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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当代诗坛的中国色调 (阅768次)

刘永清

 
  二十世纪五六十年代,美国的诗坛流行着一股强大的中国诗风。那便是在中国文化和中国诗歌的熏陶下而产生的美国“深层意象派”诗歌。这个诗歌流派的主要诗人有弗雷德里克·莫根、卡洛琳·凯瑟、休里、路易斯·辛普森、威廉·斯塔福德,而其中坚则是詹姆斯·赖特和罗伯特·勃莱。
  美国的这些诗人或许没有来过中国,但他们都有着对中国文化和中国诗歌的学习和较为深刻的理解。詹姆斯·赖特本是一个汉学家,曾任教于明尼苏达大学和纽约市立大学亨特学院等,给学生开过的中国文化及中国文学的专题课有“中国思想产生的背景”,先秦诸子中的孔子、墨子、孟子、荀子,“道家思想”,“中国的文学理论《文赋》《文心雕龙》”,“中国诗隐陶潜”,“诗人李白”,“诗人杜甫”,“诗人白居易”等。罗伯特·勃莱则对老子的《道德经》和中国古代的阴阳哲学保持着很高的热情,不仅翻译过《老子》中的一些篇章,还写过一些相关的诗歌。他的诗集《从床上跳起》开篇就是《老子》译文:“我周围/人人都在工作/只有我顽固/不参与/不同在于此/我珍惜母亲的奶。——《道德经》”这是《老子》第二十章的译文,虽然译得并不全面,但却基本把握了《老子》此章的核心内涵。“我周围/人人都在工作”,即老子说:“众人熙熙,若享太牢,若春登台。”“只有我顽固/不参与/不同在于此/我珍惜母亲的奶”,即“我魄未兆”“我独若遗”“我独顽似鄙。我独异于人,而贵食母”。他的诗有的只是阐释《老子》的一些核心概念,如他的两首“无为”诗。他在《道德经奔跑》一诗中说:“我们就能在床上找到圣教的经典,而《道德经》就会穿过田野奔跑过来。”
  在他们那个时代,美国的诗坛盛行学院派为代表的保守主义诗风。这种诗歌强调自我中心、自我满足,而对外在于自我的其他事物都没有兴趣。这是出身于乡村的“深层意象派”诗人深为厌恶的,但他们又在西方文化中找不到诗歌创作的新道路。所以,当他们接触了中国的文化和中国古代的诗歌时,便对中国文化和诗歌产生了极大的兴趣,眼前豁然开朗。于是,他们将目光投向了中国古代的诗歌,从中汲取创作的营养。如卡洛琳·凯瑟认为,“中国文化的影响在西海岸一直很强烈。总的说来,由于某种心理因素,我们西海岸出身的文化人宁愿面向亚洲”。弗雷德里克·莫根说:“我为孔子言论的新鲜感和现实感所动,他用的语言与西方哲学家那种纠缠不清的语言完全不同,新鲜,而且富于挑战性,即使是读译文,也好像使我学会了一种新的语言。”他们从这些中国文化中受到启发,以老子的“道”和中国阴阳哲学的阴阳平衡的核心观念来认识作为文学的诗歌。如弗雷德里克·莫根就曾强调:“诗本来就是‘道’所居住的地方。”将道家那个作为世界本体和规律的“道”,作为诗歌价值取向的核心内涵。弗雷德里克·莫根认为:“当中国古代思想大师和诗歌大师为我们讲述如此睿智的道理时,我们应该静听。”罗伯特·勃莱则一再强调:“在古代中国,各个层次的知觉能够静悄悄地混合起来。它们不是像冬天湖水那样分成一层又一层,而是不知怎的都流在一起了。我以为古代中国诗仍是人类曾写过的最伟大的诗。”“美国诗人认识到许多中国古典诗人取得了阴阳平衡的完美,因此,如果我们要写出好诗,就得以中国古典诗人为师。”
  于是,针对学院派自我中心、自我满足的保守主义诗风,他们提出了诗歌创作“深层意象”的主张。所谓“深层意象”,按照罗伯特·勃莱所说,就是诗歌中的意象应该“向人的表层意识之下隐藏着的东西延展”。也就是诗歌中的自然物象,应该与人们的内在心理有着内在的联系。“道家思想对这个目的来说是最有用的。”结合弗雷德里克·莫根“诗本来就是‘道’所居住的地方”的话语看,罗伯特·勃莱所说,“深层意象”,内核也就是《易经》和老、庄所谓的“以象见意”。只不过这“意”在“深层意象派”那里,是处于意识的底层。在道家看来,“道”是万物的本体,是一种形而上的存在,而万物作为“道”的形而下的表现,也即“道”的象,内含“道”的规律和法则。二者互为一体,不可分割。所以,“道”和它的表象是混为一体的,“意”中有“象”,“象”中有“意”,而不像西方的哲学将精神和现象一分为二,精神与现象似乎互不相干。所以,罗伯特·勃莱认为,丰富的想象力的基础建立在形象和感受的关联性上。因此,我们有理由认为,美国“深层意象派”实际上是将中国道家哲学的这种“道文(即象)合一”的认知思维,转化为一种诗歌的创作方法,即强调诗歌要将作者的深层情意寄寓于形象,将其融为一体。
  “以我观物”和“以物观物”,这是中国诗歌,尤其是山水田园诗歌的最常见的表现方式。故美国的“深层意象派”诗人也深受中国山水田园诗歌的影响,非常注意从中汲取营养,运用于“深层意象”诗歌的创作。
  詹姆斯·赖特很欣赏白居易,说白居易是自己的“精神之源”。他的《冬末跨过水沟,我想起了中国古代的一位州官》这首诗,就是套用白居易的诗歌《初入峡有感》,将其翻新,将白诗中的“万仞山”化为自己诗中的“明尼阿波利斯城的大石头”,“未夜黑岩”化为“变黑的大橡树”,“飘沉人”化为“孤零人”,将奔流的长江变成眼前的密西西比河,以表达他对自己身世的一种无奈感叹。他另有一首著名的诗歌《在明尼苏达松树岛躺在威廉达弗农庄的吊床上作》,根据这题目,就可知道是仿唐代诗歌。他自己也坦率地说,“关于该诗,尽管我本人希望它是对我躺在吊床上时那种情绪的描写,但它很显然来自于对中国式(Chinese manner)诗歌的模仿(imitation)”。
  罗伯特·勃莱一生中长期住在明尼苏达西部的农村。或许是他这种居住环境,使他对中国的山水田园诗人陶渊明产生了深切的感情,故他的很多诗从题材到表现形式、表现手法都有着明显的中国古代诗歌尤其是陶渊明诗歌的痕迹。1978年他出版诗集《树将在此屹立千年》,首页就用了陶渊明的《饮酒》(其四)的四句诗:“劲风无荣木, 此荫独不衰。托身已得所,千载不相违。”他的《三部分组成的诗》第三首的立意,也是承袭这四句而来:“老黄杨树那强劲的叶子/潜进风中/召唤着我们/消失进宇宙的莽原里/在那里/我们坐在草底下/得到永生/就像尘土。”(赵毅衡译)其组诗《六首冬日独居的诗》有这样的诗句:“我把茶壶倒空在外面的雪地里/触摸新生的寒意中的快乐之苗/夜幕降临时/风/窗帘在南边轻柔地摇曳。”也显然与陶渊明《时运》中的两句“有风自南,翼彼新苗”有着内在的关联。当然,他也不只学陶渊明。中国很多的诗人,都对他的诗歌创作产生了一定的影响。他的另一首《独处几小时》这样写道:“‘隐者不在这里;他在山上采蕨。’那就是隐者的童子告诉寻找他的……‘那上面有雾……/我不知他在何处/……我想你找不到他。’”(董继平译)可以明显看出是袭用了唐贾岛《寻隐者不遇》:“松下问童子,言师采药去。只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他自己也不讳言,说:“我自己的某些诗,如《与友人畅饮通宵达旦后,我们在黎明荡一只小舟出去看谁能写出最好的诗来》,就源于中国诗意,如同《午后飘雪》《六首冬日独居的诗》一样。”
  纵观美国诗歌的“深层意象派”,我们看到,他们的创作不管是理念,还是内容、表现形式和表现方法,都与中国古代诗歌有着紧密的内在联系。

  来源:《光明日报》( 20170828) 编辑:zw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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