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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察世界的三十二种方式:黄昌成长诗《一棵花》赏析 (阅838次)

杨勇


  没有什么是简单的,正如没有什么是复杂的,这个世界是矛盾的综合体。有时候,我们判断一样事物,方式不同,途径不同,结果会大相径庭。一样相同的事物,在不同人的眼里,有时会有天翻地覆一样不可调理的差异。一样相同的事物,在同一个人的心中,因为观察角度和心境的变换,也会带来层出不穷的变化。比如黄昌成打量一棵花,一棵花也许是一朵花,一棵花也许是一切花,也许是花的全部。往更深处想,一棵花也许是一只鸟,一朵云,一群蜜蜂,一处自给自足的小天地,一个可供万物自由呼吸和肆意生长的大自然。往更远处想,一棵花也许是一个人,也许是一群人,也许是一个不断生长的诗意世界和烟火人间。或许,这一棵花什么都不是,它只是它自己,是它自己应有的色彩,是它自己该有的形状,是它自己最真实的芬芳,是它花开花落的声音。一棵花挺立于天地之间,对于它自己来说,它是可信的,对于其他人而言,它是虚幻的。
  人生充满了种种可能。一棵花,有可能会在空中飞翔,有可能落到地上,落到一个人的窗台,也有可能开在一个人的心里,有可能开成一树果子。一树果子发芽长叶茁壮成长,最后又会开成一棵花。生命轮回,世事如此奇妙,一棵花就是一个世界。一棵花虽小,但也有悲欢离合,一棵花虽小,但也有生死病死,通过一棵花的若干种形态,可以全方位觎见一个世界。一棵花的秘密,也许就是一个世界的秘密。对一棵花的描募,也许是诗人黄昌成观察世界的途径和方式。观察世界的途径那么多,黄昌成从中选用了三十二种,因此,《一棵花》这首诗注定是一首正在进行的诗,一首不断发展的诗,一首永远没有完成时限的诗。
  诗人生活在世界之上,世界是他的朋友和邻居,是彼此相依相偎却又互相纠缠伤害的亲人。在《一棵花》中,黄昌成抒发的情感不是和风细雨你侬我侬的相悦,而是建立在沟通和批判基础上的认可和接纳,他所诉说的不是对一棵花对一样事物单纯的爱恋、鉴赏或赞美,而是将自己对这个世界的解剖与感知放进诗行间,并让这些智慧的结晶生成一棵花的枝干和向阳的绿叶,他所观察和描摹的不仅仅是一棵毫无感情毫无思想的现实中的花,还包含一整个生存在诗人经验里的意义的世界。有时,黄昌成控制着澎湃的情绪,以理性推动感性,将热爱、惊喜、孤寂、遗憾等诸种情感融入文字的背后,处处体现着节制的美德,甚至,他会直接隐匿爱憎,将情感删减归零,诗里只剩下冷静的叙述、描摹和推理。黄昌成以一种删繁就简的模式修剪着他的《一棵花》,削除自以为是的招展枝叶,撞碎复杂的多余的枷锁,冲破狭獈的约定俗成的牢笼,他和他的一棵花因此获得了新生,获得了更为广阔的天地。在《一棵花》这首诗里,对一棵花的三十二种观察和描摹方式,就是对世界的三十二种观察和描摹方式,它们气势互推,层层聚合,富有审美和力量感。行云流水般的叙述,神秘而原始的语言格调,浑然天成的抒情氛围,这首诗的语言运用和叙述推进,充分展现了黄昌成用本能写作的鲜明的个性特征和诗歌旺盛的生命力。
  在这首诗里,黄昌成坚持不按常规套路出牌,他有意将自己隐身于花丛中,让一棵花自由展开创作,让一棵花统领着一个诗人的感官,让诗人敏感的神经跟着一棵花的感觉走,一棵花与一首诗互为映照互为补充,一棵花的现实与一个诗人的世界互为渗透互为呼应。他有意削弱诗歌语言的修辞功能,使一首诗焕发出自身携带的力量,他有意打乱刻意繁琐的构思,让激情和诗意顺着悠闲的感觉自然流淌。比如在第十八节中,黄昌成将自己的目光从一棵花转移到一棵树上,这种转移不是一种瞬间的转移,而是一种彻底的转移,毫不拖泥带水,甚至另外命名产生了一首看似与一棵花毫无瓜葛的《千层树》。黄昌成打通了一扇由一棵花的世界进入一棵树的世界的窗户,他在这首《千层树》中,直接坦露自己的心声:热爱这个世界你要热爱这种植物/热爱这种植物就要理解伤口的配方。这种休闲的写作态度,反映出黄昌成在创作这首诗时全身心放松的良好状态,仿如飘浮在河面上的小舟,河水流到哪里,它就出现在那里,但偶遇急流与漩涡时,它也会把住方向,化险为夷。这种看似随意为之其实极其考究写作技艺的创作,使现实的世界与诗意的世界处身于一个动态平衡体系,诠释了事物双方互为依赖互为生成的辩证法则和对立统一的哲学思想,对读者是一种玄妙的提醒,更是一种神奇的指引。
  黄昌成掌控着一套极其坚韧又富有弹性并携带着强大爆发力的诗歌语言,他的诗歌创作一直保持稳健的发展态势,他现阶段的诗歌进入了能够对周遭世界随时做出响应的程度,这标志着他诗歌技巧的行云流水般的得心应手,诗歌对他来说,简直是招之即来挥之即去唾手可得。他说要有诗,于是便可以有诗,于是便马上可以有诗。而更为可贵的是,黄昌成的诗歌有自己的运行轨迹,并且带着他一起奔跑,去追寻,挖掘和呈现世界的秘密。黄昌成文字背后的见识与胸怀尤其使人惊叹和信服。他用他优秀的诗歌文本告诉我们,诗歌的最终归宿和终极目标是爱、自由和宽恕,是对人间万物苍生的祈祷和祝福,人世与诗歌相互照耀,文本诗意和个人精神操守的双重升华,是诗人在前行中不断超越自己完善自己的唯一正确的路径。
 
一棵花
黄昌成
 


可以产生很多比喻,可又有什么比喻
比得过花压垮比喻呢
一丛丛、一簇簇,黄黄的、厚厚的花
在枝头踩高跷。踩出风采了
马上就偷换树的概念
这一次定语的确立,成就完胜
坚持到秋天,天空和大地
都华丽转身了。雨水和云朵
在天空出没越来越少,让位于湛蓝
大地则从凉意开始
肯定了季节的能力
一棵树输给了一棵花
接下来是,一棵花败给一棵果
秋天,总是让植物建立起抱负
这同样鼓舞了蝴蝶的浪漫主义精神
它们辛勤连绵地朝拜:花在花上
穿针引线,努力缝纫在一起
极力壮大一个花的盛世
你一眼花,眼一花
恍惚间跌入一个唐朝
 


如果不是目光的登高
你不会发现一棵树,被花骑马了
风会意地牵紧树身
好吧,你说你望见风筝了
远远的飞,遮蔽了一棵风筝的材质
确实,你只看见一片颜色的涂抹
一棵颜色的风筝只能是
美得一塌糊涂
可惜你的日常不需要抽象画
花飞得越高,释放的越会是假花
距离大自然的真相也越来越远
你仅仅想回到那些花瓣的形态上
触摸花蕊,纤细的表白或心跳
那里装有花的清晰度和全部
你固执地认为,一棵花
比不上一盆花一枝花一朵花
甚至比不上那些连续落下的花瓣
在那干枯贫血的掌心里
依然握着花的秘密
握着一棵花
和花
 


你的惊异开始结合奇怪
你想拦住自己的,但他还是
聊斋一样走入一棵花,很久以来
你顶多只是用目光使用它
现在你用精神吐丝
比割胶深入去到树身上
观察一朵花,这明显过了
一树无香,一棵花也表明了态度
它从来不属于脂粉一派
这陷你的描述于不义,没有样貌和细节
组织不了颜值的兵力,对抗
玫瑰牡丹芍药山茶的美色
可你确实痴迷地停在那棵花下
能够肯定的,你绝对
不是去成全“做鬼也风流”
能够肯定的,你确实已中毒
“无论什么花
都可以成为情花”
晕眩当儿,一句花语刮过你全球
那棵花聊斋了
 


我肯定是专一的,这句话
都说得堂皇,但能捏出多少堂皇的成色
就像你对一棵花的依恋
而你的爱慕正喂在另一棵花上
唯一能证实你尊敬承诺的
是指上的快门,分别寻找它们的体香
同时意味,此前那棵花还在蛊惑你
还在分享你精神的另一边枕头
这不,你的幻觉找上罂粟了
你看见另一棵花是一棵花
你看见一棵花的同类把你轻易侵蚀
你看见了花花世界花花公子花花绿绿花花XX
与其说一棵花把你内心作了摸底
不如说一棵老练的花,懂得什么时候放出自己
懂得考验真心最实际的途径
从把花聚于一身,你一回应就成为花的
眼中花。你觉得被欣赏,你越发欣赏它
你和时间越在花下游移,花就越是
花枝招展,最终你的日常和呼吸
死在这本体的美色中,一死再死
在另一棵花身上假装重生
 


大风让你找不到照片
暴雨吓坏了镜头
的出镜,一天一夜以后,还好
它们又把主动权交回蓝天白云
交回你的兴致,你马上把它放在了
那棵花高高的枝杈上,花的尽头
吐艳着各个花此伏彼起的关系图谱
很难说这是雨后一贯的公示
也许这招牌菜,一早就摆在那里
是你的发现迟到了
所有的发现都迟到
花们还是竞技的,花心都养着一个
狂野角斗士。与是否一个大家庭无关
你的身边刚好走过一群喧哗的同事
这回一棵花真的像花了
像百花。春不春天没关系呀
一棵花一直在出行,是花使它出使它行
一棵花一直出行不了,同样是花干的好事
花多何止眼乱
花不多眼也乱
哎,这该有多么花。一下子
花光了所有心思
 


你终于关注那些掉落的花瓣了
那些花泪或泪花,至少
还要经过一个冬天
才能进化为涅槃的春泥
还有一直以为被花喧宾夺主的叶子
难道吊丝逆袭,就获得图腾的证书吗
一个想法让它渐渐产生幻觉
少数派的叶子才是花
有什么办法呢,如同一个团队潜在的主次
不过你知道,肯定会错过什么的
一棵花和一个世界
有时就一个鸟样
花瓣还是跟着掉落的花瓣掉落
矫情的人说,花在颁布浪漫史
你说,如果不掉落,一棵花的口袋更充实
一棵花是花的储蓄所
该掉就掉吧,就像花该花的钱
叶子突然梦醒了——花落
叶也落。一棵花坚持两耳不闻
坚持向大地输送能量
 


应该怎样定义雨呢?那个时候
你正被一棵花上下左右
旋转着,像个魔方
只有角度,能够狙击思维呀
连续的晴天当上背锅侠,很干燥,很枯竭
然后雨来了,此前你必须回避的雨
先撒个小娇气,后落下大脾气
你想都没想就遁入雨中的空门
管它呢,先把花收入怀中再说吧
你发现你的热爱,并非没有理由
热爱如寻衅,总生出理由
尤其你已近前透视那棵花
花里和花外都挂着雨,湿润的星星
亮晶晶,风一阵一阵把它们弹灭
雨一阵一阵把它们挂起
雨一定要点亮这盏盏灯笼吗
你控制不住地放下雨伞
一滴滴雨水顺着你的手指流入,热的
你干脆拒绝流出。这一刻你化身守财奴
那朵花也是热的,雨捂住它的胸口
怎样定义雨呢,一朵花如果说了不算
那就一棵吧
 


“这棵花不算美,比不上木棉呢”
园艺师,花草树木的裁判兼
监护人,你没有质疑他的权威
可他又怎能嫁接出你的心思
摆在面前的,你如果继续转悠
就等于无视专家的盖章
你如果离开,会带着失落,那棵花
跟着失落走,它的脸色已一言不发
你们已习惯了相处,嗯,就是习惯
专门拷贝抱团的老手
一开始,你想方设法把它变美
逐渐的,你只是想看它一眼
你操练着偶遇、邂逅和路过
耍太极一般消灭别人诧异的嘴巴
反正,那棵花摇摆得越兴奋
你越是鼓上劲,好像风吹的是你
这会儿它顺便发出几片花叶
马上拨通了你全身的脉冲
“它不同木棉,它能让我嗨
有一种美叫过瘾”
“过瘾!你是说我专门种植过瘾的,哈哈哈”
 


你所有记忆都是从照片中寻找的
像一个侦探,破解蛛丝马迹
放大你的野心,无非想逮住一棵花
但你绝无可能鲁智深
倒拔垂杨柳。要得到一棵花心
让它成为宠物,遛一棵花才叫难度
才叫有力气,如同摘叶飞花
漫天的花叶长在内力上
花该有多么杀伤,进入恐怖的唯美
才算练得登峰造极,这花一身肌肉呀
内力长在漫天的花叶上了
那张照片连风都能看得清呢
亲,原来你真的还在说那棵花呀
那张拍坏了的照片也是手拷呀
里面传出一棵花狡黠的笑
转而一道冷峻突然发飙
念念有词,也不知是紧箍咒还是松箍咒
像你以为在花与非花之间
你终于发现,那棵花一直在遛你
你这花狗
你这狗花
 


那棵花的抒写让你赞叹
一朵花穿上美,代表了一直在抒情?
一千朵花做同样的事,日常含着唯美
生活。所有的形容形容不出了
但不意味着临摹,它们有各自的笔划
即便有时把身子藏在别的树上
一点风吹草动就点着了它们
美不掩饰慌忙的痕迹,还是美
这些林木的蚂蚁,无非探过触角打招呼
它们才不想把美的输送搞成扩张和强迫呢
这叫态度
肯定比喻过。通感过。你不知它们是否喜欢
拟人?但人老喜欢拟物,那个小女孩
刚刚把一朵花栽在发髻上
一只老蝴蝶也看走眼了,上前轻叩花门
那个小女孩也已穿上美含着美吗
她用一朵花直接描绘直接抒情直接修辞
她用一朵花直接叙述
所有的技巧落了一地
阳光之下,大小两棵花
分开清晰,合起自然。你认同这个文本
 
十一

你一直没有忘记一棵花的庞大
当属下花朵一起盛装歌舞
一棵花是花的广场,或者嘉年华会场
每次,这种花都喜欢化装成油菜花
还把妆容伸向天空面前,寻求验证
好吧,你屈服于她们的幽默和调皮了
这升高和扩大版的油菜花
只需蹲下来组团,就能让旅行社组团
世界上的花事都是好事
的船载而入的,黔之驴踢出的
自始至终,你也是好事的船
用相机运载一棵花,闪成你的风景名胜
与那个收集香烟盒的人不同
从一开始,你都不希望独占独享
尽管你爱美的胃口能吞下一万个花园
你从来不想建立自己花的后宫
当一棵花把所有的花收起来时
要么是季节的调令
要么是世界放下了浪漫
憧憬和理想
这两幅作品都只能命名花殇。真的
你一直没有忘记一棵花的庞大
 
十二

迷信于开始,你没有把这类账号
往人性的弱点打入
花让你开始,指示去路时便是一棵
只能说花集合了力量,花刻意了
花成功了。没有什么事情从开始就被看好
结束也被看好,除了花
一直盛开的花,还可以是好看
那些化肥没入大地以后,根系立马过来签名
签的原本是树的名,但接收者
是花,比如茉莉花,杜鹃花,鸡蛋花,一棵
花,贼亮地喷漆在各个枝头的门牌上
就好像X宅,嗯,黄宅一直努力还是胚胎
一切事情的开始之前还有开始
开始之后也是开始
这是你近段时间把你的角色反复裸体的原因
扮演的如果不是化肥,就是保鲜剂
花匠也可以,花奴也无所谓,花太监
不行。反正和一棵花扯上关系以后
你的档案就被划花或者画花
现在好了,没有开始了,像洗了底
也就没有结束?
 
十三

问候:声音败下阵来,风把发嗲的优势
削减为零。风只是困惑了一阵
第二阵来时,它想不到那些眼睛也遭受了重创
经常没碰面,从距离的口袋里掏出心
等待:当然的。必然的。自然的。怡然的
这是后来,你们都忘记了之前
结果就是结了果嘛。来不来都无所谓呢
中间包裹着祝福
寻找:原本就没有什么合同
但是由于日子的反复游说,寻和找也不知
谁是代表,代表谁,居然都按下了指纹
奉献了世界上最奇妙的甲乙双方
慰籍:最明显是那次台风前后
你都跑过去看它。你特意站在风口
衣服和脚步一起跳着街舞
你相信它会爱看和觉得有趣
尊重:点头、握手、拜访、礼让
肯定算事。不算事也行
解除主动性带来无谓的相思
你们走得坦然自若,像相忘江湖
现在,你把你们交往的关键词
前面都加上“相互”
 
十四

选择在那棵花最灿烂的时刻离开
你不想让心情干扰它的展览
一辈子你都捍卫这个小我
那天,天色亮着晴朗,你走着走着
突然被现实从背后追上砍了一刀
距离那棵花不足十米,一个电话拦截你了
你分明已牵到一棵孔雀开屏的盛情
却只能用逃之夭夭狼狈回馈
现实的狠或刀法的高明在于
即使你快乐,但只是有限度快乐
即便你麻木,但不能麻木不仁
所以刀伤也是习惯。不关手机的事
算起来,花惑乱你的时候
是你最幸福时光,高山流水煮酒论英雄
你和一朵朵花碰杯,花瓣酒泼湿全身
醉入这种有方向的迷失
但你还是不能像花那样,可以
做一个一棵还未盛开的花梦
你和它不一样,和现实捉迷藏
你从来都藏不住自己
就像这里遍布的摄像头
 
十五

不能老借助风去说明一棵树的动静了
间接也说明,你的智商出家尚浅
修行尚低,你不会读心术
只把风看成了传达室的值班员
同样,一棵花也不会高兴
特意纹丝不动,连树上几缕蜘蛛网
都表示很淡定
偏偏你转过身的时候
它颤动得厉害,也不知是摇自己
还是决意要把你的心摇出来
那一刻你像被老孙吹了一口仙气
居然真的回转身体
满树的笑声高亢得把你托至空中
你一下子触到了那朵轻云,不,轻花
原来天空早出满了花,天花乱坠是真的
浩瀚无边的树身和枝干上
白色的花自己调节着四季
那么有什么不是一棵花的构造呢
“你懂花”,谁和你说的
你突然想起那天你被郁闷压住时
在那棵花上,很多话筒争先恐后在R&B
是不是有什么问题?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你当时以为在喃喃自语
 
十六

那架高高的梯子撤离了
园艺师带着他的剪刀离开了
像一个早上刮了胡子的男人
那棵花穿上了名副其实的燕尾服
它倒是忘记了一地落下的寒碜
这一回,你没有让挑剔自动弹屏
不是说不看重什么野性美自然美的
你必须尊重一种劳动,劳动大于美
尽管美等于所有感官
况且那棵花也没说什么呀
还有你见过饲养员
和河马刷牙时那家伙会聒噪的吗
那棵花的优雅还是让你有点架不住
身上的金子挂在了该挂的地方
当金子是一种艺术,绅士便是哲学的土豪
你干脆摸出手机
给它发了几杯“咖啡”
不想它回赠了你几个红包,是
黄包。你守在几朵黄包车旁
像个车夫,你相信花一会儿还会
变着花样,重新打赏你的
 
十七

就不说每天出勤的蝴蝶了
这些美的采集者,绣出锦上添花似乎出于无意
那只携带花纹的鸟,有意出入花树中
倒不像蝴蝶小心,看,花都喧哗起来了
反正两者一击掌都同意轮番亮相
就连一只刚刚从树下启动引擎的蜗牛
也要往上骑行,不见得这种笨拙的花
比花长得快,但其向美的心思最终也能
长花,至少眼花,有花就能把美弄到手
好吧好吧都美到一块去吧
好吧好吧,你到底想说什么呢
你是不是患上了花的幻想症
美的强迫症,你看花都把你搞混沌了
对面的你和你说话的时候
你却在对面的花上继续游移
还有谁——
昨天那个编织花环的小姑娘算吗
前天有一条草花蛇在树下当侦察兵
大前天有一队蚂蚁……所有与那棵花
相关的档案,你为什么摸得一清二楚
对面的你突然觉得很恐惧
你却突然松开一口笑。一个月前你中的花毒
这下彻底解了
 
十八

这一回,它决定丢弃花的身份
回到树的街道和户籍上。它原本也是树
那棵千层树靠得太近了
直接向它供暖,它需要一次通灵
需要向这个邻居释放同类的尊敬
        《千层树》
膜拜来源于勇气,伟大也是
你用选定的苦难模式,串起生活与生存
日晒雨淋何止体验,北风挥刀
干脆中门大开,你会金钟罩吗
用身体接招,招招剔骨
千疮百孔。你居然习惯享用这丑陋的签名
难怪你一出世就拥有岁月
的阅历,但并不表示态度云淡风轻
真的,有这样爱世界的吗
每一次都把身心掏出,每一次都
没心没肺,这种狂热的带血证明
一次就击溃了生死相随的誓言
一千次就是神,真神
还有谁能如此实在裸露所有秘密组织
我又有什么理由掩饰情怀
热爱这个世界你要热爱这种植物
热爱这种植物就要理解伤口的配方
 
十九

持续的花期又让它用回花的身份
那场衷心的赞美使花事更盛
至于是不是真有关联,它才不去深究呢
戴上花冠,束起花腰,穿上花鞋
踩着花之雪撬,在花里滑冰,典型性花样滑冰
反正花在花之上,嗯,花在
花的上下左右,里里外外,前前后后
让我在花花花花中撒个野
秋天更深了,花推扶着果子
枝头上荡秋千,大地肯定会接收到种子的信号
花一点时间也不愿花,去想之后的消失
它觉得应该像那棵千层树
至少,它的生命穿上了千层的一层
这足以让它做好牺牲的准备
千层树放弃千层都不怕
我繁花落尽又算什么,树有树法,花有花样
花不应该是树的绚梦呀
作为树的产品工序,花最终建立树的品牌
原则上你可以把我叫花树
但现在,我还是一棵花。请允许我继续
享受秋天剩下的假期
 
二十

花叶能有多平等,进入夜里
一棵花完全是一棵花
一棵花完全是一棵叶
一棵叶完全是一棵叶
一棵叶完全是一棵花
一棵树完全是——
如果一直能这样绕舌,一首诗绕着绕着
反而笔直地到了结尾,该有多么轻松
夜手持许可经营牌照
没有什么世界,比夜宽容了
过路的萤火虫也看准这点,胆儿比个儿还大
它成功了,完爆了夜,炸夜一个窟窿
可那棵花偏不接受结果也不接受挑战
还是保持绕口令的状态
有什么办法,肉眼一直很老实的
要不怎么只能搭配凡胎
如果显微镜在场,估计会说句公道话
它的表情一贯很严肃:天空
飘着一棵树,一棵叶,一棵花呢
接着还科学地下了结论
那些清晰发光的树、叶、花
无非是夜树夜叶夜花
结的果。一棵树完全是
完全
 
二十一

什么时候你开始认为,一棵花应该有个背部
像人,但不一定要用人性修葺
像传统的前门后户,皇天后土
一时的光影还过来渗和,鼓吹你的判断
可花会同意吗,一经同意则意味
打破平衡,一场花的战事随即熊熊燃起
真的,谁不知一棵花的背后也长了花呢
花这应用题纵算有再多的出题方式
每个计算结果都是花+花的脸孔
表面看与太阳无关
你只是没有耐性跟随太阳从早到晚走一遭
这个真的不能持任何怀疑
惹毛了太阳他不扔你一个黑夜,也会喷你一场阴雨
你觉得终于站在了花的背后
你认为背后是指姿色次之的地方
可另一种娇艳却从当中突然出来动人
花适时拔出堵住功效的瓶盖
你的镜头又死了一次,或者生了一回
醉死梦生嘛。360度无死角
一开始你就把花的应用题想得太简单
那个答案从来没有蒙面,但并不表示不会化装
在花的背后,藏着每个背后,你为你的错漏
不只和花一种事物断背
 
二十二

突然折断的那枝花,不排除一只手的
素质。不排除花失重摔了一跤
一棵花藏有各个年龄段,一点不奇怪
还有那过分热情的风,也会帮倒忙
至于说被那只好胜的螳螂锯断
则相当牵强了,当然,它确实自备两把好锯
要不几个来回,便斩获了一只蝗虫
如果要安慰,只能用上缺陷美了
但这个评语,必须由那棵树自己鉴定
它不同意的赞许如果弥补不了什么
反而长成连环杀手
你希望那棵花怀念断落的那枝花
它会让花更美的。你料不到比一棵花
差劲多了,它忍痛的回答如没打麻醉一样镇定
顺手还撕下浪漫和深情的标签
那当儿你看见还在淌着血泪的折断处
突然长出了花蕊,不知怎的你拒绝拟人化称谓
那些幻像的花粉,最终会繁殖出一块
雕刻着一棵花浮雕的纪念碑
你有点憎恨大脑了,被一棵花看得如此透彻
此前他已自动备份了那棵花的系统
和数据,现在需不需要重新备份
手动会不会更困难
当一棵花用上了你所有的热爱
一枝花一朵花的热爱也只多不少
 
二十三

决定合个影还是必要的
那棵花天然的意愿,你顺着天然走过去
领会了天然,全称美对理想的坚持
一开始就不打算别人帮忙
自拍也用不上,要不自拍杆还老以为
是高难度美颜的救世主呢
你们来到了湖边,准确说
是你来到湖边,花原本住湖边
不是什么钉子户,只是投资有眼光
深谙傍水而居的发展前景
你们并肩出现在湖面上了
像新闻发布会的双方代表
这当儿谁当背景还真的不好说
湖面好像是,可人家举相机在拍照
蓝天白云跳下来,可另一支队
也排在旁边附和,像它们自己在玩儿
最令人怀疑的是水波
立场不稳耐性有限,这不
它一动,照片游走了,荡漾游来了
还冤枉了一尾乘凉的大鱼
水中的快门还是按下了
它利用恒心调了无声,这一下
湖中掉入了一个世界,盛满人事却平静祥和
原来这时候的照片才是最好的
 
二十四

全身干枯,如生锈透底的铁
过路的脚步放重一点,声控灯没醒
叶子一头栽下来,没有花相伴
落花快过落叶,早已归根
距离“人闲桂花落”何等缥缈
只有假花笑着扳回一城,象征性也心满意足
你目睹了花的死亡,是一棵花旁边的另一棵花
那种被突然拦腰截断的与此不同
上面的花叶,还是绿的
它们的去处老往建设的方向植根
在这之前,它发过一些提示,比如叶子发黄
转而身体半黄半绿,你以为是秋天加身
“树肯定救不回了”花匠的语气很平静
你用惋惜追了一段日子,顺便追到了
你的身体、年龄和其他。但追不到
俨然你朋友的一棵花的情绪
它真的很轻松,也很生命,很温暖
有些话你在考虑要不要和它说——
当死亡是已知的时候,同时也获得了未知
那棵离去的树,最终会遇到的
遇到真不用像现在纠结。遇到也
不说
 
二十五

在接近正午的阳光下
你的影子邂逅那棵花的影子
应该是如期的,只是之前他们的碰头会
你没有留意,自动放弃代表资格,列席也不是
此刻你们忠实的分身,坐在地上低调谈心
第一次,你真切看到花,原来有丑陋一面
突然走出的证据,居然是影子
无论什么长相,它都平等地还你一团漆黑
这哥们干得何等漂亮,一转眼它还过来衡量风
同时仲裁一棵花是否激动
这一刻,花超乎异常的平静
连你的影子也被震慑了,你们结合起来
像一支沉思的香烟。如果丑陋
都没问题,花还有什么不能接受的呢
那棵花的影子,怎么看都像一个大字
你想起打认识花以来,花都没有说过自己美丽
就像那些浪漫的导航温情的演示
也是人类一直用习惯定位的
当然,谁都相信自己的眼光嘛。可花只是花
花还是花,一个现实主义者
一点也不像那群蝴蝶,每天轮流派出先锋
到花的阵前挑战容颜,几个回合败下来
还拖着怏怏不乐。蝴蝶又怎么能够理解
花从来不在美丽中迷失
是花知道它的美丽也是丑陋呀
一棵影子咬着一个影子的耳朵说
 
二十六

伸手可见五指的轮廓
这样的夜,其实也说明不了什么
该黑还是黑,若有若无的光亮
起不了光明的力量,那棵花
便是最详细的诠释
漆黑下的事物总能一团和气
眼睛完成不了的事情多着呢
可你坚定地认为,花是花,叶是叶
等到月光出来时,你才惊觉
月光也帮不了什么忙
它只是使阴影更脚踏实地,时间一长
还炒热了阴影,月光是阴影的经纪人吗
但你依然固执地认为,花是花,叶是叶
后来你真的看见了花和叶
实际上,是花和叶一直在看你
不是那片砸在你头顶上的落叶
告诉你这秘密的,不存在禅意轻拂
是黑暗说的,黑暗事实上从没停过嘴
它喜欢现身说法,如果一个盲人在黑暗中行走
你能说黑暗没看见他吗
盲人走得何等稳健,所有的黑暗主动让路
你在黑暗中看见了自己的黑暗
你看见了那棵花,花是花,叶是叶
那棵花的阴影长出了光,你的阴影一样
 
二十七

那只马蜂的出现让你感到
前所未有的危险,又让你觉得很刺激
你是说它的刺确实很激,至少激烈
像它不出手时一样暗藏着真理:表面从来不薄
一棵花顺着这途径,继而走成温柔乡
陷阱也经常这身装束的
你的张望像淋雨般清醒
马蜂很配合,又把警钟在你身旁响一下
它以为在敲木鱼,你还真的觉得和尚了
不得不快速逃出去躲避一番又折回来
绕过杀机检查一棵花到底有没有马蜂窝
这玩意儿谁都捅不起呀
可你明显看见了那棵花的鄙视
接二连三的马蜂过来它一声不吱
还把手掌伸出让它们停靠
花成了船,马蜂荡起双桨,它们表演纤夫的爱
完美的剧情充分证明,花能捅马蜂窝
换言之不怕马蜂捅
一棵花硬朗得不是花
而全是枝条,全是树的骨骼
难怪花握住的时候都像拳头
那么谁还敢拿花拳说事,花招
也不行,花样照秒杀
 
二十八

未来这棵花会怎样,比你看不见的那个未来
还远的未来,善于想象者总能未卜先知
但你没有这个技能,卜到了知道了又能怎样
没有谁会告诉你答案的,告诉也不是你接收
长期以来,你已习惯了和现实相处
与想不想脱离无关。刷现实
至低限度可以刷存在感,你爱真实
摸得到自己你觉得是飞翔,多么有力量的飞
可以突然产生意愿,也来一次任性飞向一棵花的虚无
那棵花未来的样子,花叶互换身份
枝头和根系倒着长,不需要泥土的扶持
种植在空中,以空气为土壤,随便发育
转眼还被外星花找到了
它们牵手在太空旅游,宇宙在脚下,很小
另外的宇宙始终很大。之后
有事没事怀念地球,对了,那时地球
心血来潮玩失踪也说不准。之后
到了之后会有人说得更详细的,要不什么也不用说
可这一切那棵花会同意吗
满天的花叶不织锦,织一张大网,遮住了任何表情
一棵花倒是顺便抓紧时间浪漫了一回
像你周日偶尔的郊外之游
慢慢地花与叶稳步落地,堆在一起
身份多么平等,像退休的人们
回头与枝头上的新鲜妖娆对视
都觉得生存不易
 
二十九

用争奇斗艳表扬一棵花,好像不那么准确
它更适合春天的百花齐放
当然一棵花身上的花,一样不甘示弱赶时髦
那些统一的列队,源源绽出友爱,气度和醒目
即便是之前不以美色撼人
但一旦整合,美运用加法叠加,变身大美
像众筹成就大爱。一朵花穿上一棵花的身体
这反而使你重新让注意力回到个体花儿身上
那么小的美,开放即奉献,为了群体的怒放
它们用各自的美作刺激做鼓励
就像你写这个诗,也是上一首为下一首
下一首为更下一首打气,彼此呼应循环往复
滚了一个诗的雪球。唯一滚不到极限
那棵花也一样吧,不是说它不受年轮的限制
不是说它不注重扩张,今天的美还在自家里休养
明天也就把风景开到别种树门前
可是,那些落下的花瓣不可预知呀
不是被大地拾起,就是被大脑拾起
最终出现新的栽培和
保鲜:无限种方法和笔法扩展它的边缘
至于你正在使用的这种,你希望那棵花
作出评价:这是一首失败的诗歌
一次失败的审美,造就不了疆界
势必导致花与诗的纠缠没完没了
花和诗一个德性:一贯喜欢证明和自证
 
三十

后来你才发现,原来
一棵花寂静的时候非常少的
这回真的绕不开风的预习和复习了
对自然学用功的好学生
整个世界都要对它写感谢信
而静止的花最大的功效
是静止可以如花张开慢慢扩展成一种吸盘
这不,吸住你了就是成功的教案
花的每一个行踪都那么清晰
指天指地指近指远指现在与未来
指蜘蛛胡乱结网的事,指蜜蜂传播的情
指树成就事物,有如点石为金
就这样你听到了一棵花静止的能量
事实上这会不会是你静止的能量转化
可惜你还没听清答案,一棵花
和你作对起来,它运动了,还玩起了蹦极
的级别。结果却露了底
原来运动才是掩饰呀
所有的运动,原来都是过渡期
像从你身上偶尔走出的狂妄
无非是一种事情的终结
像一次性筷子的使用
一棵花真的长大了
 
三十一

四周并没有其它花种,一棵花坚持出现
算不算不合时宜,不要把种植在这里
当作一个条件。有时或者多时
一棵花绝对是孤单的
和你隐秘的写作一样
也和你把写作偶尔暴露一样
而一棵花的美丽始终是暴露的
它的内外衣,或者皮肤和心脏都是这件
花可以很花性,它们活得何等自然
一根筋的赞美诗
有时,你会痛恨一件事
和一个人结识之初,你看不清一个人
结识之后,你看清了一个人却不得不
不看清。难怪雾里看花的,是人
你越来越喜欢一棵花
你越来越喜欢一棵花
你越来越喜欢一棵花
你越来越喜欢一棵花
四季如是。反之
你什么话都不能说。你什么话都不能说
你什么话都不能说。重不重要说三遍?
或像一个始终在说话的哑巴
重不重复都是一生
 
三十二

如何清空一棵花的影响
给你一个双休日就够了
如果不够,再加上一次大型商场之旅
一顿披萨。二三场电影。四五个硬币
玩六七八九十种游戏,奖励的那些
充分说明了意志尽情的投入
等同于清空,说明那棵花不在大脑现场
真的,这很有必要,就像一个杯子
只有倒尽了才能再造新生力量
大半个月以来,一棵花充当了棉花
把你的精力耳朵一般塞得满满的
额头,心脏,呼吸,方向等这些
你身上的每个口袋,都能找到花瓣
你已分不清到底是你把花变戏法
还是花本身就是王牌魔术师
经过餐馆门前,商场一侧卖花的女孩
经过游戏机室旁边的花店,你走得自然而坦荡
续不续上花事,竟然由你的背影说了算
——你已绕过联想,代表对花取得了胜利
可有个谁居然带着理由,说你根本在回避
向花投降,把头抬到了妥协
“这些尾随走出来的分行,你怎么解释?”
一棵花的残余势力?或者一棵花的势力
如果把这作为一个长诗的结尾
退回弱势的终结指代记忆之死
你需要一次遗忘,但那种虎头蛇尾的
电视连续剧千万别过来混淆
嘘,什么也别说了,像远远的天地一样无声
你的沉默坐在微笑的位置上
 
为诗寻求,为诗寻找
——《一棵花》的后记
黄昌成
 
  这个诗歌的写成有点搞笑,也可说是有趣有意思吧。此前只是我对一棵花树的摄影作配诗,原计划写两首,贴在我的微信上,结果变化这老狐狸欺骗了老实的计划弄多了一首,搞得所拍的照片都跟不上诗歌的节奏,自己打了自己一个措手不及。但这居然成了起因。诗友们在一边开始了起哄,这样说肯定不礼貌,绅士的说法是在一边鼓励和打气。于是我也像注射了激素忘乎所以地一边摄影一边弄诗一边贴放出来,把一场神圣的诗歌写作搞成了朋友间互动的诗会或游戏,想来还真的有点亵渎诗歌。
  关于长诗,多年以前我写过,前年和去年都写了,与这次时间跨度不大,也记录过写此的一些心得,曾出现这样的情况,“唯独写完长诗,我却老觉得在一件事的完成与未完成之间游移,语言折磨的后遗症像一条恶狗一样跟着,结果是心情逃不脱躲不过地始终倾落这边,而行为则更沉默了。之后那么一段长的时间,对什么事情都不感兴趣,包括娱乐”。这应该是影视中所说的陷于角色的塑造里不能自拔的情况了,从侧面也反映了写作不可避免的艰辛。应该说,长诗的进行基本是感觉和构思一路相伴的。而刚完成的这个,由于算“突如其来”型,感觉占了很大主体,这还真的解除了前期构思的繁重与负担,某种程度上则是少了不少刻意性的事情,因而与之前的感受还真的不同,不只是完成的快乐,写作过程同样也是愉悦的,如同一只母鸡一边听音乐一边下蛋,长诗原来也可以很休闲。我有点享受这种写诗的良性反应。当然,我也深深知道,这仅是流星式的存在。
  在这之前,我其实有好几个月不怎么写诗了,对于一个从事多种写作的人而言,我从来都没有厚此薄彼的心态,但是评论写作所花的时间无疑较多,这涉及的是写作的难度性问题吧。所以分身乏术是肯定的。这个诗歌的完成还是给我带来一些想法,语感的恢复倒不至于,但语感的复习还是有的,某些句法的变化还能视之为自我开拓,唯一不去考虑的是意义的问题,不考虑并不代表没有,而是每个诗歌本来都有意义。一个诗人如果过多考虑所谓的意义,他的写作和他的诗歌绝对会压力重重的,意义过多干预诗歌的结果,不只会把诗歌思想可能的维度化变得单一了,使诗歌能够创造性写出思想的功效大打折扣,负重下的语言飞翔又怎么能把自己全然释放呢。至于诗歌语言的演变层次,形象化是必然的,我个人更倾向于还有哲学层面的,我喜欢诗意中绽开深邃的智慧,智慧吐蕊出耐人寻味的趣味,我觉得这是一种双重性形象的描述,同时也符合诗歌特别是长诗存在的主题扩展情况;所以,真正的意义往往大于意义本身,一首诗歌的成型也会是一个多元的不确定值。很多时候我会希望一个诗人衷心说:我切实完成了一首诗。我觉得这首诗,要么没有重量,要么很重,至少和诗人的体重不相上下。或许,诗歌的魅力恰恰在于那种完成后意想不到的慰籍吧,其还能使我一下子退回到欲望的单纯。
  顺便提一下诗歌的好与坏吧,基本上这有一个共识了,即很难有一个完整的标准。我觉得进入当代性无疑是一个首要的前提,其中当代性叙述是一个重要因素。这个话题同样大而复杂,我论述过数次,但不代表什么,每个人爱怎么理解就怎么理解。至于一个诗人的成功与否,写作实力必须有,但实力的多少说到底却是一个高分辨率的问题,就像你正在使用的手机或电脑屏幕,最终作品的表现力是最实际的说服力;或许也还有运气在内吧,假如专家与砖家确实并存的话。
  当然,我还是会认为这首诗并未完成,但我不会再像以前写完长诗那样纠结了,或许没有一首诗歌是可以完成的,但我也并不需要一个这样的答案令自己心安理得。如果把每一次诗歌写作都当作历程的话,也仅仅只是历程,所有的诗歌问题都会迎刃而解的,因为历程同时也意味着前行的反刍和指引。
  真正强大的诗歌是视野出现的语言建筑能够汇合共鸣式的理解而获得艺术的感悟和品味。这句话更多意味着为诗寻求和为诗寻找,前者第二声,后者第四声。
 
  来源:作者惠赐 编辑:zw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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