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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续冬


小 白 狐



灰尘,鼻炎,晚香玉。
丢失的诗稿是不是躲在
去年的白底黑布鞋里?
他翻遍了床下的秋天,

只从昨晚的腋下牵出一个
失眠的电热灭蚊器,那上面
烘着的是月亮被剥开后的
酸橘子皮。“要发现

我们身体中内在的痴。”
痴啊,灯光中的藏红花,
茶水里怀孕的碧螺,
八月十六的光驱送出

溜圆的墨西哥小夜曲。
他左手摁住左耳朵,用
右腮来轻薄孤零零的静:
有那么一会,他几乎以为

肝上的虚火已经被缝进了
时光的荷包里,精细的针脚
感动着他的恍惚——那月亮,
那飘着橘子气味的肝病毒!

而他始终没有看清叼着丝线的
那只小白狐:它仿佛并未
从小号里蹿出来,仅仅
摆了摆尾巴尖上闪亮的快

就痉挛了他的年轻、他的坏。

        2000.9.18



在 茂 名 南 路




是良心里畏罪的马群
冲进了出租车,是跑路
颤动着赶路的腿,是
衰退的波西米亚器官
在茂名南路草草收缩。

“不就从餐厅偷了一幅画吗,
何必紧张。”香烟里
祥和的上海牡丹慢慢地
在肺部盛开,我们开始
讨论那幅画如何把淫欲

转换成火锅里的中产食欲:
一张美女嘴唇的特写被
90度旋转过来。“怎么看
都还是唇嘛!”高光的佯装
为兰州无产阶级涂抹

新华社脸皮。我们笑。
笑声中晃出一列八十年代的
白衣混混和九十年代黄毛仔。
他们在我们体内提刀乱砍,
砍伤了我躲在胆汁里的

江湖规矩。“老了,老了。”
但韩博依然帅气逼人,但
刚刚结识的许超也还是
响当当的文艺青年。哦,
上海,高光的大学共产时代!

出租车将要拐向弄堂深处的
盗版碟,摄取小资影像。
这荒唐的下午啊,不是北京
在归途之前的变调,不是
错觉的阴唇在向时光撒娇。

      (2000.9.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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