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德尔施塔姆》等五首

◎陈煜佳



曼德尔施塔姆


我几乎不理解他,
当我读他的诗,
总是想象他脸上
摇曳的火光,使他的肩膀
更加宽阔的火光,
而事实上,沃罗涅日的夜晚,
黑暗湍急,
雪和死亡像一副镇静剂,
压制着每一块
活着的石头。





米莱娜致卡夫卡


弗兰茨,我害怕读你的信,
你的理解像屠城的刀剑和烈火,
你的原谅,像枪决。
你的爱情是摆出整颗心,
摆出毁灭的残余,在长久的沉默
强加的冷静中等待
失语的文字开口说话,等待
一个在花朵上做爱的等价时刻。









塞林格在前线写作


他不知道自己
在写什么,
当他隐蔽在桌子底下
躲避敌人的炮火,
他快速地敲打着打字机,
他把零散,断裂的字母
组合在一起,
就像在拼接
残缺,破碎的尸体,
他迅速地填满一张张纸,
他在为一座墓园
收集着死亡,
在他的团,
死亡是3080中的2517,
而他活着,
他知道自己在写什么。






福克纳第一次见到乔伊斯


此时,他还是一个
不知名的专栏作家,
写过几首得意的模仿性质的诗歌,
一本有待出版的小说,
不多的草稿。
这是他第一次来巴黎,
一座陌生而亲切的城市,
一座复活的城市,如果考虑到
他重又获得
几乎失去的爱情。
那一夜,他坐在咖啡馆的角落里,
前额凸张,目光涣散,
思考着他的草稿和野心。
突然,他看见
笨拙,迟缓的乔伊斯
进入他的视野,
在他的前方入座。
他的目光凝聚,像一颗晨星
因瞥见宽广的黎明
抑住了呼吸。






陀思妥耶夫斯卡娅致母亲


昨晚,费佳的癫痫又发作了,
不过还好,一切平安无事。
比癫痫更难医治的是他的赌瘾,
今天早上,他输了二十个金币之后,
让我再给他十个,他想把输掉的
都赢回来。当然,又输光了。
我很难阻止他,也从未阻止,
当他流着泪,恳求我,说我是
世界上最好的妻子的时候。
我只是偷偷流泪,偶尔也会有
轻生的念头。我们负债累累,
当掉了一切有价值的东西。
我们的脾气越来越暴躁,任何
细小的不顺都能让我们大吵一架。
但过不了多久,又和好如初。
今晚,我主动叫醒了他,在这种
半睡半醒中,他是一头真正的野兽。
告诉您,我怀孕了。所以,请给我们
寄一点钱来,此刻我急需营养,
另外,我也想赎回被抵押的结婚戒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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