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亚 ⊙ 非亚诗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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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这场雨》(14首)

◎非亚






《雨》

先是一阵风,把我吵醒
接着是更大的风,把窗帘吹得噼啪乱响
门与窗也被摇晃着,撞向墙壁
发出可怕的砰砰声
光线暗下来,如同傍晚的
某个时段,雨哗啦一下
从天空砸下来,干燥的地面
随即冒起一阵烟尘
人们在楼下,跑来跑去
树叶飞扬到了空中
我一个人
默默站在窗前,看着突如其来的一切
已听不清说话的声音
整个世界倾盘而下
到处都是雨的
合唱

2000,9,25.



《写这场雨》

写过很多场雨,但这场
还是有些不同

来得早,不同于往年,雨点也大
霹雳啪啦

还听到一阵小狗的吠叫

春天也许
真的来了

那西伯利亚的冷空气,和海洋
的暖湿气流

变成了云,变成了
城市上空的一大群孩子

赤裸着往下跳,唤醒了我们

皮肤下面的喜悦

2001,1,24.



《这场雨和那场雨》

总之是不同吧,早上这一场
下得大,下午的那场
则小而短

我是在楼上
看见这两场雨的

记得两场雨停息之后
我曾独自一人

走过了楼下那块
水泥地

2001,6,21.



《一场雨》

有很多人写过雨,但可以肯定
没写过眼前这一场

稀里哗啦落下,在傍晚,窗外
那干燥的水泥地
瞬间湿透了

从雨水的反光,可以看见天空
和两幢高楼

还可以看见树木,摩托,和一排排单车
它们凌乱,沉默

它们是夜里毛孔张开的怪兽

现在是十点,并不算晚,但白天人群的
大多数,已回到各自的家里

我推开门,来到了阳台,那雨中吹拂的风
让我感到自己在摇晃

我扶了扶栏板,我知道,我在这里站立一宿也是没用的
也是不会有答案的。就像现在

有两个人从明亮的办公大楼出来
穿过平台,走下台阶

仅仅是想在雨中,快速地穿过黑暗
消失在楼房的拐角

而不是为了回应,我脑海的问题和注视

2001,9,6.





《一个有雨的上午》

那又怎么样呢,早上醒来就有雨了
雷声,突然在空中
炸响
八点过后,我让自己
起来,上洗手间
打开龙头,用水冲刷地面
水管发出的鸣叫
在早上,又大
又粗鲁

回到房间,固执地
不肯躺下
坐在床头我双腿
搭在床边,毛巾被和毯子
盖着我
今天,在响起的音乐中
我想做一枚
扁桃,悬挂在树枝上
未被采摘,或者
脱落
事实上我一直存在于某一个点
毛巾裹得更紧
风吹进房间,这个世界
也许每一刻
都在伤害


2003,5,18



《一场雨》

大雨突然落下
窗户上,雨水倾斜着
扫射下来,然后顺着玻璃
落下去
我看着雨水,在办公室
给一个朋友短信
“雨好大”
我敲下几个字,并很快
发送,很快地
我收到回话
“希望雨不要停
就这样一直下”
几分钟后
雨突然停了
阳光从天空照射出来
落在对面
医院的墙壁上
我继续敲打
短信
“但是雨
又停了”
屏幕接着出现
“雨是停了
但还会有下一场雨”
“那又怎样”
我说
“雨一直下世界会怎样”
之后屏幕
突然平息下来
不再有任何回音
我抬头
看出外面
一大束阳光
正穿过厚重的云层
投射到了城市
之上

2004,6,14



《一场雷雨》

在长沙,半夜的一场雷雨,将我惊醒
我躺在床上,盖着被子
听着窗外的轰隆声
闪电有时,在瞬间
把外面的楼房照亮,也会很快地,穿进窗户
让我,在黑暗中,看见之前一直
在房间胡乱漫游的
自己

2004,5,8



《一场雨之后》

一场雨之后
空气变得清新
阳光重新变得强烈,明亮 
人们从楼道里出来
又走到潮湿的
空地上

2005,5,3



《8月4日:雨中片段》

雨下着
剪完头发我从今生缘发廊出来
撑着伞,在路边
站了一会

横过马路时我看见
远处
一排排桔黄色的街灯和汽车闪耀的红色尾灯
闪耀在湿漉漉的雨水之中

2006,8,4





《雨》

每天我下楼,或回来的途中
在楼道,打开信箱

我希望有一些信件,或别的
意外的东西

一些问候,一些字,一些有趣的
卡片及纪念品。当我

坐在床头,房间冰冷,一月像
一节闷罐车

闯入我的视野!

天空沉重,如同一块青石,冰凉的雨水
在停车场上空闪耀反光

啊,一辆汽车离去后留下的空位
一株树在那里伫立时的具体

我知道两者之间并没有任何联系
正如我和这个世界
各自独立

即使亲密的皮肤,也不可能
吞掉纯棉的内衣

我在新年的第一个月,度过了
恍惚的三分之二

忙碌。困倦。重复着
一件又一件事

远离了朋友,喧嚣的大街
和灯光昏暗的酒吧,在房间
缩成一团

无论我最终,怎么熬过这些寒冷日子
它们,都不会在我手上
留下一丝痕迹

惟有持续的时光从天而降,犹如一滴
又一滴,落在眼前的雨水

2007,1,21



《雨》

我想赞美一下这场雨
它突然到来
并且很大
在夜晚
还伴有雷声
它在春节之前到来
从空中开始
倾斜着往下插入
之前
我一直在房间
照顾儿子
给他洗澡
穿衣服
在椅子上坐好
再给他剪指甲
讲一些道理
他有他的世界
而我的
他并不能理解
我们
追寻各自喜欢的
但又被一些东西干扰
“你应该如何如何”
坐在他前面
我耐心地开导
在他到床上睡觉之前
一场短暂的雨
尖叫着到来
噼里啪啦
打破了之前的一切
平衡

2007-2-16



《雨》

我注视窗外的土地,一个两边是树木的停车场
雨占据了这一天,地面湿漉漉的
一排,又一排汽车,像一些鲸鱼
趴在那里,昨天,我
在青秀山下的江北大道,驾驶着小车
雨中的景色,缓慢地
向后退却,一个大门紧闭的发电机房,此刻
出现在我对面,另外几幢高楼
升上雨雾缭绕的天空,树木几乎
落尽树叶,枝条清晰立在那里
在又一个春天到来之际,我,打开一扇窗
把头探向外面,一滴,又一滴雨,仿佛远去的记忆
从空中,又一次,滚落我的皮肤

2008-2-17



《雨》

雨下了一个晚上
又一直下到第二天的上午
天亮时起来一次
然后又
继续躺下
中间妈妈开门出去
门,砰地关上
然后是房间,重新陷入安静
我想打开灯
但灯坏了
看着阳台晾晒的衣服
卧室陈旧的光线
我似乎
正陷入沉思
在我抓不住早晨的本质到底是什么之时
周围
依然是一片滴滴答答的雨声

2009-5-29





《雨季来临》

地上有时干一块
湿一块
植物则显得越来越茂盛
天空
有时是蓝色的
有时则是大片的乌云
汽车
安静地停在水泥地上
每天我
从一条街
赶到另一条街
在川流不息的人群中
试图找到一个可以眺望未来的屋顶
灌木
真安静啊
慢慢爬上来
仿佛杂草丛生的欲望
在我的体内
躁动

2009-5-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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