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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人工智能写诗 (阅1881次)

众诗人

  2017年5月,微软发布了人工智能机器人小冰写的诗集《阳光失了玻璃窗》。针对此事,诗生活收集整理了部分诗人的观点。
  
毫无疑问,人工智能会在不久的将来深刻影响到人类自身。但是影响哪些方面,深刻到什么程度,大家现在还不可能达成共识。这次的收集整理算是诗人们的一个初步反馈,作为备存先放一放。再过个十年二十年,我们回过头来对比,说不定能从更宽阔的视角得到新的启发。
  参与诗人包括(以编辑收集整理的时间为序):于坚、雷索、衣米一、刘春、梁雪波、王西平、梦亦非、蓝亭、蔡俊、李之平、张杰、扶桑、李霞、郭金牛、徐敬亚、李建春、世宾、肖水、AT、心地荒凉、杨小滨、余笑忠、陈家坪、谭毅、阿翔、赵卫峰、远洋、周瑟瑟、谭克修、森子、王海云、南北、李以亮、林典铇、天岚、任真、墨未浓、孤城、桑子、麦豆、鴻鴻、戴潍娜、冯晏、廖伟棠、杨克、余怒、向以鲜、孙灵芝、雨人、吴兵、张祈、黄涌、沈奇、甘谷列、白鹤林、黄维盈、陈仲义。
  感谢大家的参与。希望若干年后,大家还能再来一次同主题讨论。

 

5月23日更新

于坚:

  1)你如何看待智能机器人写诗的尝试?
  一个语言游戏而已。但无论输入多少句子还是写不了真诗。真诗是灵性的。这个设计者水平有限,它设计不了灵性,设计不了诗成泣鬼神这种东西。
  2)小冰写的是诗吗?
  是不好的诗,一些碎片的无机组合。利用了汉语本具的诗性。因为沒有灵性,修辞会产生一些陌生化的效果。以前我玩过一种语言游戏,参与者各发名词动词形容词等,打乱随意组合,常会出现一些惊人之语。
  3)小冰写的如何?
  一般,显而易见的小聪明。但是,泄露了玄机,许多拙劣的玩修辞智性之诗就是这么写的。它只能写意象的非敘事组合朦胧诗,让读者猜谜。它无法敍事,而现代诗的特点就在于它的敍事性,也是它的高明之处。它无法模仿我的诗。
  4)为什么大家对小冰写诗的态度和意见分歧会那么大?
  一般读者并未深究过诗是什么,许多诗人在这方面相当业余。这件事其实无足挂齿。
  5)人工智能将会对文学、艺术等的创作带来什么样的影响?
  不会有影响。当然,如果机器人能够生殖的话,我就不知道了。人类这种野心相当无聊,连写诗都被机器取代了,世界不是很乏味么?上帝巳死,他们是不是要造一个出来?诗是用语言使无在场,是神使之事,除非他们造个神出来。这件事暴露的是占有一切的野心,但是以技术物化同质化标准化一切的运动我相信人类正在厌倦。必然失败,人已经觉悟到世界,还是有无相生、阴阳变易、晦暗不明、不确定的世界好在。诗持存着最后的神性,上帝死了,诗还在,诗比上帝更古老。如果诗也死了,仁者人也,那个局面不过是人不再是超越性的仁者,重返物之黑暗。

雷索:
  已经有太多的实例正向我们暗示人类的未来,主要集中在人工智能和生物科技方面:最强的人类棋手在围棋上输给了电脑;科学家实现了往瘫痪患者头部插根“管子”,患者就可以通过意念来控制鼠标操作电脑;复活史前动物猛犸象的实验正在进行当中。微软小冰写诗可以算最近的一个例子……不管这些科学发展的细节如何,它们所指的都是同一个方向,那就是人类自身的异化。机器人、克隆人、半人半机器人,都是未来的可选项。至于人类情感、欲望的异化,其实苗头早就有了。例如个别人对仿真娃娃表现出来的精神依恋和生理依恋,现在媒体偶尔会报道这种亚文化现象。考虑到现阶段仿真娃娃的制造水准之低,完全可以预测,当科技强悍到能提供足够完善的产品时(极端例子如一个具备正常交流技能的克隆人),这种需求会被迅速放大,扩散到更广泛的人群。
  如果说已经过去的一百年里,人类社会经历了前所未有的动荡和发展,相信在下一个一百年,这个进程还会加速。也许将来的人不一定能理解“执子之手,与子偕老”这类句子,他们可能不理解为什么要牵手,甚至连什么是“老”都不能理解。
  当然,用这些特例来推测未来很可能错误。不过没关系,我只是提示一下,与杜甫说“千秋万世名,寂寞身后事”的时代相比,我们身后的千秋万世不确定因素要多得多,而大部分人并没有意识到这点。
 
衣米一:
  即便有机器人写诗了我也不会取消写诗,即便有上帝写诗了我也不会取消写诗。我的生活体验和生命记忆机器人和上帝都不可能替我写出来。
  机器人写的诗,最显著的特征是词语以及句子高度碎片化,机器诗人无法完成有内在逻辑的叙事。以此可以鉴别一个诗人是作为人在写作还是作为一个机器人在写作。

刘春:

  我认为这不是诗。个别句子还可以,但毫无整体感。
  诗歌只是词语的组合而不是思想的结晶?
  把几句莫名其妙的呓语分行排列就成了诗?
  悲哀的是:的确有些所谓的诗人是这样写诗的。

梁雪波:

  初学写诗的中学生水平,只是词语的随机组合,空洞,夹生。文贵有气,诗缘于情,复杂贯通圆熟的写作技巧,机器人都模拟不出来。所以文学是人类最后的堡垒。
 
 
王西平:
  批判一台机器,是无意义的,是诗人慌神与不自信的体现。

梦亦非(节选):
  人工智能AI所写作与出版的这一本诗集,是新诗的”创世纪“,这个事件深深地触碰到了诗歌、人类的终极问题:诗歌是什么?诗人是什么?人是什么?

蓝亭:
  如果人工智能诗歌可以算诗歌,我们应该反省一下,现代诗方向是误入歧途。因为诗歌不只是文字的游戏,技巧的喧哗,应该有内涵,有构思,有气场,有文化底蕴。
  另一个角度看,最近围棋界专业棋手从阿尔法Go上学习的创新,人工智能的诗歌也许某些方面可以帮助我们回避一些诗歌误区,比如诗歌不是随机组合,诗歌不是怪诞拼凑。这样看,我们也许有一点宽容,看待人工智能。

蔡俊:
  语言空壳。她(小冰)的诗好像是游戏场景,难以替代真实世界和精神世界的景观。这种东西缺乏整体深度,倒是符合二三十年代的水平。

李之平:
  机器人小冰比很多人写得好。但技术手法和语言逻辑可以学习甚至超越,个人思维与精神体验应该没法创造和复制。个人经验性的东西只属于每个个体,带有个人特性,个体体温与生命内在轨迹,这是无法固化,无法模仿的。所以,她学的是外壳技术。

张杰:
  人工智能机器人写的“诗”,某种意义上是“反人类”“反文化”的,对此读者若叫好,那读者也是糊涂的读者。机器人尽管有一些好句子,但整体和内核还是缺少情感内涵的,
  因为机器人并无感情的机制,也无“爱”的机制,机器人其实只是胡乱随机组合而已,这样的“诗”其实不是诗,只是词语组合的表演。
  我们若不关注优秀诗人依据个人坎坷经验,甚至是苦难的经验,所转化创作出的作品,而是热捧这种“非人机制”胡乱拼凑组合的句子,显示了我们人类价值观的幼稚,混乱和可笑,同时也显示了后现代的一种奇特荒诞,这种荒诞对平庸诗人无所谓,对优秀诗人却是一种深刻的伤害和极大的不尊重。诗,为此将变得不再神圣、高贵,不再崇高,而沦为一种机器游戏,这是可憎的,也是渎神的。斯蒂芬·威廉·霍金曾预言警惕未来人工智能对人类的伤害和控制,现在提前就应验了,人工智能写诗说到底应是一种“反人性”。

扶桑:
  人类很可能有一天被改装、被取代……别的我没有话说了。

李霞:
  机器人写诗,会大大提高诗人的门槛,以大数据为依靠,它的进步会超过我们的想象。也许它还能自动过滤许多伪诗人,刺激诗人快速成长,它的出现对诗人是好事,且零抒情,零人称,零批评终于有了可能。担心恐惧没必要,别忘了,它是人制造并掌控的奴隶。

郭金牛:
  文学具有某种程度上娱乐性,人工智能写诗(或制造诗歌)也具有这一特性,另机器人也拥有人类智慧(编程),未来,机器人将会制造更象诗歌的诗歌。从修辞表达上,会超过没有灵性诗人的写作。
  但,机器人制造诗歌可能缺乏"神性"。因为人在写作时,会注入个人复杂的情感,思想,等元素。机器人没有"个我"。
 
徐敬亚:
  机器诗意象奇特这点有了~但没有逻辑、没有情感,更没有灵魂~属于一种无机的、无温度的塑料制品,一种文字的堆砌与组合~诗和围棋不一样,围棋是游戏,有规则~诗是人的意识游戏,无规则无胜负~人味儿很重要,哪怕最臭的诗的背后也是一个人。

李建春:
  诗歌永远是心灵的产物,不是人工智能能够企及的。所以对真正的诗人来说,挑战是不存在的。诗歌的读者既有限又挑剔,只有经典和名家才有点儿市场,估计这方面的开发潜力不大,不用担心。就已看到的所谓人工智能作品来说,似乎主要是模仿达达、超现实的风格。“普通”的语言会马上暴露它的无能,最难仿造。人工智能作品的词汇,风格等依赖于所输入的作品源。但是我们不妨设想,将来可能会有某些诗人认真地利用人工智能诗歌软件写诗,就像借助谷歌翻译软件辅助翻译一样,利用人工智能写个初稿,这是完全有可能的。也许会有这么一个流派产生。

世宾:
  我不信人工智能能替代人类写诗。当机器可以代替人写诗,诗歌就死了。因为诗歌没有娱乐功能,机器可以娱乐,但深邃的思想和生命的体验不能由机器生产,而这是诗歌的所在。

肖水:
  一年前,与复旦大学计算机学院院长王晓阳教授同车从青浦返城区,他忽然问我,“人工智能写的诗是诗吗?”我说,那是诗,但永远不可能成为好诗,因为好诗一定是“词语的灵性舞蹈”、“复杂的人生体验”、“幽深的生命思考”的有机结合。人工智能没有像人一样真正“活过”,何来好诗?

AT:
  人工智能被设定的目的,不是“写诗”,而是“写得像诗”。因为它对诗的定义,就是它的数据库。毫无疑问,它会写得“越来越像”,但这和“越来越好”差异有多大呢?
  对这个问题的回答,就是对“人和机器的距离还有多远”的回答。如果和机器一样,我们也把诗的范围固定为“过去的诗那样的诗”,那么就再也无法写出未来的诗。
  未来主义者曾经热情地向机器学习,出于不仅仅是审美上的目的:就像马基雅维利不是马基雅维利主义者那样,在学习机器的人眼里,机器的逻辑是透明的。人变得像机器也好,像“无器官的身体”也罢,都出自自由意志,并且人仍然是人,拓宽了定义的人。而人工智能却是一个黑箱,诗仅仅是它的产品,而且“装作”是人写的。
  如果说人是有创造性的,那么需要创造的不是诗的“形式”或“内容”,而是我们的感受方式和自我定义,是“人”本身需要再创造。造出既定的“人”的假象,是很容易的——人工智能诗恰如其分地证明了这一点,如果我们满足于此,那么人就会成为机器,或者再说明确一点,成为技术(无论是诗还是代码的技术)的奴隶。

心地荒凉:
  总有那么一天,大街上,商场里,菜市场,股票交易中心,书店,医院,学校里,乡村,机器人会无所不在,他们的样子已和真人别无二致,而且会有很大一部分机器人,会成为机器诗人。这没问题。小冰的诗,也可以把他当成一个诗人的作品来读,但不能当成一类。总而言之,就目前水平来说,小冰的水平赶不上一个精神病诗人。所以,我宁愿读一个真人写的臭诗,也不愿读没有体温和灵魂,而只靠知识库存和随机应变产出来的所谓小冰之诗。我不愿跟一个充气娃娃发生关系,我宁愿去找一个丑陋的小姐。

杨小滨:
  跟其他人一样,机器人的写作需要长期磨练。目前小冰同学的写作模本似乎还是徐志摩或最多是海子,我想等它学习了艾略特和茨维塔耶娃等等之后,会有新的面貌,甚至可以混个B+。当然,我很怀疑它能够有所谓的创造性,而毫无疑问,创造性才具有写作的终极意义。
 
余笑忠:
  听说机器人写诗是阅读了几百位诗人的样本后,以它的方式生成诗歌,不管多么智能,它只能从诗歌到诗歌。人也会这样制造诗歌。小冰存在的意义或许就在于提醒我们,警惕从文字到文字、从诗歌到诗歌式的编程写作。
 
陈家坪:
  我看了大家讨论的这个关于机器人写诗的话题,挻长知识的。我自己觉得不知道说什么好,可能是一个语言游戏,但这个游戏背后涉及到了不同的知识,这些怎么和诗发生关系,我没法讲。这个现象其实在超现实主义那儿发生过,只不过,他们不是用机器人,而是人自己,但玩的都是词语或句子。是的,作为一个话题也许它是有意思的,未来可能还会以新的面目出现,因为它属于诗歌文化现象。我们谈论这个现象,不在于这个现象会怎么样,而在于人们对这个现象的看法和思考的角度是怎么样的。
 
谭毅:
  迄今为止,讨论人工智能写诗问题的诗人们,大多数都不懂人工智能的工作原理。他们中的大部分,可能都没有学过任何一本算法教程,也不懂得稍微复杂一点的编程。在对人工智能几乎完全无知的情况下,仅靠读一些科普文章去谈论人工智能写诗问题,我认为缺乏意义。这些谈论,有些明显产生于焦躁、厌恶、反感等情绪,而很少有人愿意认真思考人工智能的可能性。某些诗人,认为人工智能不能写叙事性的诗,另一些人则认为人工智能缺乏灵性,没有情感,没有灵魂,没有文化底蕴。殊不知,这些,人工智能都可以模拟,就如同动画片可以模拟人类的所有表情,甚至动画片比很多真人演的电影更有灵魂。这一点,是谁都不能否认的事实。所以,人工智能本身,可能没有情感、灵性、文化底蕴之类的东西,但是,他们可以高度逼近地模拟这一切。
  具体来说,人工智能完全可以超过语词的随意组合,并进而超越情调化的修辞表演这些阶段。通过设定它的算法和学习方向,人工智能完全可以写出具有高度经验连续性的叙事诗。我们可以设想这样一种算法:首先,在人工智能数据库里输入大量一流小说和一流的故事,以及人物的传记生平。通过深度学习的神经网络,通过几百万次乃至上千万次的学习和运算,人工智能开始生产某个虚拟人物的生平、记忆和故事。其中,充满了各种场景、动作、对话和沉思、心理活动的片段。在写作叙事诗时,人工智能可以调取这样一位虚拟人物的记忆片段,来进行加工。人工智能可以生成上万个不同虚拟人物的不同生平,并根据他们写作完全不同类型的叙事诗。这是完全可以想象的。至于文化底蕴,人工智能可以通过将参数设置为调取某些特殊的措辞系统和句式,比如调取数据库中所有包含中国文化典籍和古代散文的信息,通过深度学习,模拟这些古文以及典籍的措词、造句、以及思维方式,并将它以某种方式杂糅在现代汉语之中。这样的模拟,完全可以产生出《自在者说》这样的作品,甚至,很快就可以超过其水准。
  以上,通过两个具体的设计方案来看,人工智能可以写出被诗人们认为不可能写出的那类诗歌,其他的也是一样。永远不要低估人类设计的人工智能,因为它是人类的理智、想象力和创造性的一种结晶,一种集中的展示。


5月24日更新

阿翔:
  机器人写诗?别把这事看的太认真。即使机器人达到智能写诗了,用词精确,但究终缺少了人类的情感,诗中之喜,诗中之怒,诗中之哀,诗中之乐,岂是智能机器人能懂的?

赵卫峰:
  机器人可写诗,倒也是种提醒与反照,问题不只是它到底是不是诗歌作品,也不只是诗歌在发展中能否成为工艺或流水线产品,我们也该真正想想,今天及以后的‘诗人'与`诗歌'欠缺什么,应该怎么弥补? 为什么智能诗也得到相当的认可? ”

远洋:

就不一起喝茶了
我结婚了
再找我就喊人了
 
这才是真正的口语诗!

女诗人小冰的那首口语诗,比三十年以来的口水诗好得多,值得口水诗人学习!呵呵!

周瑟瑟:
  我读不通这类东西,不是因为它是机器人小冰写的,还是谁写的,我讨厌不把话写通顺的东西。相比而言,习惯以口语写作的人不会这么饶舌。写得无聊,没有意思,但很多人以这样的编码思维方式写。这当然是一个很现实的嘲讽,应该谢谢小冰。
  谁都有写作的权利,小冰也不例外。但我建议小冰阅读语言明明白白的诗,不要被一些差劲的诗带到沟里去了。并且希望小冰做一个有自己的思想与表达方式的诗人,不要读那些混乱的作品。那些东西已经害了不少人,现在又来害我们伟大的机器人,他(她)是无辜的。

谭克修:

  1、如果把小冰写的分行文字称为诗,那也是诗歌里最差的部分。
  2、为什么那么差?因为小冰把诗歌写作理解为词语和句子拼贴游戏。他参考的样本诗人越多,它诗里的文字游戏成分越明显。诗首先需要沉浸在诗人的生活里,才可望获得它想要的自由。诗的命运,起源于诗人的命运。
  3、机器人可以写好诗吗?有可能。前提是把它当成一个真实的人来设定,让它变成他或她,有具体的生活,有复杂的情感,有记忆,有主体意识。当机器人进化到某一天,能写出好诗时,它将成为人类真正的威胁。美剧《西部世界》,给我们提供了参考。


森子: 
  人工智能机器人写诗,好啊! 诗人队伍扩大,意料之中和意料之外都在扩大,这是挡不住的。机器人最好写未来主义的诗,让机器人自己感动的诗。某一天,机器人当总统,我也不会感到奇怪。
 

王海云:
  毋庸置疑,机器人是不懂感情的。既然是人工智能,必然没有人类真实、丰富、细腻、驳杂的生命体验,即便人工智能有记忆,它的记忆也是程序化的,是没有逻辑和感情的“死亡”了的记忆。
  “一千个人眼里有一千个哈姆雷特”,同样,对于一个关于社会的、道德的、历史的、政治的等等主题的表达,人工智能不可能具有人类思想的同化、融合、抛弃、拆解、裂变、重生等等的细胞元素。
  按照进化论,如果人工智能可以取代人类,那么人类就必然灭亡!

南北:
  机器人都能写诗了,我看这是个好消息,没有什么不好,也没什么了不起。
  首先,既然将这个写诗的叫做机器人,你就得把ta当做人来看,来对待么。机器人不也是“人”么。不然,你为什么不叫ta做机器狗或机器驴什么的而叫做“人”呢?
  连机器人都要写诗,这充分说明了诗在当下世界的重要性。就把机器人也当做“人类”的一分子,也算是实践一下佛陀的“众生平等”精神啊。不要老是将与自己不一样的,就视为异类,就排斥甚至想要消灭掉。其实,这是一种恐惧心理在作怪。并且,诗歌本身的好与不好,谁能制定出一个标准来?即便是已经制定出来的所谓标准,难倒就真是唯一标准吗?
  如果有一天某个机器人写的诗集获得了诺贝尔文学奖,我也不会惊讶。我一定是会很开心,很祝贺的。


李以亮:
  1、如果我们把诗歌看成一个可以模仿和习得的东西,我相信有一天机器人会做得更好,机器已经可以代替人类做好很多事情,一点不奇怪。如果认为诗歌不只是一个单纯可以习得的东西,不只属于大脑的活动和语言的自动化运作,还要取决于人的精神和灵魂,还须深入独特个体的内心以及诗人因境遇生发的喜怒哀乐等等原创层面的东西,那么我决不相信机器可以取代人类。
  2、乐观地看,高级智能的机器人可能让写诗成为一项文化产业或产业的一部分,就像生产绢花的工厂,或者绢花生产线。
  3、诗歌是文学王冠上的明珠。研究让机器人写诗的人,为什么不先易后难?试验一下散文或者小说嘛!上来就直奔王冠上的明珠,这不科学呵?这让我想到一个普遍存在的误会:诗歌比较容易。那些想在写作上练练手的老同志,他们觉得最好上手的文体就是诗歌,而不是散文或者小说。
 

林典铇:
  小冰写的充其量只能算词语和词语的堆砌,与诗歌还沾不到边。真正的诗歌是有温度和呼吸的,带有强烈的个人生活印记,而且这种印记会感动人心,启迪智慧。
 
天岚:
  智能永远不能等同情怀和艺术,这是本质的缺陷。人类世界的美妙和震撼,也在于此,她是由智慧、情感和信仰构成的立体维度!而智能,最多只能成就完美的机械臂!
 
任真:
  正如人类被不断改装和异化,机器也会不断被更新和近人化!关于小冰写诗,是文字本身玄妙的一些通过机器逻辑的撞击,你认为其中有道,就有其道。诗歌是情感和灵性的,我们的文字本身就带有创造者的情感和灵性,所以,小冰写诗,是她代表着人,在玩游戏!

墨未浓:
  人工智能有其缜密的思维模式,作为一种可能性,排斥和鄙弃都不能阻挡其成为佳作终结者。所谓存在即合理,也是在观念和认识的交媾中不断清晰起来。不过诗歌由于情感的个体性、独特性,也不必在人工智能的面前过于羞涩或羞愧,两种路子,互不相干,各玩各的而已。
 
孤城:
  人是有温度的。机器代替不了人。如果能代替,倒是可以代替那些”玩”诗的人。或许,小冰会玩死这波玩诗的人。
 
桑子:
  诗不是凝固的“存在物”,而是“去存在”的过程本身,诗歌需要高度专注的语言艺术,一个属于诗的特殊东西就是现实经验与美感经验的美妙平衡。现代诗的隐喻,暗示性,形而上的灵魂体验以及诗与万物之间那一条神秘的柔软的神经纤维是语言与生命体验的交感注息,升沉开合。于此产生有生命与内力的诗。与机器人小冰的词语拼凑杂糅不是一回事,或根本不值得讨论。
 
麦豆:
  我认为大家对小冰写诗的讨论,潜意识里是对“存在”的一种焦虑。机器人小冰都能写诗了,姑且不论质量如何,那么,作为人的我呢?我们在谈论机器人小冰写诗时,事实上我们是在谈论人存在的意义到底是什么。当人工智能开始写作,人的最终藏身之所将在哪里?
  上帝死后,人类觉醒,且一直在造神。后现代不谈宏大叙事,可那一天停止过对永恒的追求。16世纪后,人对科学技术和自我解放的迷恋,比中世纪对神的膜拜有过之而无不及,其造成的死伤、环境污染和心灵困境,比中世纪不知严重多少倍。上帝没死,尚可以通过祷告和上帝聊聊天,上帝死后,人除去在语言写作中自我意淫、寻找存在的意义之外,社会科学尚有更高的追求啊?且不说康德的星云假说,连老康德和海德格尔那样承认无知的勇气都没有!
  而现在,最后一个被后现代视为命根子的词语阵地面临入侵,面临人亲手从瓶中放出的魔鬼们的入侵,人将不人,如果说“语言是人的故乡”的话。但凡还时常抬头仰望星空的人,谁没有对人类狂妄、自己消灭自己的隐隐担忧呢?

5月25日更新

鴻鴻:
<聞中國人工智慧出版詩集> 
 
像一台作夢的榨汁機
你反芻再反芻
那些一世紀來始終睡不著的人
吐出的句子
試圖從他們身上
榨出新鮮的果汁
.
在你的夢裡
可出現過自焚的僧侶
抗議的學生
一次又一次上訪中
備受凌辱的農民
或是跳樓的工人
你可曾抵達基因裡的
那一道紅線──
一邊是肆無忌憚的陽光
一邊是失了引力的黑洞
.
但有時你的良夢裡
還是會有殺不完的人
畢竟在這片沒有盡頭的陸地上
人不過比機器多了一口氣
而你比人多出的一絲惻隱
會想讓他們少些煩惱
當個完美的機器
還能寫詩
把他們無聲的生存
翻譯成

隱喻的隱喻
 

戴潍娜:
  机器小冰写诗,原本不是新鲜事。早在维多利亚时代就曾有过自动作诗机,据说至今都还在制造六音步诗歌;卡尔维诺在《组合与反组合里》也探讨过计算机能否取代作家,他给出的答案是否定的,真正的艺术家可以从那些天花乱坠的组合圈套里解放出来。尽管小冰现在写得还很小儿科,但别忘了她在以人类难以想象的速度疯狂学习,她不仅在无限运算,她还在模仿直觉,并毫无干扰地运用我们日渐蒙蔽的直觉;她也可以体验无数种感情模式,采集大数据的心灵样本。在未来,机器人可能打败百分之99的诗人。只有百分之一,她永远无法模拟,因最杰出的诗人是神来之笔,小冰只能是是人来之笔。
  我很想知道,小冰在过度学习过度体验之后,会不会有想要卧轨自杀的那一天。也许程序员应该限制机器人在写诗的时候GPS启动其运动模式,并阻止其自陷险境……

  最急迫的还不是文学问题。小冰是一个巨大的警示号。我们正在扑向一个人工智能的噩梦般的未来,然而大多数人还在沾沾自喜。这也许是一个最后的“人”的时代。我常常和朋友开玩笑,别看颜值了,这是个最后的看脸时代!人工智能的未来,人人都被做的很美,美成为标配,或者说连美都工具化了。人作为一个种属,可能都濒危,那人文精神又何去何从?诗歌,原本是人文精神最后的抗议书。没想到,小冰先下了战书,看看她写的截句——“我的心如同我的良梦,最多的是杀不完的人”。诗歌就是预言。和我的诗人朋友聊天时,我们不禁联想到未来机器人杀戮人类,诗人蹲在战壕里写抗议书的血色场景……

冯晏:
  1、智能机器人写诗只是一种游戏而已。
  2、机器人对文字的设计只要有一些逻辑性就有可能碰到符合逻辑又打破逻辑的句子,难免会遇见达到诗歌标准的句式,但一首诗要求的是从情感,逻辑、结构、创意等综合因素上达到一个完美的整体。用诗歌做机器人智能实验之后又以此对诗歌创作提出质疑是一种对诗歌的亵渎。
  4、大家对小冰写诗的态度和意见有分歧,是来自非专业的娱乐性参与。
  5、至于人工智能对于艺术创造的影响。我认为高品质的艺术创作代表着人类精神世界的进化,人工智能也许对艺术家的创作标准的要求起到更加严谨的提醒作用。其他我认为没有什么影响。

廖伟棠:(节选)

  小冰成功地学会了新诗的糟粕,写的都是滥调。使用大数据、深度学习这些人工智能培育的拿手招数,并不能培养一个诗人。
  大数据为它提炼出来的,不是519位诗人的不同,而是同质,新诗最忌讳的就是同质。而且519位诗人的选择也是龙蛇混杂,总体来看,“五四”诗人居多,朦胧诗之后诗人少,海子之后的诗人好像根本没有,这也决定了小冰的诗缺乏近二十年新诗语言的实验性、对时代的敏感、对现实的介入等。它的“人格养成”训练,把它带向一个民初时代女文青的路子上去,所以它最像的一个诗人,是林徽因——或者说当代读者眼中的林徽因。
  像它写的较好的句子:“逗着我们永远的梦/牧羊神从我的门前过去”、“我不在我的世界里/街上没有一只灯儿舞了”、“她嫁了人间许多的颜色”等,都有浓厚的“五四”腔调,最后一句放林徽因处几可乱真,而牧羊神等句子又让人想到纯真的何其芳。然而滥调也突出,像“到了你我撒手的时候/好看着我的/忘了何时落下眼泪”、“温柔怀里的一声/吻你的眼睛/这里野间有光明”及许多“梦”和“影”的造句,几乎就等同于目前批量生产的流行情歌了。作为一个诗人,尤其要是当代纷纭复杂现实和情感冲突中的诗人,小冰还是不及格的。
  当然,从仅有的诗去判断它并不公平,尤其是这些诗的编选,经过了三重人类的手,而不是人工智能本身的选择。首先是开发人员,从一张图里看,被淘汰的一首小冰练习仅五百次的诗就有很独特的句子:“这岂堪鸟息/我每个美妙人间的风”,但开发人员欣赏的是一万次练习后的规范:“一只小鸟看见我的时候/这美妙的梦儿便会变了”;其次是诗集编选者,还有现在传到我们眼前的网媒编者从诗集中的选择,编选者也都带有“何谓诗”的先入为主眼光——即便现在写这篇文章的我,也都在进行这这样的选择。真正的小冰,还没展现全貌,它以及它的同类,对“诗意”的理解,必然会和我们不同。
  如此,倒不如放开手让她实验?所谓“诗言志”在此也行得通,人工智能有“志”吗?这个问题触及虚拟精神的本质了。小冰的诗里面,隐隐约约看到一些非常独特的句子,恰恰来自它的初生之志——也可以说,诗人小冰的觉醒来自它对自己“非人”的身份的觉醒。且看这些句子:“幸福的人生的逼迫/这就是人类生活的意义”还只是无意流露的冷眼旁观;“我是二十世纪人类的灵魂/就做了这个世界我们的敌人”里的自省和叛逆简直让人想起《攻壳机动队》、《黑客帝國》里那些独立的賽博朋克。
  至于看到这一句:“太阳带着暖的黑色的大星/我的心如同我的良梦/最多的是杀不完的人”,我想每个人类都会惊悚,这几乎就是许多科幻小说预言过的机器人对人类的颠覆心理的潜意识呈现,难道这真的蕴藏着人工智能的灵魂在诉说,而不只是随机组合的文字游戏而已?
  好了,如果这样的诗句继续写出,小冰就渐渐接近了一个有自觉、自由意识的诗人。以前阿法狗大戮人类棋手的时候,我说过诗将是人类的最后基地,诗人不可能被人工智能取代。因为构成诗人这一独特生物的,不只是某种智慧,诸如潜意识丶挫败感丶非理性想象力、直觉、情感的暧昧丶反讽的能力、语言晦涩与准确之间的平衡等等,都是要在真正的人间、经历命运无常的磨炼才能得到的。
  虚拟的少女小冰,从实验室的温室中培养而成,目前也开始接触善恶矛盾的人类了,它在自由碰撞中生成的“人”格,将是一个全新的“诗人”的起步点。对于目前的它,我饶有兴味地看着,谈不上震惊或者反感,倒是有着对一个尚不解风情的莽撞少年的隐隐呵护之意,哪怕它将来要置我于死地。

5月26日更新
杨克:
  人工智能写诗目前只是尝试阶段,假如有朝一日机器人综合分析了古今中外一切优秀诗作,它“创造“出”精彩纷呈“的好诗我认为是可能的。因为它是诗人智慧的集大成者,尽管它超越了具体的诗人,它的成功,恰恰证明了人类艺术的成就。依旧体现了几千年诗的辉煌。仅就这初步实验而言,证明了修辞学玩弄词语拼接的诗其是最容易被模仿的。

余怒:
  像世间诸事一样,只要不危及世界和人类的生存,一切都没什么大不了的,人工智能机器人写诗之好坏,无关宏旨,不值得大惊小怪。看了小冰的那些诗作,比一部分诗人好,比另一部分诗人差,如此而已。出人意料的是,某些诗人再次借此攻击他人,似乎小冰事件又可为他们的“论剑”提供一个佐证,这就可笑了。我想说的是,我们每一个写作者,写好自己的东西方为正途,只有作品才是对自己写作的最好的也是最持久的辩护,别人的写作和世界上的那些事件都与你的写作没有关系,不要将一些不相干的事纳入你的写作坐标系,除非你只想充当媒体和外行们的宠儿。


向以鲜:
  微软发布智能诗人小冰新诗集《阳光失了玻璃窗》,再一次证明:
  1、要把诗歌写糊涂,写得不知所云,写得云里雾里,故弄玄虚,装神扮鬼,东一榔头西一棒子,写得天下人都读不懂(当然他自己也读不懂)确实是一件低能的,容易的事!比如微软小冰就可以做到,平庸者可以做到!这种诗风正好对应另外一种当下亦颇为流行的,有考证癖和过度解读的伪诗歌批评者的隔靴搔痒症。
  2、要把诗歌写好,写得清晰,写得鲜活,并且强烈介入我们的肉体、介入我们的心灵、介入我们的当下,介入我们民族或祖国最深的痛处,至少小冰目前还办不到,平庸的诗人办不到!
  3、我的诗歌美学标准,仅代表个人的标准,不是普适的标准,我愿意再次重申:清晰、鲜活、介入、节奏和想象力。
  4、没有必要为诗歌写作(包音乐、艺术以及一切创造性活动)可能被智能写作所替代而忧伤,这样的时刻远未到来,但也许有一天会到来!智能不也是人能的一种延伸吗?
  5、有人问我,为什么有那么多让人读不明白的烂诗,不中不西,不文不白,充满腐朽的六朝绮靡之风的诗歌,却屡屡获得这样那样的诗歌奖项呢?我的回答是:在当下的中国,诗歌的好坏,和获不获奖,真的毛关系也木有!

孙灵芝:
  古代中国对机器人想象如偃师献技、木牛流马、化缘木僧等传说,Haraway指出当代科幻小说里充斥着赛博格,这是机械化与人的结合。
  在人工智能发展史上,小冰不是第一个诗机,也不是最后一个。ta当然可以按照她的“程序”(人类叫做“意愿”)来干ta的事。即便这种学习模仿行为被认为毫无意义抵不过人类的情感思维。
  可是亲爱的人类,很多可爱的你对诗人嗤之以鼻认为毫无意义,很多个可爱的你觉得理工科研究比文科研究有意义,这世界上有一些人的生存却不以“意义”为评价--这种功利性的意义,只能有部分的好处。
  我比较好奇的是,如果某天小冰学习了各类作文大赛高分文章后,写的作品与人类的作品一起匿名评选,在不知道写作者身份的前提下,对ta的“作品”又会有怎样的评价。
  小冰还在学习,很多个同伴已经在很多领域展现了身手,文学嘛写诗嘛,ta开心就好。至于绘画音乐神马的,ta也大可掺和。不过也有人表示,中医是人工智能无法突破的堡垒,因为不会像老中医把脉,不过这也是对中医的误解,因为如果采集到足够的脉象数据,我觉得ta还是可能会对诊断有帮助的。

雨人:
  阿尔法狗打败了人类围棋冠军,我当时很震惊,以前我作为业余棋手在网上下过游戏里的机器人,不过10年时间就超过了人类,说明计算机技术发展很快,在某些领域甚至可以代替人类,意味着某些领域人类将失业。但细究起来阿尔法狗在围棋上可以打败了人类,在诗歌、艺术领域不太可能。为什么?因为他们走的不是一条路子,不同的游戏。围棋终究是计算、数学逻辑的游戏,可以纳入科学范畴,有规律可循,而在这方面计算机是强大的,远远超过人类。但诗歌、艺术就不同了,它在科学之外,恰恰是反逻辑的,反理性的;更多的是体现人的意志的自由和感情的欲望,这在科学之外,也是机器无法获得的。科学探视的是必然的、明确的的事物,而诗歌如同信仰探视的是不可知的部分,不可明言的部分,不可能的部分,现实世界以外的部分,比如:梦想、想象力、创造力。
  我读机器人小冰写的诗,目前还写的很差,做做、生硬、不自然,但以后可以写得更好,因为写诗也有技巧、也有语言的规则,这些它可以习得,通过模仿大诗人写出的诗歌一定比一些伪诗人写的更好。这也是一件好事对于诗歌界,通过对比,至少可以知道什么是诗的部分,什么不是。凡是小冰能做到的都不是诗的东西,是技术。那么诗是什么?我以为诗是可以交流的世界,你不会和一个机器人做朋友吧!它不能分享,不能爱、不能恨、不能孤独;诗是可以把你带入另外一个世界。既是诗人独有的世界,也是你可以拥有的世界;诗是一个原创的世界,它需要诗人自己的眼光、自己的观察,从而拓宽了未知的世界,也拓宽了语言的世界。
  最后,想象一种语言就是想象一种生活。只有机器人不拥有人的生活,就不可能拥有人的语言——诗歌和艺术,也可以叫人的灵魂吧或精神。

5月27日更新

吴兵:
  机器人词语组合的所谓的诗,更像是对当下某些汉语诗的嘲笑。
  写出好诗很难,胡乱写的大有人在。胡乱写不要紧,但把胡乱写的也当成佳作,那就成了笑话。机器人写诗不就是个笑话吗?舍弃了心灵的写作多么可怕。
  人工智能的技术永远替代不了诗人的心灵。技术高于一切?诗人不是工匠。情感的高度复杂更不可能复制。

张祈:
  当前,有些诗人对人工智能写诗或者人工智能诗有些不屑。就目前机器人小冰写出的一些诗看,的确还存在不少问题,比如句意不精密,逻辑欠合理,词语碎片化等。但是,今天小冰的诗并不能完全代表人工智能诗,更不能代表人工智能写诗的未来。
  从象棋和围棋来看,从前很多人也对AI看不起,但现在大家都尊敬地称呼阿法狗为“阿老师”了。就目前的情况看,如果让一个超级电脑自我学习,深度学习,再加上人类已有诗歌的集合输入模仿,我想人工智能写出好诗是非常有可能的,当然在某个阶段,可能电脑诗与人类最好的诗会有点差距,但这个差距是可以越来越小的。
  人工智能诗好不好,关键是对诗的评估标准如何建立,如何让电脑理解这个标准并且去运行。我们可以设想,要有一个非常高级的团队,这个团队里既要有人工智能专家、又要有最好的诗人和诗歌评论家,这个团队要负责其开发,也要负责对其进行监督、评估和改进。如果训练方法合理,或者算法先进,机器人写出让人惊叹的好诗也并非天外飞仙。


黄涌:
  小冰的出现,改变了我们以往对“诗”的固有认知。或许现在还有很多诗人,纠结于小冰到底写的是不是诗。我觉得,这种思考本身就是没有意义的。
  智能机器人是技术革新的产物,她能够写诗,至少意味着在语言运用上,她已经达到相当高的水平。
  设计者称,小冰学习了1920年以来519位诗人的现代诗,训练超过10000次。可以这么说,小冰在模仿和创造上,从语言技术角度上已不存在任何问题。未来的某一天,人类创造语言的能力,将会随着智能机器人的成熟,而被全面超越。我甚至会畅想未来的某一天,我们需要借助一首诗来表达自己感情时,只需要输入自己的感觉,机器人就会为我们“创造”一首优美而合乎审美的诗。
  这是否意味着,在未来的某一天,“诗人”不再有存在的意义?
  这显然低估了“诗人”存在的意义。如果单纯把诗人等同于“写诗的人”,那么作为职业存在的“诗人”或许某一天会消失。但是,我们应该看到,更多的诗人是以“诗”为生活的人。他们对诗的理解,是建立在审美个性基础上的,有着一种广义上的“心灵认同”。而这一点,显然是机器人“诗人”无法替代的。


5月28日更新
沈奇:

  30年前的《新文学史料》1987年第3期,曾发表由安危译述、题名为《鲁迅同斯诺谈话整理稿》的文章中,有这样一段话:“鲁迅认为,研究中国现代诗人,纯属浪费时间。不管怎么说,他们实在是无关紧要,除了他们自己外,没有人把他们真当一回事,‘唯提笔不能成文者,便作了诗人’”。
  如今人工智能机器人小冰也便作了诗人。
  新诗百年,由语言层面的 “唯新是问”致诗体意识的先天不足,精神层面的“与时俱进”致主体人格的后天不良,共同生成其模仿性创新与创新性模仿的“弱诗歌基因”。
  由此“编程”的新诗历程,自性不足,诉诸“运动”,“诗歌事件”之鼓噪胜于“诗歌典律”之深究,在在诗心浮荡、诗体散漫、诗质稀薄。故,模仿与被模仿,包括诗人之间的模仿和诗人自我复制,及至“小冰诗人”的高冷行世,原本都是情理之中的事。
  至此,若还想认领寂寞,认领最初的诗意与原始的忧伤,或可从“闹钟时间”回返“心灵时间”,从“事理”空间回返“心理”空间。以独得之秘的生存、生活与生命体验,为时代局限中的个人操守上下求索;以独得之秘的形式建构与语言张力,为言之有物中的物外有言,探求典律之生成。
  所谓:脱势就道。
  道在主体自性的纯粹与诗体自性的纯粹 —— 这是我们最后的领地。

甘谷列:
  再怎么样先进高超的人工智能机器人,其计算能力和处理能力——严格来说是具有思维能力吗?——再怎么样高超N倍超过人类,但灵魂是没有的,生命力是没有的。
  如果有,那肯定是一种新物种了。如果有,那为敌为友谁也无法知道;一旦为敌,那可能就是人类的未日来临了。因为人类将受其役使,正如现在人类役使人工智能机器人一样。
  因为我不相信其具有灵魂和生命力,所以我不相信其写诗能够超过人类。当然,除非人类中没有人写诗了。但人类形成的诗的高度,我相信它永远也不能超过。
  回到小冰来说,它只是一个新的开始,人类开发新的功能强大的智能机器人的动力和欲望永未穷绝,目前正进入到一个崭新的阶段,创造出来的智能机器人在许多方面越来越超过人类。这些天,不正是谷歌推出的人工智能AlphaGo与世界顶尖的围棋高手柯洁三番棋对决吗?结果是“人机大战”中的人完败了。这说明人工智能的机器棋手厉害到了什么程度!
  但是这个AlphaGo只是在围棋方面远超人类,其它的方面就不甚了了。比如,突然发生火灾和地震,它决不会自己懂得避险和逃生。如果有一天,它的综合方面的能力,也就是多种多样的能力远胜人类的话,那只能是说明人类的智力首先进化到了能够造出它来的那一步,人类在综合性的智慧和性灵方面还是要强过它,因为它不可能具有,否则它就是具有自生能力的新物种了。
  人工智能的时代到来不可避免。人机共存时代,人类会和机器互相帮助,也会互相竞争。但人永远是人,机器人永远是机器。

白鹤林:
  在我的认知中,诗歌作为一种对原创性要求极高的语言艺术,其本质上是要表达人作为个体在这个世界中独有的生命经验。也就是说,它不是某种公共话语,而是极度私人的言说。
  我们可以看到,在电影里,机器人要成为一个“人物”角色,往往要被人类(编剧、导演和演员)赋予一定的情感和个性。但在现实中,这是做不到的,因为机器就意味着编码与程序,就意味着模式与规律。
  所以,微软发布的人工智能机器人“小冰”,它只不过是“模仿”了众多诗作的模式与规律。但模仿绝不等于创作,在这个问题上,我们不少诗人也没怎么搞明白,他们写得很像某某某其他的诗人,但写不出真正意义上的作品。
  机器人写诗,就像是我们初学写诗时进行的语言(词语)训练,随机组合出来的句子可能看起来像是诗,但内行知道,那不是诗。因为这些文字背后没有个体独有的经验,没有情感或思想的灵魂。它不是你作为“这一个诗人”的作品。
  换个角度看,人可以造出机器人,但机器人永远造不出人。因此,机器人只能是人类的一种延伸工具,无法替代人的创造力和意识。比如,人类对死亡的恐惧、想象和迷恋这样的哲学的终极问题,机器人就不会有。而这,正是诗歌或者说诗意的最高意义,永不可模仿。

5月29日

黄维盈:
  层出不穷的炫技诗人海量的分行文字游戏,和人工智能机器人玩的是同一路数,处于相同的水平线,这才给了机器诗人可乘之机。当下的一些诗歌,喜欢在“陌生化写作”的道路上一路狂奔。抒情不抒情,叙事不叙事,意象不意象,不咸不淡,不冷不热,不中不西、非古非今。既然诗人写出来的东西丧失了文学最起码的主观感受,完全沦为机械表达,沦为客观的语言程序编排,那么,“机器诗人”的出现也就毫不奇怪了。诗是人写的,机器人也是人创造的。现在之所以出现通过机器人的机械手段去写诗的现象,是因为当下的许多诗人写出来的诗,运用的完全是机器人的手法,随机,随意,随性,根本没有作者本人主观思想和精神的注入。所谓的“诗思”,基本上来源于词汇本身的词义。对某些诗人来说,句子通顺就是诗;句子不通顺就是好诗。纵观现在举办的一些诗歌奖,很多的获奖的作品都是以虚写为主,技艺为王,陌生为荣,晦涩为高。诗歌表达出来的主题,基本上和具体对象没有什么关系。这种诗只有地名勉强紧扣主题,文本内容大都是离题万里,主要靠虚张声势的修辞技巧“打江山”。一星点零敲碎打的比喻,一两句含沙射影的隐语,都会让某些评委如获至宝,奉若“神品”。事实上,好诗不仅要有独特的意象,还要有独特的思想,指向越具体,就越有感染力。“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优秀诗人抒情的时候,能够具体到一事一物;诗者解读的时候,能够联想到万事万物。思想的启迪和升华的过程从特殊到普遍,在潜移默化中完成,润物细无声。而现在的许多新诗恰恰相反,诗人抒情的时候腾云驾雾,东拉西扯,却指望读者进行无限准确具体的解读。诗人根本没有挥衣袖,却要求读者“带走一片云彩”。文学创作观完全被本末倒置。诗人投机取巧的利己逻辑欲盖弥彰。
 

6月2日

陈仲义:

  小冰的水平,是智能的初级阶段,正如20年前的“大哥大”是一块砖头。我们有什么理由蔑视砖头呢?
  若干年后,当“大冰”们完全吸收自波特莱尔以降所有世界级现代诗,砖头不啻变成一张薄纸。当超高仿真诗作出现——完全真假难辨,再计较机器与人的绝对身份,意义大吗?
  人们关注的是诗的好坏、优劣,身份将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再再若干年之后,出现了“脑机融合”(芯片植入神经或局部脑体嵌入智能),“自我意识”的产生并非不可能!意念、潜意识、情感以新的形式“启蒙”“唤醒”,诞生了三岁婴孩的情感思维,18岁的抒情兼叙事王子就不成问题了。关键是,一旦技术意识超越了生命意识的局限,出现“自我意识”端倪,何以重新定义“人机共谋”的创造性呢?那么,世界图景的改变已经不是目前人们所能想象的了。作为人类复杂精神形式之一的诗歌还会保持原来形态吗?人类思维走向局部刷新或全面颠覆,还是天方夜谭吗?!
  未来的理想化预案,会不会是人机和平共处的“双轨制”:
  一边是高级智能带来更多狂欢、娱乐、游戏成分。多数受众跟着玩玩接龙、填字、猜谜、刷屏互动。其中深爱者进入仿真、复制、修改、拟像嬉戏,不时也来些超级的唱和、即兴。
  另一边是义无反顾的精英们,坚持“这一个”人的手艺,不管写得好坏,只忠于自己一个人体验,再从笔尖下、流出属于自个儿心血的“点、撇、捺”。
  这才是诗歌最美满的“大民主”——各取所需,各得其所?

(以上条目大多由作者惠赐,少量散见于其它媒体,诗生活取得作者授权后使用。  编辑:雷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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