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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台湾诗歌——现实主义创作的多元发展 (阅792次)

王金城


  “2016年的台湾诗歌,尽管有现代主义、后现代主义甚至是超现实主义诗歌的散点收获,但总体来说,现实主义创作仍然是台湾诗人普遍的艺术追求。”
  多元、和谐、活跃、共生等关键词构成了2016年台湾诗歌的基本生态,而诗集出版、诗歌活动与诗歌史料整理等方面多有亮点、突破与创新。
 
亮点突出的诗集出版
  2011年以来,台湾每年的诗集出版量都在100部以上,2016年亦是如此。这对于实际人口和文学人口相对较少的台湾社会而言,已是一份相当不菲的成绩单。
  在前行代中,耄耋诗人如余光中、洛夫、郑愁予等的诗集出版少了,这符合生命规律和写作规律。2016年度老诗人诗集不多,林焕彰的诗画集《千猴·没大·没小》所收入多为作者近年致力的六行小诗,在日常生活体验中表达出生老病死与无常命运的哲学思考。值得提及的是,已故诗人周梦蝶诗选《梦蝶草》在2016年出版。《梦蝶草》分“天地”、“日月”、“星辰”三辑,收录99首诗作。全书诗风简约,禅韵悠远,物我两忘,于平常诗句中尽显人生苍茫,读者被再次带入“诗神”独有的艺术王国,体味周梦蝶诗歌独特的美感魅力——周梦蝶诗集在其生前就是台湾诗坛的“常销书”。中生代依然是诗坛主力军。陈黎《小宇宙&变奏》收录作者称为“现代俳句”的三行诗266首,分为“‘小宇宙’二〇〇首”和“‘小宇宙’变奏六十六首”两辑,在平凡的日常生活和幽微的生命情境中,表现出丰富的艺术观察力和想象力。李昌宪《高雄诗情》是专门写高雄生活体验的诗集,收录140首诗作,主题多为工厂生活感受与生态环境保护等现实问题。青年诗人继续发声。宋尚纬《镇痛》书写了疾病、苦厄与疗愈等人生课题,以及作者身处当代台湾的苦闷、忧思、抵抗与反省。
  另外,值得关注的还有持续多年的两部台湾年度诗选本,一是高雄春晖版的《2015台湾现代诗选》,二是台北二鱼版的《2015台湾诗选》。由于文化立场、审美趣味和艺术主张的不同,两个选本的差异性十分明显。前者因编选者是“笠诗社”成员,具有鲜明的社团倾向性;后者则选自各大报副刊和各种诗刊,无论资深还是新秀,均有入选的机会,因此,基本上代表了2015年台湾诗歌创作的实绩。
  2016年台湾诗集出版的一大亮点是女诗人的集体爆发。秀威出版社推出了“含笑诗丛”六部:林鹭《遗忘》、陈秀珍《面具》、杨淇竹《生命伫留的,城与城》、利玉芳《灯笼花》、谢碧修《生活中的火金星》和涂妙沂《心闷》;还有闲芷《寂寞刷刷锅》、琹川《寂静对话》、涂静怡《暮情》、项美静《与文字谈一场恋爱》、慧子《出日》、学者诗人洪淑苓《寻觅,在世界的裂缝》以及著名诗人古月《巡花筑梦》等。诗人阿芒出版两部诗集《我紧紧抱你的时候这世界好多人死》《女战车》,后者是一部极具戏剧性的女性主义诗集,表现女性的身体、生理、欲望以及姐妹情谊等多种女性隐秘情绪,这是源自诗人对生命本质的深刻体验、思索与传达。
  诗人席慕蓉出版了《除你之外》,这是继首部诗集《七里香》问世35年后,席慕蓉创作的第八本诗集。诗集分为“自叙”、“初心”、“轨道上”、“余生”和“英雄组曲”五编,录诗31首。内有陈育虹、吴晟、林文义、陈克华、满全五人致席慕蓉的诗,以及向阳的代序和痖弦的代跋。诗人漫步于思想旷野,用创作留下时光印记,是诗人与心灵的对话,也为读者展现了别样的生命面容。女诗人是台湾诗坛的半壁江山之说再次得到了验证。
 
特色鲜明的诗刊运作
  诗歌发表的主要园地是诗刊,台湾诗刊属同仁刊物,由同仁自筹经费维持运转,因此,台湾诗刊的“创刊”与“停刊”是经常发生的事情。有数据表明,从1980年开始,台湾诗刊先后出现过近百种,到2016年仍持续出刊的有《创世纪诗杂志》《葡萄园诗刊》《笠诗刊》《乾坤诗刊》《台湾现代诗》《吹鼓吹诗论坛》《卫生纸》《海星诗刊》《好烫诗刊》《野姜花诗集》《歪仔歪诗刊》《华文现代诗》《两岸诗》等。这些诗刊的栏目设置,形成了各自鲜明的特色。
  首先是专题化的运作方式。1954年创刊的《创世纪》一直延续到现在,不能不说是中国当代报刊史上的一个奇迹。在62年的历史中逐渐形成了其鲜明的艺术特色与独特的审美风范,是台湾目前刊龄最长、影响最大、品位最高的诗刊。2016年,《创世纪》的“特辑”、“专辑”和“专栏”一如既往,做得风生水起。延续多年的“张汉良诗学专栏”、余境熹的“误读诗学专栏”、杨宗翰的“学院与诗的内外”、陈素英的“推荐一首诗专栏”与“诗评论”栏目依旧保持较高水准。在诗歌创作方面,《创世纪》186期推出的“疗愈诗特辑”、189期的“《云端情人——情诗书写的完美虚构》专辑”都别具一格。
  《吹鼓吹诗论坛》一直秉承“表演、对话、游戏、创造”的宗旨以及“诗肠鼓吹,吹响诗号,鼓动诗潮”的目标,是台湾极具活力、激情与创造力的新潮诗刊,每期都重点推出一个极富创意的专辑,令人惊艳称奇。2016年第24期推出“私神·宗教诗专辑”,25期是“半人半兽人性书写专辑”,26期是“非玩不可——游戏诗专题”,27期是“文字牵动傀儡——戏剧诗专辑”。以第25期为例,卷一的“人性书写——半人半兽”诗评论部分,辑录李翠瑛、陈征蔚、陈鸿逸、谢予腾、古尘的五篇诗学论文,阐释了诗歌的情欲、神性、人性与兽性等相关理论问题,论述了鲸向海、余秀华、李进文、苏绍连、洛夫、夏宇、吴晟等诗人的创作。在“人性书写”的诗创作部分,辟有“对手敌手”、“意内意外”和“兽身计划”三卷,刊载零雨、孙维民、向明、苏绍连、方明、张启疆、孟樊等多家诗作。另外,《海星诗刊》第19期的“主题征诗”(一场电影)专栏、《笠诗刊》第312期的“杜潘芳格(1927-2016)纪念专辑”以及《两岸诗》的“我写我诗——诗人手稿系列”栏目,都各具特色。
  其次是开阔的全球文化视野。早在1986年,台湾文学界就提出了“立足台湾,胸怀大陆、放眼世界”的战略目标,因为他山之石,可以攻玉。《两岸诗》第2期依然由两岸诗人共同编辑,发表两岸及海外华文诗歌,试图以开阔的眼光审视当下汉语诗歌的全貌。《葡萄园诗刊》第210期开有“大陆诗展”专栏;《海星诗刊》第19期开设“海外诗作”栏目;《乾坤诗刊》第78期开辟“泰华小诗展”小集;《创世纪》第186期推出了“河南诗人展”和“外国诗译介”两个专辑;《台湾现代诗》第45期设有“穿越时空的眷恋”、“拉美诗探戈”和“诗翻译”三个板块,介绍英美、拉美和西班牙的诗歌作品;《笠诗刊》常设栏目“评论·翻译·随笔”的翻译部分,主要译介美国、拉美、日本等地的诗人和诗作。这种开阔的全球化大视野,必将促进台湾诗歌较大格局的渐次生成。
 
丰富多彩的诗歌活动
  台湾每年都开展多种诗歌活动,主要包括诗歌节、诗歌奖评选、诗歌研讨会、诗歌朗诵会、诗歌讲座、诗歌跨界演出等形式。台湾的文学奖包括诗歌奖很多,几乎遍布所有市县;而持续多年的“三大诗歌节”则被誉为台湾年度文化盛事。
  3月5日起,由台湾图书馆主办的“2016春天读诗节”拉开帷幕,举办“上穷碧落下黄泉——想象力如何在诗中驰骋”系列讲座。邀请罗智成、须文蔚、陈义芝等诗人学者,带领读者领略人类的想象力如何遨游于诗的国度。4月23日,举行“2016世界书香日:美好的阅读·书香颂真情——名家朗读大会”,以此培养全民阅读习惯,唤起民众的阅读兴趣。
  “2016太平洋诗歌节”以“宝可梦,诗可梦——诗在远方,也在生活周遭”为主题,11月11至13日在花莲举行。本届诗歌节举办两场圆桌诗会:“为大/小孩子们读诗”和“百年新诗·两岸清谈”,本届诗歌节诗歌奖“累积成就奖”授予陈黎和杨炼;“年度诗人奖”授予朱涛和日本的蜂饲耳。“2016浊水溪诗歌节”于9月28日至30日在彰化举行,来自东南亚的诗人,参加了“东南诗会:水的涟接·情的荡漾——浊水溪畔谈诗论艺”和“东南诗歌吟诵会——千水来潮·众口发声”等多场活动。
  规模最大的“2016台北诗歌节”则于10月8日至23日在台北展开。本届诗歌节的策展人是鸿鸿、杨佳娴,主题为“亚洲的滋味”,来自中国、韩国、日本、缅甸、菲律宾、法国及西班牙等地的数位诗人参加。2016年最大的亮点是首度实施“驻市诗人计划”,邀请中国大陆的诗人树才进驻台北,举行专题讲座和举办童诗工作坊。在“大师专题”板块,韩国诗人高银开设两场讲座:《唯有悲伤不撒谎》《以个人记忆诗写失血的历史》。在“跨领域诗展演”部分,西班牙诗人蒂娜·艾思卡哈(Tina Escaja)举办专场座谈《数位与机械的诗意》,邀请剧场演员以“读剧演出”形式表演其悲喜剧《女巫的下水汤》。另有《来自法国的明信片》《台湾现代诗的可能与不可能》《青年诗学论坛》等多场诗歌讲座。在闭幕式的“诗演出”部分,《现代派在野外——现代派宣言60年纪念演出》以“诗人纪弦及其时代”为创作主轴,将1960年代的社会文化事件与《现代诗》交相印证,以实验性的舞蹈、戏剧、音乐、诵诗等方式诠释那场波澜壮阔的文学运动。
  2016年12月10日,“台湾文学奖”颁奖典礼在台湾文学馆举行。沙力浪诗作《从分手的那一刻起——南十字星下的南语岛》获得创作类原住民新诗金典奖,评审委员孙大川认为,这首作品将民族语言和华语混搭巧妙,又具有历史感,所描述的领域辽阔,富于诗感。沙力浪希望通过这首诗让大家注意到语言的流失,继续用民族语言书写族群故事,为族群留下记忆。
  丰富多彩的诗歌活动,旨在丰富民众的文化生活,提高民众的文化素养,营造台湾浓郁的文化氛围,形成书香社会。
 
多元推进的诗歌创作
  就台湾诗坛而言,1980年代的主潮是后现代诗,1990年代的主潮是都市诗歌,步入21世纪以后,台湾诗歌似乎进入了一个没有主潮的时代。2016年的台湾诗歌,尽管有现代主义、后现代主义甚至是超现实主义诗歌的散点收获,但总体来说,现实主义创作仍然是台湾诗人普遍的艺术追求。
  首先是表现“地理台湾”。对民生疾苦的关注,历来是台湾诗歌的传统。台湾是地震、台风等自然灾害频发的地区,因此诗人感悟而动,发言为诗。《乾坤诗刊》夏季号推出“台湾南部强震专辑”,《葡萄园诗刊》夏季号开辟“南台震灾”专辑,对2月6日的高雄大地震进行祝祷。《孩子不哭》《当死之时》《爱要即时》《请死神睁开眼睛》《碎片》等几十首诗作,均表达出悲天悯人的人道情怀,祈望在死亡的废墟上诞生爱、温暖与关怀的精神不死鸟。还有很多诗作抒写对台湾自然山川的热爱,如傅予《港都夜曲》、林秀蓉《日月潭之约》、叶日松《土地情怀》、陈良钦《新寮瀑布》等。
  其次是书写“文化中国”。书写对中国的文化乡愁,也是台湾诗歌的一个传统。余光中、席慕蓉、白灵、简政珍、杨泽、赵卫民、陈黎、罗智成等早年的部分诗作,均表达了对“文化中国”的心灵渴慕。近年,随着两岸商贸合作、文化交流和人员往来日益频繁,1980年代后期兴起的“怀乡诗”又呈回潮之势。古月的《谧语》在大地的辽阔与人生的渺小之间,以虔敬的心情赞美了内蒙古的贡格尔草原、河流和山峦的壮丽;杨拯华的《梅里雪山》《南迦巴瓦峰》《巴松错》《羊卓雍错》盛赞了云南藏州的雪山、西藏的“众山之父”南迦巴瓦及其澄明的圣湖;益人的《雪落长安》《雪飘落大明宫》则是对古都西安的历史与文化畅想。
  长篇史诗《英雄博尔术》(《文讯》3月号)不仅是席慕蓉最长(1060行)的作品,也是2016台湾叙事诗的重要收获,更是文化乡愁的典型文本。近十余年来,席慕蓉潜心探索蒙古文化,以原乡为创作主题,由她作词的《父亲的草原母亲的河》广为传唱。《英雄博尔术》从博尔术13岁写起至暮年与曾曾孙在草原的秋日对话结束,时空跨度很大,记叙了博尔术与铁木真少年的相遇、分别、思念、相知和相惜以及一生的友情,表现了博尔术肝胆、忠诚与勇敢的品格与赫赫战功。情节跌宕起伏,风格大气磅礴,叙事与抒情一体,实现了历史真实和艺术真实的有机统一,在与博尔术和铁木真等民族英雄进行跨越时空的灵魂对话中,诗人重返生命的精神原乡和文化中国。
  再次是表达“个人情怀”。因为诗歌是最私人化的文体,所有这类诗歌数量最多,内容也更加多样。或托物言志,如向明《种子》、苏绍连《麦子的手势》、小荷《春日山茶花》、曾美玲《秋天的小花》;如借景抒情,如庄源镇《春色》、龄槿《夏夜》、涂静怡《秋意》、林彧《冬日下午》;或抒写亲情,如牛兰学《母亲》、星子《父母的四部曲》、徐进江《献给我老爸》;或吟咏爱情,如闲芷《遇见你》、庄云惠《漫思》、琹涵《你的名字》、林茵《相思慢》等。社会生活富足,诗人多有闲情逸趣,是这类私人化“小诗”繁多的根本原因。
 
诗学研究与史料开掘
  在诗学理论研究方面,刘正伟《早期蓝星诗史》是台湾第一部研究“蓝星诗社”诗史的著述,在大量第一手资料的基础上,通过史料爬梳、文献分析、访谈以及实证研究等方法,对蓝星诗人群的成就给予客观评价,清晰勾勒出早期蓝星诗社(1954-1971)兴起与发展的历史。陈滢州《战后台湾诗史“反抗叙事”的建构》藉由史料的梳理,观察台湾战后诗史“反抗叙事”的生成与发展,清理隐藏在文学史叙事中官方意识形态与反抗意识等“非文学话语”。
  李瑞腾主编的“台湾诗学论丛”包括白灵《新诗十家论》、渡也《新诗新探索》、李瑞腾《诗心与诗史》、李癸云《诗及其象征》四书,期望通过跨界整合拓展台湾现代诗学研究的新思路。譬如白灵以自然科学的思维理路,大胆使用“物理化学”中的科学理论推演诗的创作过程;李癸云强调“诗歌的象征性”与人类“个体内在性”之间的关联,证明“诗”作为“精神疗愈”的一种可能存在,并从荣格心理学出发,探讨人与内在无意识的关系,藉由精神分析学方式剖析诗人写作现象,尝试沟通诗歌与精神医学交织的隐形路径。
  在台湾诗歌史料挖掘整理方面,由封德屏总策划、台湾文学馆出版的《台湾现当代作家研究资料汇编》大型史料丛书,预计完成100家。自2011年始,已出版80家,其中诗人专辑包括:杨炽昌、覃子豪、纪弦、张我军、周梦蝶、陈千武、林亨泰、杨唤、陈秀喜、洛夫、余光中、罗门、商禽、痖弦、郑愁予、白萩、杨牧、吴新荣、郭水潭、吴永福等20人。2016年又推出詹冰、杜潘芳格、锦连、蓉子、向明、张默、叶笛、叶维廉8位诗人的研究专辑,包括“图片集”、“生平及作品”、“研究综述”、“重要评论文章选刊”以及“研究评论资料目录”五个部分,成为研究台湾诗歌重要的基础文献。台湾学界向来注重文学史料的挖掘、爬梳、整理和系统出版。除了这套百卷巨型资料库外,1996年至2014年,每年还出版《台湾文学年鉴》(已出19册),编纂了《台湾文学作家年表与作品总录》(1945-2000)、《2007台湾作家作品目录》(3卷)等,都是台湾文学研究的珍贵文献史料。

  来源:文艺报 20170113 编辑:zw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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