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高草点评)
马兰:丧事
·找哪首马兰的诗来写呢?这个问题用去了我30分钟。《多
种看天空的方法》这样的诗太唯美了,“风吹过来,以上帝
之手撕裂你/你是否还能惊叫/如鸽子”,只能让我喜欢,却
不能够打动我。回族外婆?安吉拉李?别相信马兰,她太传
统,她诗里的女人被沉重和欲望压迫,被生活五花大绑。看
她把“私奔”这个骂人的话写得忒美丽,不够酷。
·《丧事》里那匹马是什么种?马兰不说,我却知道是西洋
马,不是中国马,连“不教胡马度阴山”的胡马都不是。而
是西洋那种在雾气潮湿的马栏里吃草,能够感知幽灵来去的
马。体会诗中中西文化的消长变化是读马兰诗的一种乐趣,
犹如品味一杯黑咖啡里牛奶渐渐加多过程的苦涩嫩滑。
·西洋艺术胜在手法,疏于韵味,诗也不例外。西洋诗歌的
技巧在马兰诗中潜移默化给我留下的印象深刻。用硬的说
法,〈丧事〉里面我们可以看到象征主义和神秘主义,至于
“我的马在我的皮下液化”,那是超现实主义,呵呵。
·丧事不能算一个新题材,于中于西都如此。而说到诗意韵
味,“死去原知万事空”,都那么回事。技巧上,马兰取胜
了。沉迷技巧而忽略人文(不是忽略内容)是一代向另一代
的变化,身处异国他乡的马兰,正夹在这两代的中间。
·〈丧事〉中对死亡的描述是完全崩溃的黑色式沉重,在基
督教模糊的天国祝福中收藏的悲伤和恐惧变化为一种静穆的
不可知论。与诗的技巧一样,悲伤和恐惧是可控的,而不同
于东方道德中,是可修养的和可消化的。对于死亡,〈丧事〉
放弃了人性的虚伪而选择了理智的虚伪。一匹马等同于一个
人,此外,还有我这只鸟,一只瘦弱的鸟。
·“丧事是一种精神生活”,非常老土的一个句式,却是全
诗的灵魂所在。全诗十三行,23341,马兰敢在末尾用这么
一句话,实在是高超技巧的暗地里作用,对诗均衡性的把握
力令人叹服。某种意义上,〈丧事〉的技巧是完美的。
·这首诗没有什么可以批评的,这正是应该批评的一点。
·写到这里,我突然想,或许原先应该找马兰别的诗来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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