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海 ◎ 先在的诗人和迟来的礼炮 ——说说鲍勃·迪伦和诺奖 | 诗观点文库 | 诗生活网

 

 
先在的诗人和迟来的礼炮 ——说说鲍勃·迪伦和诺奖 (阅1512次)

小海



    八十年代,我在南大中文系读书期间,有一个学期“陪住” 对外汉语学院的两个美国留学生,印象中负责留学生交流项目的领队是路东远、查建英。和我一个宿舍的两个小伙子,一个爱喝啤酒,一人爱好汽水,喜欢的歌手是两个鲍勃,一个鲍勃·马利,一个鲍勃·迪伦。一下课回到宿舍,一人抱瓶啤酒或者汽水,各自播放各自的鲍勃,倒也相安无事。他们偶尔取笑我是个只会写诗不会唱歌的“没戏的鲍勃”。他们还拉我去留学生的小放映室看过两个鲍勃现场演出的录像。我也从此记住了那个肩挎吉他,脖子上挂一副小口琴的民谣歌手鲍勃·迪伦和他的磁性嗓音。就是说,离迪伦最红火的六十年代已经是二十年过去了,和我同龄的一代美国人,依然能感受到鲍勃·迪伦们的理想主义与乌托邦精神的余绪。
    上世纪六十年代是美国的多事之秋,冷战、核威胁、嬉皮士、越战、民权运动、登月,那却是迪伦们的“黄金岁月”。他本人前后历时三年,在打字机上亲手敲出,记录自己童年以后的成长经历与非凡体验的自传《Chronicles, Vol. 1》(中文译名为《像一块滚石》),虽然出版于跨世纪之后的2004年,却几乎和作家杰克·凯鲁亚克的《在路上》一样,成为一本艺术青年的“圣经”。迪伦和“垮掉一代”的诗人金斯伯格是好友兼同路人,他们都是一群精神上的游牧民族,波西米亚式的流浪艺术家,用独特的生活方式和艺术创造力,蔑视与挑战传统、经典与主流艺术。最终,他从翻唱民歌和黑人音乐开始,到自己作词作曲,成为获得过格莱美终身成就奖、奥斯卡最佳原创歌曲奖和普利策特别荣誉奖的一代巨星与偶像,也成了上世纪60年代美国文化的象征。现在又进了诺奖的文学名人堂。获奖对一位桀骜难驯、永远“在路上”的反叛者来说,也许不无反讽的意味,但也算是对艺术青春长驻者的另一种褒奖。
    迪伦的获奖,引发了诗与歌的话题。其实,诗歌,诗歌,诗和歌是同体共生的,一对孪生双胞胎,这是最早的诗歌与音乐的发生学。这种歌诗同源的关系让诗与音乐彼此成就了对方。《尚书·尧典》上说:“诗言志,歌永言,声依永,律和声”,毛诗序开篇对诗经所作的经典论述差不多是一个意思:“诗者,志之所之也,在心为志,发言为诗,情动于中而形于言,言之不足,故嗟叹之,嗟叹之不足,故咏歌之,咏歌之不足,不知手之舞之足之蹈之也”。诗歌与音乐曾经有一张共同的出生证,东西方一样。从荷马、萨福,一直到中世纪的吟游诗人。他们随身携带的乐器可能是不同的,中国也许是古琴或者是箫,而在西方也许是竖琴或长笛,在当代,则是迪伦的吉它和口琴。当代社会中,一个人多才多艺,集诗人与歌者于一身,则类似于激活了这一古老传统。今年瑞典文学院的一帮老人们,出人意料地将诺贝尔文学奖颁给了一位似乎永远属于六十年代的“年青”诗人与歌手鲍勃·迪伦,可谓目光独特。“垮掉一代”的旗手、诗人艾伦·金斯伯格早已这样评价鲍勃·迪伦:“他的作品帮我们恢复了音乐与诗之间至关重要的联系”。诺贝尔奖评委会给出的颁奖理由是:“鲍勃·迪伦在伟大的美式歌谣的传统下,创造出全新的诗歌意境。”这是一次诗与歌跨界密切关联的明证,也堪称是诗歌史与音乐史上的一个传奇,收获了来自诗歌与音乐两个领域人士的关注。恐怕这在诺奖历史上也是极少见的,尤其显得稀罕。诺奖颁给了鲍勃·迪伦,似乎再一次提醒大家,诗和歌也可以在文学的召唤下再次会师、重逢。
    我们一起重温一下鲍勃·迪伦的《在风中飘荡》(李晖译)。
 
    一个男人要走过多少条路
    才能被称为一个男人
    一只白鸽子要越过多少海水
    才能在沙滩上长眠
    炮弹在天上要飞多少次
    才能被永远禁止
    答案,我的朋友,在风中飘荡
    答案在风中飘荡
 
    是啊一座山要存在多少年
    才能被冲向大海
    是啊一些人要生存多少年
    才能够获得自由
    是啊一个人能转头多少次
    假装他只是没看见
    答案,我的朋友,在风中飘荡
    答案在风中飘荡
 
    是啊一个人要抬头多少次
    才能够看见天空
    是啊一个人要有多少耳朵
    才能听见人们哭泣
    是啊到底要花费多少生命
    他才能知道太多人死亡
    答案,我的朋友,在风中飘荡
    答案在风中飘荡
 
    从这首影响广泛的作品中,我们不难看出直击人心的语言魔力、独到的民谣节奏、强悍的叛逆意志和社会政治学的批评意义,其文学性与美国精神可以追溯到吟唱《草叶集》、在自由与民主中飞翔的新大陆诗人惠特曼,使之成为一代美国人反潮流的象征。这首歌也是争取民权和反战运动中的“爱与和平的圣歌”。
    在重温迪伦经典老歌的时候,我自然想起了另一位西方戏剧家、诗人洛尔迦。他写过许多谣曲、深歌,比如《深歌集》、《最初的歌集》、《歌集》、《吉普赛人谣曲集》,他的诗在安达露西亚、在西班牙大地被广泛传唱。他的诗同民间歌谣创造性结合,几乎开创了一种吟唱的新诗体。戴望舒先生翻译的他的诗又极好地在中文里传达出他诗歌的音乐性。他的诗即使我们今天拿来朗诵,都像在歌唱。坦率地讲,鲍勃·迪伦还无法和洛尔迦的诗歌成就相比。因为洛尔迦的诗歌中有人类最悠远、最深沉的嗓音,传达出灵魂复苏的声音(音乐性)。但将诺奖颁给一位诗人音乐家,还真是不错,这是诗歌的荣光。因为,在我看来,诗与歌的结合,或者直接说,是诗歌成就了鲍勃·迪伦音乐的灵魂。他自己是这么说的:"我先是一个诗人,然后是一个音乐家"。
    诺奖授予了一位叛逆者,这是奇葩中的奇迹,犹如多刺的荆棘上结出了鲜美的水果。也预示着莫里斯·迪克斯坦在《伊甸园之门》中论说的“六十年代”那样一个动荡与传奇时代的结束。
    我们不妨就将今年的诺奖视作是为致敬一个年代而迟来的礼炮吧!
 
     来源:《世界文学》2017年第2期 编辑:zw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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