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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世界里的微光 (阅682次)

黄涌


我内心藏有雪霜
众生哀处即我去处
          ——黑光《旅孤》

  黑光走了,是在半年前。翻看那天我的朋友圈,只留下了六个字:哀悼,一路走好。
  情动于衷讷于言,往往是需要时间来平复的。
  黑光离世后,我一直想为他写点什么,但几次尝试都失败了。我忽然发现,在悲痛面前,我是丧失表达欲望的。
  前些天,翻手机里的旧照片,找到一年半前在合肥保罗口袋书店里举办“涂抹诗歌朗诵会”时,黑光用手机为我拍下的一张照片。照片里的我,显得年轻而帅气,柔和的灯光打在脸上,特别的相称。
黑光默默地为我拍下这张照片,然后用手机翻给我看,一脸的幸福。我知道,他是在为自己能够给朋友拍出满意的照片而欣喜。
  那一次,是我跟黑光最后的相聚。那时的他,身体大不如前。因为放弃了一次绝佳的治疗机会,黑光到合肥出席诗歌活动已付出了极大的心力。他的愿望很简单,就是单纯想见见朋友,特别是能够见上与他知心的几位朋友,而后相处一天半会儿。那次活动,全程他都没怎么说话。很多时候,瞥见他,看到的都是他面带微笑倾听着他人的互相交谈。
  在去世之前写的一首诗里,黑光曾这样表白着心迹:
  愿活着,愿放松
  遍地野草,无挂无牵
  事实上,活着而放松,谈何容易?遍地野草,最终还是随风而逝……




  记得与黑光的初次相识,是在十年前的一个冬夜里。那天,余怒来电,说黑光从深圳来,我们几个朋友聚一下,地点是在安庆市北正街的一间小饭馆里。那是我第一次见到黑光,他扎着一个小辫子,话语不多,生性腼腆。
  后来,便得知他的生病和读到他与众不同的诗。
  黑光的诗集《有情众生》出版以后,我曾在博客上为他写过一段回忆性的文字,大意是彰显他得病之后对物质生活要求简单,品性高洁云云。其时,我跟黑光并无直接性交往,因此那篇文章,现在读来,颇显浮泛。
  2014年,在憩园陪同下,黑光有了得病后第一次回乡之旅。印象中,那天我们是在余怒办公室相见的,之后便是与他白鲸诗社的学弟学妹们共同谈诗。
  黑光那天的发言不多,话语里藏着诗歌的机锋。
  后来,在与我单独交往中,黑光总抱怨着自己得病后而给朋友增添了许多不必要的麻烦。他是一个不愿意把自己当成病人的人,从不企求别人的怜悯。
  那次回安庆,他最大的遗憾是未能跟当年写诗的朋友一一相聚,他的内心是不忍见朋友的离散。



  张执浩说,“黑光是一个以命抵诗的人,也是一个向命运索要诗歌的人。”
  诗与黑光之间到底建立着怎样的联系?不得而知。但我想,只要认真读过黑光诗的人都会懂得,他的诗歌里凝聚着一个活着的人对现实的爱。
  黑光的诗歌保留着传统诗歌静美的特质,讲究“隔空取物”。在简单、明澈的语言背后,透着的是忘我的境界。他曾说,人生不同时期应有不同的对待,有不同的诗。

  抬头
  一轮明月
 
  低首
  影子
 
  蹲下来
  摸影子
 
  摸
  孤独    

    ——《在山上

铅笔虽长,有写短的时候
人生虽长,有只剩最后一天的时候
一切都是瞬时.......
 
多空啊,多亮啊
我要多一百只眼睛多好啊
 
多欢啊,多悦啊
 
我要多一千个手臂多好啊   

      ——《人生虽长

  这是黑光得病之后写的两首短诗,简单而纯粹,诗意透明。
  黑光喜欢用纯粹小诗的形式来表达自己内在的感受。因为他觉得,只有在那种简单的语言下面,才呈现了一个真实世界的样子。



  我们生活在一个为技术所主导的时代里,科技改变着我们身边的一切。诗歌世界也因此而被改变着,诗人不再安宁,诗也不再予人以安静……
  在喧嚣所主导的诗坛上,站在潮头的,总是那些不安分的诗人。
  而黑光显然属于另类。他只安静地写着自己,遵循着内心的感觉。他的诗歌语言平直而简单,甚至给人以微弱感。但他依然坚持在他的诗歌里传达着单纯而真切的诗意,拒绝炫技。他是用生命来写作,而只有在厄运里坚持写作的人,才能体验写作本身的力量。
  黑光用他的诗歌依稀告诉我们,第一等的诗从来都是与生命有关,无关技艺。
  得病之前,黑光未曾出版过诗集;得病以后,黑光出版了《有情众生》和《人生虽长》两本诗集。这两本简洁而素朴的诗集,可以看做是黑光内心的发声——那是一个人在绝境上用诗来传递着一种生的力量。
  黑光曾说,“我的世界,不单单是日常生活的世界,还有语言特殊表现的世界;既有身体的世界,也有文字与词语的世界。”“我的许多诗歌是建立在生命痛苦体验之上的,内心坎坷而外在平静。”“对我来说,诗歌就像在泥沼上出现的花朵,它是一种美丽,一种超拔,一种给予,一种呼唤与关怀。”
  在黑光眼里,诗歌是可以超越身体的,进而转化为对精神力量的召唤。他一直渴望寻找到有别于一般诗人的特殊表达方式。



  余怒评价黑光的诗,认为他的诗歌是对传统抒情的“反动”,即“在他的诗中,客体是未经装饰的、可触可感的——不同于传统抒情中的粉饰的、美化的世界;主体是本真的、个体化的——不同于传统抒情中的同一的、集体化的、代言性的人格。”

 狮子不懂鲨鱼
 云朵不懂石头
 你照镜子,我写诗
 
 我低头看月,你抬眼观花
 一样宇宙,不一样契入
 
 你穿旗袍倾述民国
 我开窗户速写今时

            ——《有衡》

 枝叶垂水,风送涟漪,深影藏鱼
 智者心意,乘觉而来
 
 春花已开,春草已深,光华已泼
 智者心意,荡苦而去
 
 我内心藏有雪霜
 众生哀处即我去处

    ——《旅孤》

  这些黑光的诗歌,呈现的多是物我两融的人生状态。任何过多的阐释,都不及诗语言本身所带来的震撼力。
  黑光一直渴望通过有局限的语言,来打通通往无限世界的门。在生命的结末处,他做到了最好。
  潘漠子谈及黑光,说他是被诗坛冷却最深的一位诗人,拥有与历史一样的古典气质,比石棺还旧。“远了是一根草,近了是一棵树。亮了是灯笼,熄了是煤炭。”
  或许,这才是黑光所期望达到的诗歌理想——在白昼里被人遗忘,在暗夜里默默发光。
  是的,他是极少的,也是卑微的。他虔诚地把自己放进了尘埃里,而在那尘埃里,终将绽放出最绚烂而绝美的花……
 
  来源:作者惠赐 编辑:zw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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