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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卫峰]短诗11首 (阅读9741次)



赵卫峰:1971年生。白族。居贵阳。职员。
 
 
□2002:贵阳的黎明
 
黎明也像黄昏。算裙带关系。老天面皮黯淡
来不及化妆。成心让更年期的睡眼
对远景释然。昨夜的雪在延展。保姆哈欠
 
主人打手机。小姐打的。城外的虚构中
公鸡败倒于车嗽叭。小鸟叫。母狗伸懒腰
热火朝天。猜想吃早餐的人儿刚下夜班
 
位置显要的站牌下人头攒动。小学生
也像中学生。因等待而不安?说到速度
公共汽车最是一个经历太多的老妇
 
兜着走。慢走。走老路。路陡
刚下火车的瘦女人紧攥包袱。立正。巴望
晨雾涵盖目前。前途也像归宿。难得糊涂
 
门户开放。朝阳淡出。卷帘门漱口
行人袖手。一片枯叶紧贴无名的树悬而未决
让我使劲瞪了瞪眼并使劲联想:春天
 
其实与秋天有太多关联。一群民工挤上车
高声说他们的话,抽他们的烟,大气蓬勃
不管我。不管有公务员在公共汽车后排蜷着
 
 
□1999:鸽子      
 
鸽子的坏习惯之一是先声夺人
之二是随意排放垃圾
之三源于之二:
清理门户的主妇暗里学会了嘀咕,似乎
和平的爱好者于久仰中
学会倾听并于倾听中学会了翻译
挑剔和反问:咕咕      
这是鸽子在笑抑或肚子在叫
鸽子的第五种毛病是排挤鸿雁
搬弄是非、自以为高人一等
还挑拨教唆儿童、使其从小到大
到眼下、也不想想:
树没翅膀还不照样茁壮成长?
鸽子的早操要看天色,所以
第七:它天生投机,天才鱼肚白
它就急着要出去
天才晓得它到底能去哪里
第八:它不把这家当家、第九:
有事没事总在邻家后院转悠,像
一个到处滋事的小巡警,像
一个无事找事的居委会主任,瞧,它
它又盯上新近搬来的那盆玫瑰?
第十:一只闲不下来的鸽子究竟
是为啥子、是啥子鸽子让虔诚的
和平的爱好者逐日失望
失控:“这算啥子鸽子?”
“没有鸽子的城市算啥子城市”
“没有城市的鸽子算啥子鸽子”
“算了!”这和平的爱好者此刻幽幽然
搁笔、转身,幽幽然
如鸽子的样子使得此诗只好到此为止
 
 

□2002:过程中的黔北小镇
 
半夜的民居正如过客的上身。安逸的固态
适于与肉体中的黑暗衔接。上一次
风和涧水自在。薄雾环绕四月苗岭
眩目的舒展曾像梧桐叶儿与微风交头接耳
 
结局不只是一座山猜不准一条小溪的心思
春风刚刚带走裸露的尘土和小动物的呼吸
秋风接着。夜游神总爱碰上稀奇古怪的场面
人去也。粗心的果实低落于空虚的山野
 
而月亮还是不见低落。还是安逸
淡淡的亮,如一个传说不锈的门柄——
它始终都没有离开过后人述说的这个小镇
不像命运总没礼貌。不打招呼就逃之夭夭
 
 
□1999:倒数第一个屋檐下
 
倒数第一个屋檐下轻放的应是鲜花
指出这一点是因为相信这一点
据说是公转加自转
使啼笑皆非山河变态
可想那回归线上相互鼓励的类人猿
总有一天它们会分清雪与盐、河水与井水
终有一日它们会觉得胃口不行
动弹不得
倒数第一个屋檐下最烫手的是想像
倒数第一个想像是
是啊!条条道路通罗马
倒数第一条到你家
到时天昏地暗、到时舌头造反
是啊!
倒数第一个屋檐下有头有脸
有鸟倒立、有羊小声报告:我怕
是啊!抽刀断水水更流
鸟蛋真的比不得石头
可能是秋风中的皇帝又换了新衣
可能是新衣又搭上秋风中的皇帝
如果、如果月亮偏要倒转成深不可测的祭器
如果我俯首、灰尘:
它的机会又多了一些?是啊!没法管
乱吹、乱来、总想把啥压迫、覆盖:
就如这伸手却什么也不触及的时刻
指出是因为相信、相信
倒数之时鲜花闭着眼
倒数之时云烟过眼——
 
 
□2002:初春练习曲
 
春回大地   春回大地    很多的
尤其是出色的嘴都如此肯定并在梦幻中
咂然有声    为了证明他们的正确          
她来到河畔    她审视枯木              
她遥望晨雾如幽谷挟持的被褥      
大石头滞留是因含有小石头      
所谓深刻不过是锄头巧遇了和气的泥土
现在她俯身    她出手
像一个行贿者她已掌握主动并能
轻易摸到春天的窍门
她倾听项链串连岁月低缓若流水
她肯定幸福    和乌云    和阳台的猫儿同步
逐日稀少的雪赖在山顶              
像白花花的理想将一个老人的两鬓箍紧
像死亡那样坚固
像泪和露水那样不以已忧
 
□1996:说说而已
 
我就爱梧桐    以及一旁稳重的垃圾桶
我就爱夕阳    它使年少的漫游者暗暗脸红
我就爱这样    在南方
把南方反复凝望。最近的冬天
从头开始的毛病说来就来
我就爱戴一顶合理的礼帽
我就爱突然而圆满的空虚
以及    空虚中圆满而突然的哑去
我就爱沉默    我就爱沉默里动笔
一个女人把敌人扯进梦里    抽刀
使之作废。我就爱不着边际的描绘
我就爱热血淋淋的情景
小桥流水流呵流的
一位书生哼都来不及哼
就被消灭了青春    我就爱那空白的地位    
在之上我听风
就是雨    我就爱风雨之后认不出自己的人
我就爱帮助别人    为迷途者指明一条
通往地狱的捷径
我就爱一个人濒死的表情
我就爱在意想不到的地方等人
我就爱人在意想不到的地方等
一座竣工已久的坟茔在这里    像谁
像谁期待着一个暴君的驾临
其时必然是黄昏    必然有思想的鸦群簇拥
必然有新潮的羌笛忽远忽近    凑合着
牧羊犬憋脚的哭声
我就爱旁听    就爱
把靠记忆生活的聋子拦截
把最近的喧嚣剁碎    一点点
塞进它的梦里    我就爱这样    
用粗暴应付文明    对牛弹琴
在金光大道的最后守株    躺着走路
我就爱走中间的路    在那里
普遍中文系的玫瑰和昙树    普遍香水
一场奇异的风吹送来新潮的古音    就像
源自郊区的蛙鸣    就像最近
最近的冬天    雪必然要掩盖一切
雪必然要让畏寒的小鸡足不出户
让可怜的聋子渐行渐远    像空虚中微红的
数点    我就爱以点带面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我就爱一个聋子无声的哀泣    以及
于无声处的惊醒    比如昨夜
我就爱昨夜    我就爱昨夜的后院
鲜雪悼词般平铺的最后是那样空荡
没有污迹    没有始终    没有车来车往
没有幸福    和感伤
 
 
□1997:和一条实在的河流同步
 
从一条老到的河流能见老城的昨天和脸
从偏舟立场
可知梦和医院内容没变
从天而降、床上、地上
唯我独尊的拖鞋上我还和蛾和鹅
和煽风的太婆那么按部就班
动作、我还说热、说一日三餐
三餐又一日一如昨日
饱暖了、就思
电扇让折扇黯然
空调使电扇悲观?而今白日依山尽
房中现实是主人公亲率臭汗
向风致敬
向往天下永垂的和平的雨
永垂就是再不雄起
和平就是西风没有压倒东风
后者也未把前者弄倒骑上对吗
对时间观念错了的鸡默许不对吗
长夜里、你也敢如此放声
而不怕被人听?当一个歌者
摇身变成歌星该是指
一个结结巴巴的孩子已变质
当一条鱼从小到大不再逍遥游
谁知是它还是人得到了满足?
当一条河止不住的黄了、枯了
该是说它一开始就错了?
问题是:一些人为一条河
呕心沥血绞尽脑汁、一些人
鱼虾那般将一条河唤作母亲
一些人
自以为和一条河挨得最近可是
可是河从来就不知有这么回事!
 
 
□1998:成都郊区
 
郊区的黄昏被檐下轻率的蜻蜓促进
黎明也是,我看中的竹叶
还在八月风中献媚
我怕想的晚茶已在睡榻一旁暖洋洋
这条小溪如不是和粗糙的乡镇企业有染  
我会更干   更爽   更安心    
更像草堂里铜铸的杜甫先生?
——再没什么能打扰了!    
金属接替血肉       一个人被万人拥护
我被一个人拥护
“也许这将铸成更加的错
但想来又有什么!”在这里
一个人提到鸟
仅仅是说都过去了      
飞了     不是么
长夜里如非冷汗淋漓    就当安然无恙    
就像两片竹叶间的红蜻蜓      
在黄昏与黎明之间  
在城府与乡间    用眼晴
问:推土机接替牛犊
我接替了谁
 
 
□1997:春风
 
春风要度玉门关
要弄花隔岸观火的眼
要让全世界无聊者学会捶腰杆,还要
把第三者推向高烧的昨天
春风呵,“你给我的每一次
都是新鲜——”,春风呵
 
要让不重要的骨头在重要的地盘冒虚汗
要拉开苍白的梦境让先头部队轻装上阵
要唆使邻家女孩放出小纸船并不怕解体
要给血债累累的小坏蛋平反,还要
让人人喊打的小耗子在嫉妒中哭起来
说:春风吹、战鼓擂,这好高鹜远的家伙
 
跨过山冈走过草地它还能到哪儿去?说:
一池春水起皱皱,三重茅草被掀丢! 说:
风摆柳,猫废寝忘食,医院的狗周日不休
但闻燕山胡骑鸣啾啾,说:好样的春风呵
令江河日下,大白天流水落花,说:
自行车越来越快,老妖怪越来越怪,说:
 
欲望前方没遮拦,呵哟哟
跟风瞎转的人儿一不留神
就卡在天堂与地狱之间
而风继续,像幸福的玩具代代相传
而当你看到这里,春风为何已将夏季霸占
而幸福,而它已贴上更年轻的手
 

□2003:随着夜色一点点加深
 
窗下的两棵小树依旧保持着距离
像爱与恨同宗却不同类,这
也使它们不太可能构成亲密关系
不像刚刚经过的背影
 
波光鳞鳞。那条叫做母亲的河来之不易
它弯曲过多,体会过多
在这点上,窗下的树,和我
比它好些?
 
还有戴着脚镣的鸽子在阳台上依偎
安详得不知天高地厚,而之前
它们飞,展开,盘旋
在人不知处留下令人迷醉和久仰的声音
 
随着夜色一寸寸加深。鸽子们将收拢向往
河流将消化浮想,窗下的树开始
像一个大人牵着自已的孩子
在时间的公墓肃然、沉思
 
而失眠者如我继续
隔岸观火,有所知
无所获——
 
 
 
□2003:秋之眠床再次体现
 
秋之眠床再次体现逐日少见的腼腆
似乎为了安慰,你重返腼腆的前沿
温和拈量,像第一次放牧的童子揣摸鞭子
像小女孩小心地
 
回想。和春天相比,一棵树自有其骄傲处
虽然树叶们一天天算计着自已的归宿
那曾引吭高唱的鸟儿也远走他方
 
似乎是为了怀念,他又一回打量从前
他还年轻,眼光却很迷离,好像
他离不了的这座城
及其特有的混浊空气,就是这样
 
望呵,万般皆下品,月亮高高在上
它一视同仁,穿山越岭,把万家灯火和蓑草拂动
为洞里洞外的动物预备短暂的甜蜜和安定
 
月光公平!这时间的忠贞老仆,它一声不响
它不分绵羊与山羊,现在,它一声不响
同时为故事和事故、为消失与存在赠送翅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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