最后一个伤了的人竟然是自己
在通体晶莹的理想面前我自惭形秽
我闻见自己的发间飘出媚俗的气味
在确定胜利前我丧失了胜利
无需表达的年代,虚伪成为本质
我的胳膊将伸在哪一条袖子里?
伸向泥沼的现实和具体的稻草
而只有时钟将安慰我,在墙壁之外
诗歌,以及我的疼痛
将永远不再认识我,不再破门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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