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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的根源与原居住方式:读周瑟瑟诗作 (阅421次)

陈亚平

  
  我不仅仅从单极的文学层次,谈论被诗人收入眼帘的诗学样式——那些由现代西方诗评界提出的“象征”、“语境”、“空白-召唤框架”、“接受对话论”、“复调理论”、“互文性”、“解构”论。
  因为,对诗的原创,就像对哲学的纯我之思,必须是自己获得的智慧角度而出现,根据自己所需要的意识进程,来切近。我要说,诗,过去是,现在仍是,将来也必是,专门提供内心关照的东西。它必然的要与心灵来源所思及的那些根本性,发生着哲学式的联系。因而,诗唯是根源性的写和思的方式。它超出了任何艺术在发展事实上的片面性——,也包括超出了文学修辞所降身的专用范围与理解方式。
  现代心灵的更高需求,难道仅仅是修辞游戏所能专供的?!
  回到了诗的根源性的写和思,就等于找到了终极的心灵的界线,找到了,心灵的直说变成心灵的直观的一幅图画。
  我曾说过,我们曾经本现的但现在已经很遥远的那些根源性的东西,只有作为心灵里延存的东西,才能算是终极的。那形诸于我们心灵的原始给予,好像一双时间的手,送出了大地对于某种比我们的心灵更为原始的心灵质料。我们最其原初地,去和我们每天看见的大地做亲身触拂,深吸大地母性里生蕴一切万物的纯绝气息,感应它母源里与生命本身的再生合力那些永生的韵律,而这,可能意味着有种本质的东西,会使我们闭眼明白:艺术与诗那样的根源性,正是从某一个地方里的早期内心生活的创世,所开始的。我在这里可预见:在大地给我们的文明的邈远脉络中,那些地方脉系里的东西,恰恰保留了心灵的初生那些纯净呼吸相混含的独有地气,和它那最纯的凭着冰雪的功效。它分属于,并且它在大地这一幅员的不断显化的境域中,会找到始祖一样的我们一切观念的来源。因为我们的思,必然包含着,某种始祖性的作为可能而被断定的原心灵性质。那一滴水的清澈,来源于天边雷霆哦吟的天空之河。
 
“我熟悉的巨兽啊——
雾霾降临
内心空空
大地赠送的灰色挽帐”
   (周瑟瑟2016年诗选《夜晚》)
 
  我在《文化宇宙假说》里,对西方本著民族的始祖意识基础,特别是,东方原栖民族早期意识结构的原心灵性质的演化情状,做过意识发生角度上的专门探讨。为此,我提的“原心灵性质”这一概念的定义,自然也要包括对那些冥思,巫想,原诗三者之间,所出现的始祖意识那种同质异构相关项的基础来源的思考。我也希望,在接下来的对诗的根源——特别是,那些根源的结构的探讨中,同样的不排除对诗的根源本身来源的最高思辨。
  意识是面向大地悬置而被初唤了的诗。表象的思,筹划出显化者何以有所显,而唯有潜诗意才召唤出根基。好比我们在那些辽阔大地的天际深处,白云转渡,歌谣所唤出的邈远行吟,必定可聆听,可深触,整个人类的精神深处那普思的无名幽处……
  诗,是意识那既拥有又空无的根源。诗更是与源始意识同源。
  我可以预断:整个人类始祖的精神的第一源,都必须是要与拟-诗的语言表达形式相近似,相贯通,相对应,才可显示出内心世界的拟-外在世界。这可能是,人类意识关于它自己的思,所要用的所唯一的拟-诗化的思想方式。这个拟-诗化的思想方式,恰恰就可能决定着,我们整个人类普遍显现的意识结构和方式。诗的古老就是意识的古老。
  需要补充的是,诗的本质根据里,之所以有原居性的始前思想深处奠基的东西,是因为,它用那些与西方的史诗、民歌诗、箴铭、格言、神谕、经诗,以及东方的部落符语、巫诗、古谚、族谣、俚诗、偈语、古方言、祈诗、颂言中相分属的亲缘方式,来组成自己整个的原初母体时,总是以简练的,但能本真的占有心灵感观的第一语言气息,而让万物,以其本现的样子为我们的言所思。那么,这种由始祖诗的质性所带来的思与言的根源,与我们接续下来的追问点,正是处在,那些曾有的原初的内心生活,所奠基了诗那事先就先于,并优于语言的原居住形式的思考角度上。这样,诗让语言的初始,拥有使语言方式成形的原居住形式,而首先是从语言自己内部的胚体出发,让人们在可以直感的通心的所有观象里,接近那种极简语言所体现出来的对象那可及物的本质。诗的思维也许是始祖思维的第一原居住者。
  诗,连接着人类心灵隐身那最为早萌而本真的思。
 
  1.
  我从周瑟瑟作品样式的本质特征中可看到,诗作品,之所以要着眼于简练的可直观表现感知的用语方式,来表现一种诗与物未经分裂的语式情况,在于这个简练而直观感知的表现手段,最终有一个直观的观念作为它的根源。没有观念,就没有表现手段。诗的用语的根源,并不是文学上说的词语选择那么单方面。某种简练而直观化的诗歌用语,本质上是根植于,意识中原初给予的直观方式,达到了对显化者的直观地步。
  在这,我要澄清地说,诗,貌似是用语言来表现意识,可实质恰恰是,诗把意识当成意识中的语言再来表现。
  我也可从哲学上来说艺术:
  诗既是意识制作出的艺术,又是制作出意识的艺术。诗只有在意识的主体根源里,才能制作出语言,并因而又隐含了这个语言之外的永恒的黑暗。决定了诗要不断地进入这个语言的暗界。
  我因此定义,诗既然要在心灵里把意识当成意识的可见物来表现,那么,我们脑际里,对意识关于意识自己的方式,也就具有意识中那些先验运行情况的一切可能性。特别是先验的空间直观。而先验的空间直观,可以直接通向可制作简练的语言方式的意识。我们怎样才可做到先验直观上的意识情况,乃至于放到对诗的语言处理上呢?我简洁的说,自明性的直观,并没有直接存在于直观自身之中,它必须要在构造自身的具有特定的构造功能或结构中才能显身。只有构造中才能明见。于是,我看到周瑟瑟诗作当中,有一个:从被构造的自明性直观,转向向构造的直观的变程。

“在寓言的大地上,你巨大的耳朵被寂静包围
……
沿着闪闪发光的大河你找到了原始的森林
秘密的金子,细小的野花”
  (周瑟瑟1988年诗选《犀牛》)
 
  我再说明,既然直观是直观者借以直接变成自己的对象的,把自己区分为被思维的东西和构造思维的东西,并在这种区分中又把自己认作是同一的。那么,直观的先验只是自身对象化的,直观的东西仅仅是一种被认识的东西。于是才有:原始直观是不能加以证明的,只能被先验假设为不证自明的。于是又才有:是主体同时又是客体(在自我意识所设定的客观性)的对象。因为,主体直观若不把客体同自己对立起来,便无法限定自己的直观。换句话,直观的本质也许可以通向感性形式领域里所提引的先天法则。
  我从不同于胡塞尔直观还原论的角度,说清楚了先验直观的本质,等于就说清楚了,诗的简练语言表现方式的本质来源,或原居住方式。真正的诗,是不能降身到纯修辞地位的。因为意识自己就是可以直观,悟观,乃至超观的达乎对象与自己,而不是雕琢的,装饰的达乎。就像“动词与虚词之间的探险者/理想的前进,随便的停顿”(周瑟瑟1988年诗选《犀牛》)。
  周瑟瑟在诗句里着意的是原现的流露,他对艺术的纯朴性不是席勒式的风格,而是东方原居诗的半实体表现方式,主体世界的独立性就是直观的物性的升华:
 
“他的肉体再也没有回来,灵魂乘火车走了”
 (周瑟瑟诗选《再读<瓦尔登湖>》)
 
“穿过野蛮的车轮,我跟着你的魂灵
……
我追不上兄长的魂灵,我追不上思与诗的快跑”
 (周瑟瑟2007年诗选《思与诗的对话——悼念兄长余虹》)

  我从周瑟瑟诗句的构思与组织里,可以知见:简练包含的东西,是对繁复的精心克服和通力分配,而不是对繁复的回避和消除。简练本身就蕴含了历练过的繁复,然后从隐观的思见,达到直观的思见。只有用哲思来衡量诗的艺术构造,才能更深刻地了解美的性质和美的观念的根源。
 
“自然之舌在翠绿的山坡舔食草木
……
我所置身的自然,庄子把守着
无我之境也是有我之境”
  (周瑟瑟2009年诗选《自然》)
 
  “自然之舌在翠绿的山坡舔食草木”真正卓越的诗人作品,其表现出的心灵的自然是真实的,并可直见的而不见,也同时是精神内在的并隔开的。很多写与思的人,不知道简练深处藏着的最高繁复,那貌似简练的隐蔽处,却有着心灵隐行的步伐节奏,和心灵肌肤的印迹,以及看不见的心晕环绕着。简练是从心灵做出来的,且意识可控制的简练。简练,是看自己内心的最直观的一种境界。可这并不是,因精神平困的饥饿的那种写不出来的简单。卓越诗人那简练的诗的方式,让简练的用语,可以直触心宇的气脉,而和外在世界处在整体的保持之中。简练,用无形的增殖,恩准着心灵的留驻,用双重形式的单纯,召唤着词语所居于的根源,如同原居之处现身的语言:

“开门的是理尔克,俊美老绅士,头发也是翻译过的
什么气味?抓住了中国的鼻子,痒的感觉涌上心头”
  (周瑟瑟2013年诗选《夜晚的里尔克》)
 
  我们眼帘中的诗句,对形容词的宰杀,实则是弄懂了存在者而对存在的尊护。难道不是吗?
凡有自己内在观向的人,总是从简练里可直观到一切存在的包蕴。简练的力量来自于意识直见的灵魂本身。更高级的简练总是独处着,这并不是因为它想简练,而是因为它在自己的周围找不到它的同类。因为“所有的方向都是方向/而菜市口只有一个”(周瑟瑟2016年诗选《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