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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楚]作品六个 (阅读8601次)



西楚:1976年生。苗族。居贵阳。记者。
 


◎  奇婚记



*献给我的父亲母亲



1、那年



叔父出门时风吹得紧,他留给我的小钥匙

在后院叮叮当当闹个不停,像一些卑微的姓



夜晚过后被一次次唤醒。人们无法想象,他怎样游过松江河

到酉阳去,寻找自己的下半生



他一直吹口哨,混入盐帮之后才变得沉默起来

半路上,他晕船,全身被仔细修理,同行的是他的亲兄弟



后来我开始学习养马,等他,

偶尔打开那扇朝南的门,他答应过的,有一天要和我到省城去





2、妄



到了七月,被爱情围困的县城交出白色小旗

我的父亲站在墙头上,看着大雨一阵一阵向北方泼过去



他赤着胳膊,我踮起脚也够不着他的肩膀

我们一起想念那个在密林中藏身的



匪首的女儿。哦,能够说出来的难道就只有这些?

那在慌乱中瞬间消失的茫茫岁月



在午后的短暂休息时间里,穿梁而下

只是不见我的叔父,和他传奇般的身手打不开的谜





3、狼外婆



搬运完这些老式家具之后,整座山就空了

狼外婆握着我的手一声一声地哭,待到天黑,她告诉这个孩子



她没有被敌人搜走的藏宝图。我的母亲一直守在那里

像平常一样,种地,刺绣,准备来年的蜡染原料



但这些是真的吗?父亲像被洗得发白的面具

他不解释,他的体内埋藏着深邃的家族史



以及它被广为称颂的美德。直到后来有很多人死了

我们像青草一样,一天一天地长起来





4、红



小哥哥转身之间大不一样,下午的红棉袄分外耀眼

像母亲的血,在火中洗浴,在地里开花



后来我通读这个故事的完全版本,意外地洞察了

一个人的生死:那细微的、漫长的红



还和很多年前一样。只是怀中的美好愿望

被层层分解,母亲得到最小的一部分



"这已经够了。"她照样在早晨与黄昏之间出没

握着我,像握着一段木头--在雨天开始发芽





5、跳舞的酒盏



"不喝酒的人是软弱的。"这支长长的队伍从门前经过

惊醒了潜心修行的木耳,它和小哥哥一起探出头来



那些在空中跳舞的酒盏,最后雨点一样落在每个人的脸上

我的小哥哥,我的叔父,我的失血的木耳



哦,他们相互靠近,而远离我,用一堵陈旧的墙

处处拦截,但星期六是干燥的,这个缺水的省份转眼就被灌醉



回头时天就暗了,更多美好的夜晚被一再复制

在我记得的几个人之中,小哥哥像个光团一直在亮





6、另一些人



对于逐渐缩小的天空,他们都说自己是无辜的

那些行云布雨的旧事已经无法一一追述



哦,这么多精明的人转眼间在地图上消失

剩下我的父亲,和我,我们抱在一起抵挡体内的风寒



而母亲并不知道这些,她在遥远的荡绕果*修补褪色的红装

安静、琐碎的生活像一把刀,表面的光亮在寻找降落的尘埃



可是那些人从此就没有再回来,在他们中间

流传着一顶倾斜的帽子,依然保持当初的模样





7、消息



我依然迷恋阳光、雨水和植物一夜间突然的变形

抱着白头偕老的念头,看身边的人醒过来又睡过去



有一天偶然打开门,母亲在外面已经站了很久

怀中的种子,和我一样面目全非



"哦,等等。"她华丽的转身停留在某个空洞的时刻

我的手,我的青苔盖不住自己发热的额头



另一个消息是关于叔父的:漫长的90年代

他经历了内心的死,由我的父亲带着,在众人的梦中周游世界



2003年7月29日



*荡绕果,苗语,地名,我的出生地。





◎ 还乡记  



→属于屈原



1、迷醉



当你翻开手掌发现我的行踪,这纸房子就碎了

必须向你坦白的是,我还有更多的秘密,隐藏在

一个人的身体里,尽管金银花酒在掩盖,在夜里袒护自己



试着将卑微的出身忽略掉,你会发现更大的惊喜

不过小指间散发的腐败气息贯穿了整个春天

他们习惯于这甜蜜的毒药,像我的迷醉无人能及



2、怀中香草



让我们一起出走,天黑之前到另一个地方去

年轻的叔父抱着像我年幼时那样爱哭的祖国,如今它已经衰老

遗弃众多车马和人群。“不,其实不是这样的

洁净的枫木永远不会分开。”

那么,又有什么会在暗中维持香草微弱的呼吸?它在沉睡

和我的梦整齐地排列在一起





3、乱



赶车人不久就收起嫉妒的小尾巴,精心漂洗过的花格袍子下面

捂着羞耻、屈辱和自卑,他不知道这风声有多紧

还要吹多久才能让发烧的额头冷下来。“是的,先生

下一站我们将遇到那场大戏的主要表演者,他年方二十七岁

胸中窝藏着整个南方,和固执的阴雨天气。”

孤独的敌人在闹市中隐身,他在等,他在收购金属和爱情

偶尔也会取出埋没的道具,在雨水中反复擦洗

而我们的马车像呼喊一样经过,身后的跟随者越来越难以冷静





4、离



让人纳闷的是,四月里出发的人,到底要绕多大一圈

才能回到家乡?途中的车船被不详的传闻带走:一个人死去

另一个人流下眼泪,更多的人围着春天打着哑谜

眼看着红色的夜晚被不断挖空

“哦,被我宠爱的物,请抽走这肉中多余的部分。”

接下来是可怕的等待

在这座倾斜的山下,他不回答,他看着石榴树疯狂地开花



5、遇见



直到这着魔的镜子再也没有力气折腾,我才从密林中

悄悄露面,同行的队伍在睡梦中前进

不可避免地,遇到火光,遇到逃生的老虎

遇到白骨精一样诱人的山间迷雾

多少天就这样过去,疲惫的老虎最后成为知音

我们在半路上一起喝酒

一起醉。随手剥开棕树叶,那被层层包裹的柔软心脏

还在起舞——

遗憾的是,黄昏来得太快,我们的城转眼间就没有了影子





6、大河涨水



必须容忍的是,那花脸一直不停地唱下去

大河涨水之后小河满上来,打鱼人挥手间掠走他人的富贵

此时我的替身在对岸忍辱生活,他看天

他看不见自己





7、片尾



最后归来的人坐在地板上,悉心修改他的昨日

“这被梦见的风中飘荡的大椰子。”他的眼腺正在失去水分

忍不住深深懊悔:不该用去浇灌小镇上那平凡人的一生

离开那里以后事情发生了变化:他爱上飞来飞去的

不明物体,以及还没来得及从冬眠中苏醒过来的画皮

“你看,这柔软的刀刃被一口一口吃掉。”温暖而饱满的月亮

滑过水面,之后在怀中被陌生人一起分享



2003、6、11




◎ 变形记  




1、恍惚昨日



试着把冰层敲开,把一个人的前生再往前推移

太多的泪水让冬天变暖,这一切,远道而来的黛帕达

并不知晓。实际上三月里还是冷的,兴奋的小棉袄

挤成一团的小棉袄在入夜之后突然张开



还有更多的障碍需要翻越,这水的骨头

柔软,坚硬,无孔不入

唉,可惜一阵风吹天就亮了,迟疑的露水打湿发青的前额

随后才有人打开空阔的谷仓,竟不知我在其中潜伏多年



2、小妖怪的短歌



到头来还是顾不上与人交好,日复一日

守夜的小妖怪在熄灭的火堆旁边,数着惊慌的指头

一声不吭地成长,向往游历,患病,怀乡

倔强的尾巴在不同的地方让人羡慕地发芽



“哦,不,这不是我想象中的结局。”

更多的佳话在途中流失,不愿意让人看到的

埋在心中的苹果树,一季接一季地开着黄花





3、被忽略的梦想



想不到,寄宿在身体里的小虫不停地哼哼

不停的咬,呵呵,这时候才发现

要一间宽大的屋子,才能镇住夜里咣咣作响的发光器物



这时候已经晚了。逐渐熟识的街道、行人

低沉着脸开始算计对手的幸福。坐在屋顶上发呆的月亮

每天忍受着天空的傲慢,以及偏见





4、在雨中睡去的



正如他醒来时发现的,梦中见到的如此真实

后来不再开口说话的游说者,想来真的累了



硕大的雨点在胸前一块一块地碎掉,只有被怀疑的红顶戴

企图接近夜里出发的不明飞行物



而时光呢,内心险恶的潜行者呢

在雨中慢慢稀释掉的坚忍和犹豫,充斥每一个漫长的瞬间





5、马车夫的忧郁



这个夏天他喝掉自酿的苦艾酒,背着主人

与陌生人频频接触,握着对方的手有如不再熟悉的马鞭



他没有特殊交代,他就一直在等

多少年了。一个老人反复地做一件事:

把穿越沼泽、水雾、林间空地的快慰,有意无意地透露出去



我知道他已经不认得这张面孔:它看似新鲜、光亮

却缺少水分。我知道他曾在夜间偷偷练习跳水

也许有一天,终会不依不饶地独自离去





6、只能梦见蝴蝶



一瞬间纷纷赶来的冰冷物体,它们掀开好看的外衣

时间从此分裂为两半。唉,生活无处不在告别

慢性的毒药,快速的旋转舞,让人无暇谈论美妙的自由落体



旁观者的出现和消隐同样富有寓意:“对奇迹的漫长期待

而荒废了早年的招魂术。。。。。。”



太多的假象更容易让人保持清醒。此间的白头少年

习惯从短暂的的午休中眺望欢愉:蝴蝶,蝴蝶

它们躲避追捕,往往落在头顶上,覆盖了另一个世界细微的呼喊





2003、5、7





◎ 红灯记




碎或1976



天亮以后,忧郁的陌生人就要离去

有人翻开小本子,浮现出果树、水井、

表情冰冷的早晨,以及小动物不安的身体

接下来是妒忌、怂恿,甚至将夜晚藏在身后



被阻挡的行程意外变短,这些犯错的石头

一个个默不作声,疲惫的母亲爬到山寨顶上

最后在血光中晕厥过去

让早起的人不得不放下手中的玻璃瓶子

将现场重新布置、美化



结果他还是在众人中被轻易认出:

富于变幻的脸谱,复杂的心理活动

二者结合得如此完美

而有失偏颇的命名对于昨天像一场灾难

在语言的宠爱中,更多的人乐于各行其是



后来者提供的证词,似乎是这样的:

人们多年养成的习惯一时难以改变

在不合时宜的1976年,他提前说出了一切





1988之痛



天空中游动的鱼多么无辜

这云朵,这飞鸟

拖着长尾巴的怀疑者,一瞬间说出不详的地址



只能肯定,夏天给人无边的想象

一场巫事中出现的小小误差

让第一次出远门的人,在途中多次醉倒

矮小的父亲,一路上都在挥手告别

而手中的艾草紧紧跟随,记下炎热、飞翔的嘶鸣



容易激动的小红外衣,包裹着疼痛

和被麻醉后恍惚的记忆力

一个月,或更长的时间里,被宽容的

却难以宽恕别人。被诅咒的白色墙壁

异乡人难以分辩的口音像早早升起的黄色月亮

怀着悲凉渐渐远去,而钟声依然留在身体里

在此后的岁月中,背着人缓缓地敲





1996:弥漫



时间像不完全燃烧的沥青味

焦躁,四处弥漫 。到了下雨天

孤傲的房顶上布满夜游者的哭泣



那些梧桐树,整齐排列,又忍不住相互勾结

无所事事的时候,他选择这条小路

学会迎来送往,陪伴不同的人

从语言中获得惊喜,稍后就随手丢弃



待青草开始弯曲,一切只有重新开始

阅读,书写,不停地破坏梦中的建筑

不断地打击怀着心事赶路的人

不断销毁证据,最终又难免被人提起



“而这只是一个开端,

只是黑夜献出完整的自己。”





2000:呈现



无人成全的白日梦整天在折磨一个人

他的秋天分解出不同的侧面。



事到如今,一点小意外就能让他感到满足。

“是的,没有比这更加漫长的等待。”

幽闭的居室被逐日搬空

那些肉眼看不到的尘埃,纷纷往高处汇集



而总得给出交代:这红色的灯具是否沉默太久?

轻微的擦伤,留下永久的隐疾

在没人发言的午后,反复呈现内心的死



究竟还是稳固下来,疯狂的座椅,它内部的疾病

无法医治,同样无可选择



可以预料的是:

他奔跑,追赶,一如既往



2003:点燃



一生中偏偏有这么一天,仿佛必然的经历

用心去了解琐碎的小物件

成了激情之余的乐趣。然后

相互看看手心交错的纹理,溶入其中的另一部分

在众人的注目中自然苍老



“点燃它。”埋下的幽暗被逐一敞开——

这些卑微的事物内心汹涌,时刻保持清醒

偶尔还乘机滋事,不小心就助长了山区的坏天气

正如目击者指出的:黄昏带来一团温热的火

那段被反复照亮的路程提前终结



不可否认,红本子上记载着变得具体的生活

涂在表面的光亮,开始向内渗透。

等不到一场大雨的到来

他的尖叫,就已在夜半时分准时升起


2003、5、2  





◎ 桃花七杀


●谨以此诗献给我患难与共的妻子宋冬游



1、美少年之烦恼



不要去碰那悬挂腰间的小钟,不要带着

哭泣的野黄花上路,弥漫的雾水掩饰时光中多余的空白

像他恍惚的家乡比黑夜漫长



偶然在水中遇见自己,哦,可怜的人

被美蒙蔽的人,他在背心刻字,残酷的梦想

让更多的人围着发光的椿树不停打转



太多的伙伴在瞬间消失,更多的时候

密林中显得太亮,那挂在洁白的虎齿上的

太阳,风一吹来,就忍不住不停摇晃





2、恋爱的画皮



我们来玩一个小游戏,站在中间的

用清水蒙脸,如果他认出山峦、缠绕不散的风

会不会让人感到惊讶



而他认出的,是另一个人,南方人

小个子,喜欢在上班时不停地嚼口香糖

常常背过去,说,无意中看到了开始发红的桃花



而我们已经无法辨认,他的具体形象

他说过的话,像一团火,在空气中

慢慢焚烧掉,干净,没有灰烬





3、与陌生人谈话



我不会和你去很远的地方,所以不会动心

精致的小木船,两只狐狸拉着的战车

和语言一样,被融化,又被重新润色



早晨一般太暗,你在木格子窗外,淋雨,疲倦

抽吸大麻,最后却决定戒掉它

不只是爱情让人上瘾,被翻译过的苹果自己从树上脱落



这些我都知道,你做不到,等不到

你抓到的苹果有一天会在手心里烂掉

那些擦不干净的液体,像眼泪,像腐朽的血





4、飞翔树



“再给我一次晕眩,给我未过保质期的快乐”

心怀愧疚的夜行人在荒凉的夜晚暴露行踪

需要你撑开身体,你的爱,和保护



而天空发绿,长期居住在水边的人们看不到

光明的倒影,他们的内心失去对称,被迫录下虚构的口供

“哦,这不宜居住的大地,任由黑精灵在瞬间取走”



那些可疑的唱词,越不过腊尔山脉,就被绵长的日子

阻挡,请相信,有一天它也会苍老,在平地上

摆弄日渐繁复的心病,但和我们绝不一样





5、可耻者的秘密日记



我们用耳朵贴紧那张皮,听听,它们在里面议论些什么

自卑,歉疚,或者反目成仇……正午过后

阳光在人们嘴边弯曲,它不惊慌吗,它要放弃邀约吗



是的,格鲁格桑面容祥和,但不会轻易原谅说谎者

这些孩子,这些红色和黑色的对立体

他们搭错车,经过,欢呼,冲突,最后又不得不远远离去



剩下这些锈蚀的文字,该怎么处理?藏在肌肤中

让疼痛日益深入?她抹掉它,却又抹不去

同眠者的猜疑——哼哼,不安的雨声偏偏在后半夜来临





6、今夜你在何处入眠



我所说的今夜在很久以前,他反戴草帽

寻找,言欢,扬弃,经常病变的兔子醉得一塌糊涂

醒来天已大亮,桃树下,无所事事的旁观者在交谈



还会有人暗中记着, 那甜蜜的游历,还会让人惊讶的是

你在我的身体内躲藏,拼命喝水,吸烟

一晃很多年就已过去



归来时,流星洗面,黑夜缠腰

哦,这些都不重要

我要说的是,桃花布阵,不经意间劫走一个人的睡眠





7、所有的歉意



那被岁月跟踪的老裁缝深藏照壁巷内部

他年迈,而双眼透明,每天早上探出头来看看太阳

也看看我:“哦,年轻人。”



就像当年他握我的手,和手心游走的桃花细纹

一样激动,一样充满疑惑

刹那间闪动的泪水,消灭了一座城



想想也是,又有什么不能放弃?被偷吃的黄金

最终成为谗嘴者的负累,命运闹着小情绪

它坐在漂浮的水缸里,百思不得其解,郁郁终生

2003、6、2





◎ 妖精传——献给黛帕达的爱与死之歌



这飞翔让人疲惫。

——引自旧作



1、序诗



宝山路的黄昏像我昏黄的记忆

这些年轻的香樟树,这些异乡人

这些流动之后静止了的10月之诗

到11月就低下头来。



11月,冬天的火红与白纸的白为何

偏偏相遇?

像我满怀的虚空被一趟出租车

带着穿城而去,像我途中所见——

幽闭的黑胡椒牛排馆,餐刀一样

冰凉的世纪在它自身的反光中

悄悄隐退。



“让我唱一支歌好么?”让我在

即将消失的外环路上继续打量

每一个行色匆匆的陌生人

他们有的回家

有的要到更远的地方去



2、昨日重现



被拒绝的神秘的造访者,哀伤的造访者

终日在山中伐树。之前他出过一次远门

他说:火车,火车。他把一座城带回来

被人们一块一块地拆散,在相应的街道上

标注自己的姓名。他说

他已记不清大天使的降临日

这从不间断的劳动,是为了

等一只老虎在死亡之前骑着对手回来



爱上铸造的人,除了跟随父亲四方游走的小银匠

还有理老*,还有乡村小学二楼上

住着的一对年轻人。他们同样痴迷

同样善于在夜晚表达自己

在表达中忘记已经染得不轻的风湿病



这和爱国者的童年没什么两样

每一场雨水都钟爱孤单的屋顶!

小动物的死亡,没有声音的恸哭

南方的腐败气味,让瞳孔硕大的母亲

在夜晚尚未来临就沉沉睡去

而她留下灯盏,她粗糙的手掌留给我们

那些错乱的纹理中,隐隐可见

天空和道路交织在一起





3、有关黛帕达的造访



就算没有黛帕达在9月突然造访,我也懂得

在秋天摘下一只苹果,和更多的

苹果。在风雪到来之前,把它埋进深深的谷仓

然而,然而我爱上了银行家的女儿

“这天才的白痴!”

他让黛帕达在午夜独自骑飞机回家



一年中得有一天停下来检修自己的身体

把它洗干净,这新世纪的婴儿

这内心脆弱的恶魔。他在公共澡堂暴露自己的身份

他差一点与黛帕达擦肩而过。他的渴望

和刀锋一样含而不露!为什么

还要挽留这冬日里隆隆远去的雷声

为什么迟迟而来的春天和黛帕达一样充满敌意?



格鲁格桑*,在地图上它是致命的,它模糊

而内心尖锐,它宽容

而爱情像飞一样飘忽不定

在所有的晚宴中,将沿袭一贯的灰色礼服

餐刀失去自己的光泽

照不亮黛帕达,和她充满传奇的一生





4、我之书



假如让我在雨水充足的陕西路停留半日

我会说:哦,格鲁格桑

这大地的裂痕,这消耗激情的园子

在它的晦暗中包容着茂盛的生殖

在它的包容中,有人将一生就这样交付,错过

充满奇遇的岁月



而每日下午总有一队小精灵从内心出发

他们青春年少,却早早地学会了疲惫

在次南门将有短暂的停顿。让那些在市政建设中

得到欢乐的外乡人,无法理解

在城市的背面,他们担负着另外的经营

比如爱,比如青春游戏



而我的高空行走无人察觉,而我的吟颂

无人应和。就像黛帕达习惯于南明河的水声

而忽略了捕食、浣洗

这是11月的上午,街道上的玫瑰花店排着长队

等候即将在12月死去的大众情人

甚而,惊扰了从门前走过的小精灵



5、死之书



如果没有等到这一天,你不会懂得

那灿烂的词语之花瞬间的绽放

快速中的缓慢和泪水淹没的苍凉

你不会牵着马,在延安路上一直走到天亮



这样的结局,让人忆及那个早些年北平来的先生

他逃避命运,被命运惩罚

他追逐爱情,被爱情毁掉所有的积蓄

他下半生委身于双眼红肿的女阴谋家



而遥远的荡饶果*,依然有舞蹈

和一日接一日的颂唱,依然有上古的生灵

坚守着那一点点稀薄的阳光。尽管它被一次次

穿越,一次次被风远远吹送



没有人再托付年迈的邮差捎来口信

没有人来参加这场葬礼,这过程中

黛帕达一言不发,她严实的衣襟捂着的小小城堡

没有人再能打开,没有人再能抵达。。。。。。

2002、12、11



*理老:苗族中有威望的长者,掌管族中事务。

*格鲁格桑:苗语语境中的一座城。

*荡饶果:苗语,一地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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