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亚 ⊙ 非亚诗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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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6首

◎非亚





《在涠洲岛》

驱车到海边,再
坐船,去一个岛屿
在一个带露台或阳台的客栈小住一段时间
每天,早上起来后出去散步
上午在花园喝茶
看书
不联系陆地上的任何人
午睡后再从后门出去
沿一条小路
到周围走

遇见一株仙人掌就蹲下来
观察它的芒刺
看见蚂蚁爬行就研究它们搬运食物的运动
和隆起的巢穴
路上在避风港和防风林附近
目睹到几只鸟儿就看它们怎么
在天空和海面上飞行
翅膀怎么张开
怎么像闪电划过浪花
我知道自己,过了五十
渴望回归平静
并重返属于自己内心的领地
当我在洗手间撒完尿
在幽暗的镜子前凝视自己一会
然后出来
一个人在露台上扶着栏杆
长久地注视远方
那沉默的犹如鲸鱼延伸出去的海岬
那蓝色的
犹如八爪鱼一样动荡不安的大海





《龙舌兰1》

龙舌兰有一个非常……非常……好听的
名字

它首先是一种植
物,其次是
一种酒

也散发一种动物的
魔性

甚至让我想到某个亚热带的
海边的夜晚

海浪一次次冲上堤岸
一个女人,从巷子里悄悄走出来
降临到露台有仙人掌

有夜风吹拂
可以整夜听见大海发出响声的
小酒馆





《龙舌兰2》

龙舌兰是一种巨大的想开口说话
但最后
仍保持沉默的植物。龙舌兰有非常巨大的叶子,坚硬
光洁,边缘带有锯齿
龙舌兰还是一种适合在海边的酒吧喝的酒
这种酒尤其适合话很少的人
在一起相互碰杯
适合一个穿丝袜,抽烟
露出大腿的女人
突然出现在酒吧门口,或者一个人
坐在一张高高的椅子
在可以听见波浪响声的露台
抬起头,默默地
看着远处黑暗的大海





《在涠州岛南湾》

早上我拉开窗帘,窗外是一个海湾
一些船,零散地
停在海上,另一侧延伸出去的山脉,好象一条
巨大的鲸鱼,一动不动
我,在昨天,通过一艘快船登临这个海岛
在海湾一侧的旅馆下榻
半夜,我和同伴从酒吧返回,听着海浪
在堤岸边涌动,阵阵波涛
从乱石下面翻滚上来
然后退去
第二天一早,我站在窗前
又一次观看这个海湾,天空低沉,细雨稠密地
侵入土地,沉睡一夜的渔民
正陆续出海,远处,一艘红色的大船
从无名的海域,驶入这个早晨





《帆船》

有一天我好像看见一艘很大的帆船
在我睡觉的时候穿过
我的窗口

第二天一早,风平浪静
我睁开眼
既没有发现大海,云朵中也没有任何
号角和帆船

我探头看出窗外,电线杆周围有一些鸟在飞
几个行人交叉而过
没有雨
天空依然坚如磐石
一动不动

我转头看回房间
盯着墙上的挂钟,我又一次
带着早晨醒来时的苍白面孔,上升在脖子下面
衣领的一角





《涠州岛输油管大桥》

那里有一座荒废的输油管大桥,来自中石油,因环保而废弃
大桥是钢铁的,有交叉的钢管打入海底,支撑起平台
从岛上像一条巨臂,伸入大海
那天我在沙滩上,远远地观看这个怪物
在灰蒙蒙的天空下
在波浪起伏的茫茫大海
那里类似于一个虚幻的不真实的城堡
等待最后的死亡
风,抓住虚无的时间,摔向周围的灌木丛和防风林
没有人,会走上那个城堡的甲板和平台
多么荒凉,那孤独的黑色输油管
那通往大海深处的构筑物
那月亮升起之夜
来自海底的
歌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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