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楚 ◎ 80年代出生诗人[罗树]游魂年代 | 诗歌专题 | 诗生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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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0年代出生诗人[罗树]游魂年代 (阅读11458次)



罗树:1981年生。居贵阳。广告人。


《游魂年代》


"应该用七天说出一个人的名字"
这是从黑夜里开始的追逐、情欲
比现实的白日梦更为真切
作为讲述者,他必然隐身其间
小女孩倒下了,她还远远不是
英雄,会在退场之前从幕后站立起来

要修复这坍塌的印象已不可能。
镜子中的黑房间恍如玫瑰花园的最后一夜
潮湿的睡眠,是从海底浮起来的鳕鱼梦境,
带着章鱼手舞足蹈的寒冷和黑
平底锅上的履,徒有火焰的身姿
应该经受一次坠落,向我们倾诉他泛道德的童年生活

接下来是宽泛的踮起脚尖的饶舌游戏
他们到底懂得,美比崇高更经得起考验
正如突然出现在故事结尾的人,延长了爱
以及后花园隐秘的春天
继续在身体里光着膀子和女巫一起飞行
直到蝙蝠把掷出的色子告诉每一位后来者

如果风景拼贴起来就回到18世纪的波谱落日
那些街头早熟的木棉,在童年时代忍受了的梦想的危险
他们在中年迎来了降落,对美的180度的鞠躬
另一个世纪孩子们在椅子上练习钢琴
被低声部卡住的夜莺的喉咙
在此之前来不及为喑哑的来世许下诺言


《时间或者时间》


再次离乡的老水手,他的胡子挂满露珠
此前他醉心于时间的形而上说法
早年的大海盛满幻想,已经越来越远了
当远不再由距离来衡量,大海宽阔因而形同虚设

他想起的其实是另一个人的前世
保留了过多的对大陆的想象
他说:“如果轻易的述说就能让月亮
从词语背后调过头来,如果树木拒绝倾听”

这是从比关节炎升华出来的内心之痛
从肉体的二元方程过度到两个方向相反的根
渐渐堆积起来的家庭生活荒废了招魂术
果园之后,天女的从午夜开始是吃下了自己

短暂的沉思改变了一场小雪的降落速度
早餐前的祈祷,使天堂的肺叶如此阴暗
冰淇淋在融化后获取了汗水的食盐品质
肉体被一再书写,灵魂无须注目


《白日梦》


就若之前在想象中进行的每一次献身
准备多年的出走,它不会留下太多的痕迹
这异乡人,没有起点的旅程
这小小的鱼儿今夜去向何方?
但童年时代的玩具手枪引发了
他日复一日地渴望,比双腿更为久远的飞翔

内心的黑匣子,——死亡的立体印象
恐惧总是由生者营造出来的
死者掌握着放慢时间和从衣角换出白鸽子的魔术
和那些在游戏中获得快乐的人站在一起
可你为什么拒绝桌面上的表演
转而爱上郁郁而终的小角色

漫长的精神苦役最终得以让上帝垂怜?
躺在街道中央的孩子,作为旁观者
他的父亲曾经深谙舞台上的审美
而此刻他混淆于冬末的阴郁景色
逗留于橱窗的背面,久久不肯离去
越来越固执的嗜好暴露了洞穴中不朽的秘密

是这样的,他们企图在午睡前吞下金鱼
然后从身体里掏出弥足珍贵的疾病
还剩下什么需要好好记住呢?比如海水中隐匿的腥咸
再比如难以割舍的表达习惯
如果从前世喊出蝴蝶的名字
如果可以借助灯盏从白日梦中苏醒过来
                    
                       03年2、25


《表达》

首先是深渊里的求偶,渐渐变得形容模糊
他们不可救药地爱上游戏以及
在甜蜜的夜晚和成为先知的死者猜谜
那个把双脚植入炉灰的人,衰老成性的存在主义者
热心于被流放,被囚禁,被小巧的刑律打动
而他空有一副蜡烛的仪容

和时间一起慢下来的飞行,灰烬铺出的去路
将由从修辞里露出尾巴的小狐狸一一说出
“这些散落的光亮,必须依靠光亮使它们拢向指尖
返回昨夜的一次现身和非理性的裸体
之后才是至善,才是顺从于命运的超验之爱”
它们整个冬天沉迷于思考,身体和天气一样慢慢变坏

从此以后一些事物他们无法谈论,永远
只能坐在对面的椅子里倾听?
接下来只能开始练习平庸、怀疑舌尖和嘴唇
“在临睡之前,应该敞开足够娴熟的耳朵”
等着唱歌的人走进辽阔的听众席
从忏悔和焚烧开始蜡烛的还乡之旅

“越来越危险的语言”他背弃了早年的梦想
广场上耸立起来的歌剧最终只能从恐高症获得表情
相同的立场诱发了舌尖的倾诉欲望
你看,他的嘴里含着唯美主义精心打制的牙套
但他说得越多,别人就越是听不到
舌尖上的舞蹈,就是和最后的表达一起沉默
                              
                             03年2、27

<<梨 >>

它已经等得太久,渴望成熟的儿童时代
像月亮   等着夜晚深处蜡烛吹灭的一只手
如果你手中没有梨子,就从树上摘下一只
如果已经有了一只,就换另一只

梨树是在歌唱中升起的。电脑合成的女高音
还没有时间顾及一场雪的高度
天使准备过冬换下的羽毛,必须在梨树颤栗之后
才能落到地上

梨树在上升中抽芽。它已经等得太久
但不包括想象中的梨子。梨子的内心藏着太多的冰
连接着旧日子,一顿冰淇淋般的晚餐
冷冷的焚烧,清热消火的瘦身时刻

被收获降低了耳朵,在外观上
渐渐落入生葱熟蒜的家庭生活。
停留于修眉广告和花边新闻的舌尖
但只是随便说说,没必要聆听

用肥皂再一次清洗过的,一只安静的杯子,
或者,月落西山单薄的美丽背影
徘徊于纸张和墨水瓶的反面
像一张不被修辞学承认的哑巴之口
必须由另一张修辞之口说出


<<秋天的合唱团>>

这是秋天的合唱团。在晚报上
是一张模糊的黑白照片,与周末的桃色新闻
滞留于相同的版面。有形的声音面目全非
广场上有人群走动,他们暂时还没有
从万马齐喑的合唱预知自己的生死,

秋天的合唱团,应该爬到月亮上去歌唱么
在月亮上可以进入更开阔的音域
那些寂静的环形山拥有聋哑人的听觉
多么专注,只为歌唱的形式打动
从来不过多考虑来世的精神折磨

和如何才能丰收。今天它只顾及秋天
教义安排的晚祷时刻,不对干涸的听觉负责
那流水的奏鸣经久不息
此前它经历了贝多芬的聋和萧邦的左撇子

秋天的合唱团,避开了人群的衣领逐渐竖起来的
关于鲜花的隐喻和虚妄的飞翔
在广场之上,像一座拒绝认领的电梯
尚未开始上升,就准备着下降
  

<< 夜晚>>

夜晚是安全的,你在等待一场雪
缓慢的歌唱轻易地触及肉体深处
重读一封旧信,你想到写信人
春天的早上,他刚刚服下安眠药。

而现在,事物都在以阅读的速度退向回忆
幻象若窗花上飘浮的剪纸
写信人的死亡如此简单
他的脸被你布置了春天因而显得非凡

我们的一生重未经历过真正的黑夜
左胸的黑痣正在以时间的流逝速度剥落
白天,桌布一样缓慢地铺开
木纹中的老虎来不及安眠

杯盏中的血液,一只蝴蝶步入了老年
它多么希望  从夜晚的中心位置重读早年的家族婚姻史
而它们以比衰老更快的速度坍塌
幻象如此奢侈,最美丽的也最残忍



<<传说:背后的罗宾汉>>

"那油彩的人,引发了我的噩梦"
女巫在唾液和鲜血中看到了自己的死亡
诺定咸,这黄昏的城堡还在燃烧
而他在夜晚掌灯时分仍未到达

"请告诉玛莉安,我死的时候是自由的"
这个真正的宗教徒,但并不信仰耶稣。
这个流浪汉,他的父亲在骑士精神中死去
他走进了广阔的西欧森林

木质的箭,避开了慌乱的开采和炼金术
在微明的光线里,黑脸膛的摩尔人通过西班牙钢
看见北方大片的牲畜列队开进
凯尔特族人的篝火晚宴

戴徽章的切·格瓦拉;火中取栗的漂亮姿势
完整的旷野,从黎明开始,他们
在地平线上静候一次英格兰的落日
上帝的旨意应该包括谷仓的建设和呼吸

如果没有那么多的假设,历史应该是虚伪的
三十岁的小伙子,始终都是三十岁
他在胜利之后来不及欢呼和休息
他要在冬青树下款待精神上的兄弟和情人


《除夕之夜》

一个强烈的影象,背负着死亡在生之门前行走
这黄昏后的迷醉时刻,天平在当中找到了平衡的刻度
但相等是可能的吗?等号并不意味承认了中庸之道
它其实在等待东风压倒西风,后浪埋葬前浪

在地图上寻找地震的足迹是困难的
被月亮事先规定的颤栗,月亮的寿命是多长
颤栗就有多长。日历上的新篇章
从集体狂欢获得了永恒的时间品质

你将被告之相信未来,新桃代替了旧符
那在天上漂浮,来不及降生大地的婴儿
他的飞翔使飞翔的义意改变了方向
他们有望   从昨天的镜子里告别被漂白粉洗过的前世

透明,广阔,一片盲目从中心敞开,
像事实上的空气,无所不在
那满怀激情的少年从一次等待进入另一次等待
肾功能衰竭的老巫师,他的独生子继承了父亲的事业


《雪》

"降落是另一种飞翔,请不要在乎肉体"
一生用于说出一句话,永远这样
高贵的头颅理当面对广袤的天空
而灵魂是模糊的,它的断面上
频频出现唯美主义者的毁容场景

他的关节炎将波及骨头之外的内心经历
那个年老的外地人,临刑之前
回想起自己非凡的前半生。啊,故乡
它现在急于穿上风衣。他的雪已下得太久
在冬天想起回家的人是一个叛徒

已经为美付出太多,为什么还在乎
多付出一点呢。体温、生理学课本中单线条的肺
在鞠躬时一齐弯向低海拔的梦境
如果另一场雪还没有到来
它的芭蕾舞就会一直跳下去。这无非是

一位母亲按自己的形象安排了儿媳的身段
在镜子前,她已无暇顾及珠黄的老年
青春是短暂的,但起码可以虚构无限多的玫瑰
腰间的广阔花园一样离不开面积的换算单位
"只有高过眉头的雪才能被脑袋长久的挽留"

而雪的微弱身躯在手掌上堆积
临终前它梦见身后无边的洪水
花园在夜里会下降得更快
接近脚跟,冻疮一样开始化脓的舞台


    
《参照物》

那春天的杨柳腰不会弯下,不象丰收
从来眷顾漫无目地的生育
错误的人,并无必要再一次退回原路
当疾病在一场关于哲学的谈话中
人为地上升为一种精神上的处境
黑暗的肺病会获得孤独一样的阴郁表情

玩弄修辞的人最终将被修辞玩弄
他现在更渴望一只羔羊,沉默
永远不触及一相情愿的耳朵
而现在天色已晚,空洞的睡眠
同样需要一颗形而下的脑袋
就算能高出一些,也不会有飞翔的支点

二元论的幸福,如果从高空角度看
它就会长出一副相对论的模糊嘴脸。而你认定
只有遥远的事物离你更近一些
如果幻想一次起立,花朵将遭受
一次坠落,也是最后一次。证明
开放和枯萎之间有一扇开着的窗户

你的青春越来越近了,这些天真的孩子
一定是经不住一只乌鸦的怂恿
"应该在日落之前进入带锁孔的爱情"
那等待周末的长头发青年 他有充分的理由证明
新科技的电子游戏为平庸创造了大展身手的可能
软组织脑袋上的金箍使精神身陷囹圄却不感觉疼痛

不可救药,一次没有参照物的行走
使胡蝶的一生显得过于漫长 而它
从一开始就注定被精神分析学上升为标本
用以证明它比腰肢还短暂的一生
因此 如果不要求平衡,一半翅膀就是多余的
如果不要求死亡,另一半也是多余的


《秋天手迹》

它首先出现在傍晚的广播里,带有本地方言的特征
紧挨着播音员晚餐后的生葱味和后天教育的后鼻韵
缓慢无尽的雨季像现实中的推土机,掀翻,埋葬
夏天的冰淇淋之脸现在更需要美容的黄瓜皮
一条隐喻引发的雾气,濒临外乡人的内心生活
在一封信的结尾神色不安,对衰老缺乏必要的表达能力

"在有色玻璃中你将看不到自己,因为你还不准备
摘下有色眼镜"。因果关系为何不能成为转折
把事故引向自己的反面,让自己从眼里消失
其实也不过是想起从前写下的一句诗,从社会学角度看
它或许更像中学课本中的一则寓言
却不宜进入少年时代绝对的是非标准

如果从椅子上升到台面的书写更易获得生活的原初义
你是否愿意把此后的怀乡病换成一张
通向童年时光的绿色签证?显然
你对前世还怀有非分之想
而这个城市只有一个窗口出售天堂的车票
你习惯如此的外地口音使故乡在售票员的听觉中

永远是一个发音不准的语言学问题
且越来越模糊,无法对应旅途中的一次暂停
"如果真有列车从天平上通向往昔,仅仅需要一辆
我宁愿做一个安分守己的人"
像"风力长安"吧台后的少女,她的夜生活必须坚持到午夜两点
"客人需要什么她就递上什么。" 木偶戏中的生活使她的十八岁得以休息

这不是地理意义上的距离。你如果没有出生地
就只能是外地人。一种帝国的落日气息
弥漫回忆录的老年部分
迟钝的里尔克躲进招魂术中,挽救青春期的金丝鸟情人
"尖锐的秋天" ,纸上的生活和偏正式短语一样符合逆向的句法构成
但精神的修辞学和肉体之痛多么远,又多么近



《断想十七行》

但怀乡的人更愿意把周末的一次旅程
换成一分新鲜的病历
但雨总是不停,把天空降低
雨最终落到地面是否证明
地上还是比天空安稳

但射出的箭以更快的速度回到弦
仿佛从未射出,在比赛中兑水
但左边的铁轨用枕木确定右边的
但左手握住右手并不能获得安慰

我们需要更直接的方法
对付日常生活的繁复手续
如果把钱存入银行再取出来
就拥有双倍的钱  如果
把时针往回拉就回到昨天

我们从死亡开始阅读自己的小传
直到第二次死去,直到看清第三次童年
我们在两扇门里寻找第三个方向离开


《2002:远离奇迹》

除了闭上眼睛,还能对下落的身体怎样
伤口无以抵消早年的罪行,那么
请从身下拆走自己的座位,回到第一级
这就行了。不要轻易怀疑快乐
作为一个词,起码弥补了生活的修辞学

"不要那么看重死后的名声,它们
其实并不真的存在。"出生前的历程
仅仅为暧昧的生理学证明
分离的真正意义在于寻找自己
何况,你失去的也不是别人得到的

一门手艺并不能带来终生幸福。恰恰相反
你需要留下足够的空白来模仿冬天的雪
随时阅读晚报是必要的
从别人的乌鸦寻找黑的隐喻
从别人的耳朵获得自己的听

可以睡眠,可以疲倦
但应该反复梦见狮子
它从海边低地从容升起
远行的人已准确把握轮盘赌的规律
像继续往前的时钟一样先知,一样没有激情


《在寻找中陷落》

让我们点亮灯盏,继续欺骗远来的人
他的行李,染上了外地秋天的气息
不太地道的乡音,使孩子们来不及
穿上鞋子,就步入虚幻的旅程

早就厌倦了外省的雨水
他这样开始他的叙述
"时间永无夜晚,天空
由风筝扬起、展开,却总是被预想不到的雨水破坏
而且,一些鱼在玻璃中滑行,延长了青春。"

"应该推迟爱情的到来,不要象别处的秋天
刚刚触及手指就显出老态。"
仿佛对往常的生活进行总结
他已深深地爱上这里的夜晚
"请吹灭灯盏。谁和我谈谈故乡的秋天?"

他的话令人措手不及。黑暗中的墙
是否就能挡住久远年代的事迹进入内心
他的请求最终摧毁自己

寻找安慰,却踏上相反的路程。它们
总在你不在的地方,而且
我们又习惯忘掉身边的事物
而且安慰作为一个词
被我们一再谈起,却并不真实


《邮差和他的虚拟信札》

啊,亲爱的,你的信肯定被时间读过
三张白纸像青春一样不着一字
右下角潦草的签名似乎也非你所为
仿佛一个人老去的身影

"梦想导致灵魂的分离,而回忆
在笔没有墨水的时候只能依靠睡眠。"
所以,请继续睡。新版的修辞学
在一场未经装修的梦里同样游刃有余

"但还是有玻璃,切换出南方城市的阴影
玫瑰洒上香水具备了夜生活的潮湿气息"
他有足够的经验辨别夜晚的邪恶
但没有精力回到正午的日光浴

他回忆,他睡眠,他写到年轮
信从他的右手递到左手,或者相反
书写和阅读之间隔着另一个沉重的肉身
现在他换下工作服,彻夜对着镜子告白

他填上镜中的地址为自己邮出了一场雪
啊,亲爱的,这封信的身段美和雪一样迷人
经不起推敲,但有足够的寒冷


《铁二局》

高大的建筑群,非凡的前半生
陷入现代交通迷乱的网络神经里
现在他隶属于郊区的一所大学,二级学院
傍上官方的实用主义教程。通俗的气息
弥漫古典的人字型屋顶,在秋天
不时晃过计划外女学生的雀斑脸

草地上,有人来回走动,另一些
正为一场遥远的赛事反复练习瞄准
无人喂养的草解不出时间的死亡方程
自然数之外,根都是假的
小喷泉,这小东西在夜晚颤动得激烈
但白天干涸,让视网膜充满必要的焦渴

除了生殖和乳房,还得为皮肤
和毛发的静态美留下想象。虚构之美
黄昏里游荡的蛇,它的腰身越来越长
先于落日抵达夜晚的两端,抵达
青春期的流星花园。但两腿之间
潮水以地下河的方式从不超过警界线

数码相机中的时代,同样需要中世纪的金丝雀
但鸟笼拒绝了金属的乡土气质,在塑料里寻找归宿感
痴迷于先锋派的审美观和建筑工程学
硬币最大限度放弃自身之硬
它的媚俗性,被刚刚死去的社会学教授
一再重申,嵌入先于肉体变软的骨骼

"孤独就是永无退路,就是身在人群之中"
他不介意在梦里撞见北上的单身狗熊
在电话线的一头链接上一场外省的雪
持续不断的盲音使耳朵患上白内障
而窗外小树林的绿色,纂改了冬天的正规嘴脸
渴望冬眠的人有理由投入主观意义的伤感

宜于坏乡和患病的季节,在一件旧外套前
展示自己的柔弱身段
日渐委靡的体温计暴露了软组织的冬天
新时代的玻璃之脸无限扩展
在长聚乐水果批发中心,死魂灵摆出别人的身份证
彻夜招徕戴墨镜的外省顾客

被交通史放弃的楼群,永不被时间放弃
列车远去,我们留在了荒野中的站台
窗户全部关闭,幽深的窗帘
掩盖了秘密运作的一切
你的手表是国产的老"上海",传自你的祖父辈
如果北京时间十二点,这里就应该回推三刻



《旅程》

在汽车的后视镜里,可以看见
那么多重叠的春天。比下落更快
退向回忆录特有的黄昏色彩
速度盘里,表现主义的开放
使天堂的花园面孔迅速模糊
而双脚交替出现在它的背面

如果无法拒绝阅读,叙述就会延续下去
某个章节的一处闲笔--
旅途中的一次假寐。不会耽搁太久
只要停上十秒甚至可以再短一些
下车的是垂暮之人。而后排的中年开始谈论
一次翻滚过山车导致的梦遗使他陷入可疑的婚姻

步入车厢的人,之前都会有一些幸福时刻
但他们一同挥手,仿佛一场葬礼中的告别
为什么不在回忆中榨取幸福?著晚礼服的司机
毋需揣测,他说:
"谁不妄想前程。"刹车和启动
一样简单,而后者的加速度可以把肉体引入失重状态

同一辆车里,速度也不是完全相同的
前排的女孩会比她身后的老年斑母亲
先一步抵达终点,得出一道减法的答案
如果车往回开,就是从最后一页翻回来
对于上一趟车的旅客,减数越来越大,负数产生了
他们开始亏欠,却永不知道向谁偿还

仿佛一场反复公映的电影
观众没有了,他们全部进入角色
换碟时的短暂间歇
对过分依赖时间的人有用,他们的进程
会缓慢一些,甚至会出现瞬间的空白
但上帝的推销员会及时递过来死亡和安定片

"天堂也是阴郁的”。它的花园之脸
被夜莺的假嗓升华为秋天的病态美
死者笑了。只有生者永远不笑
他在等待落日,在主观上亲切一些
但它始终是车轮之圆而不是变得更扁
适宜引入幼儿期的美术教材


《虚构》

"北上的人避开了一场瘟疫
而你说花朵春天会枯萎"
一场虚拟的爱情在肥皂剧中反复发生
当男主角念出这句对白
取景器推来秋天阴沉的背影

你笑了,对着天花板上的水渍
书中的爱情和突发的胃病一样可疑
而幻象一再出现在镜子的反光里
琐屑的生活再也不能打动我们
只有妄想的前程延续着明天的可能

"路上的人,他只能看到别人的背影"
抒情时代在欲望号街车的加速度里
飞速驶向镜子的反面。
每次醒来之前,不要急于睁开眼睛
十秒钟的对视足以毁掉两个人

生活日复一日,以叙事方式进行。时间的
缓慢叠加更易让人疲惫
还会有奇迹照亮平直的叙述吗?
在一首诗的结尾你逗留了整整一个冬天
一辆黑色马车打郊区驶过,你知道它不是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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