璧碎秦庭罪在我

◎赵原

热曲河杂事诗(14首)

◎赵原



热曲河杂事诗14首)
——没有经堂的莲花生只是风中的喇嘛

.这辈子披着狼皮乞讨

扎旺老汉披着一张狼皮在牧区乞讨
这是一个习俗:牧民们会给
披着狼皮的人施舍。为了他除了害
也为了他杀了生、添了罪孽

有人说扎旺从没打过狼
从年青到须发像雪山一样白
扎旺肩上披的都是狗皮
但说这话的人呀
走进牧场就变成了一块玛尼石

天上的玛尼石是白云朵朵
地上的扎旺老汉老得走不动了
他坐在热曲河边又哭又笑
这辈子披着狼皮乞讨
下辈子要坐在小姐的床边唱歌

.红色牧场

大成就者香曲多杰
的女儿阿达拉姆行为放荡
跟很多男人关系亲密
香曲多杰说:
“红色牧场上的空行母啊
人们看她是普通女人。”

阿达拉姆40岁时
香曲多杰要离开她了
乘着牧场上还没有旱獭啃光
他把女儿嫁给了流浪的扎西
放荡的阿达拉姆因此有了儿子
他就是成天坐在热曲河边
刻玛尼石的嘎旺喇嘛

.石头上开红花

在活佛唐东杰布的经堂外
有块青色大石
石头上开着一朵鲜红的花
仁青盯着这朵花
像看见美女
又像看见上师
心里既高兴,又悲伤
再也不想离开。
他坐在花儿旁
唱了各种悼歌、忏悔,和思念
心还是定不下来
他每天上山与那朵花相会
想一些从来没想过的事
夏天结束了
花儿没有凋谢
每天绽放
等待仁青
最后一天
仁青把花儿连根刨起
准备带回寺院
可是他刚刚走进经堂的大门
花儿就死掉了

.没有经堂的莲花生只是风中的喇嘛

牧场上的嘎玛不知道自己的年龄
但他却知道
每头牛都有固定的牛桩
就像莲花生大师只在自己的
经堂里打坐
坐错了经堂还能站起来
拴错了牛桩牛们就会打架

每天早晨嘎玛到牛桩下收拾牛粪
那是他拴牛的酬劳
每头牛的牛粪都是不一样的
但只有嘎玛知道
没有牛的嘎玛家冬天也有牛粪烧锅
没有经堂的莲花生只是风中的喇嘛

.高高的雀儿山白雪闪耀

秋天,嘎玛到山上割草。
割草的人们都回家了
嘎玛独自留下
满山的青草都是
活佛唐东杰布布下的功德
但现在只属于这个光着脚的孩子
月光下,嘎玛挥舞镰刀
刷,刷,刷”
一把把青草被割断
草香弥散在夜空
这里听不到牧场上酒鬼们的醉歌
也听不到阿妈讨嫌的唠叨
只有高高的雀儿山白雪闪耀
那是活佛唐东杰布也梦想不到的功德

.雪从雀儿山上跑下来了

嘎玛每天要割五头牦牛驮的草
他把青草编成草辫子
阿妈的辫子盘在头上
嘎玛的草辫子驮在牦牛背上
一天夜里
雪从雀儿山上跑下来了
漫天大雪呀
嘎玛和牦牛都钻进草辫子里
就像钻进阿妈的怀里
雪下了一整夜
嘎玛睡得很安稳
牦牛也睡得很安稳
嘎玛梦见活佛了
活佛站在大雪中
神态很安详

.乘着它还能嚼碎草料

仁青和扎多
一个是还俗的喇嘛
另一个
是牧场上的孤儿
他俩牵着一匹马
走在拉萨的街上
这匹马是上师嘎旺送给他们的
是他们仅有的财产
这匹马原本是青色的
因为年老
变成了白色
上师说
这匹马驮过经书
听得懂念经
但既不会耕地也不会碾场
就让它跟你们去学经商吧
乘着它还能嚼碎草料

.坐在经堂里无心念经

扎多从拉萨回来
带给上师一条红色秋裤
上师高兴地说:
“红红的太漂亮了!
穿在里面多可惜呀!”

整个秋天
上师穿着红秋裤
坐在经堂里无心念经
他每天都在祈祷仁青早点回来
还为经商的老马准备好了草料

.拉姆曲吉山神弯弯的长指甲

挖虫草的季节
僧人们都上山了
只有上师独留经堂
在忽明忽暗的灯泡下
捻着一根虫草
默想秀美的跑马山
和拉姆曲吉山神弯弯的长指甲

.在寺庙的墙下撒尿

街道两边
两个高墙大院
如同对峙
一边是寺庙
另一边是监狱

上师从寺庙里出来
去监狱给犯人念经
走到监狱门前感到下身发胀
抬头看了看监狱
急急忙忙又跑回来
在寺庙的墙下
撒了泡尿

.到监狱里去扫地

上师到监狱里去扫地
每间监室都扫得干干净净
饭堂和办公室也扫过了
最后扫院子
一名警察走到院子里吃瓜子
瓜子皮吐得满地都是
上师再扫一遍
刚扫干净,警察又吐一地
上师微笑、再扫
直到警察的瓜子吃完了。
上师望着他离去的背影
悄悄骂道:“妈的,这家伙打哪来的?”

.佛祖不会怪罪佛徒梦到基督

纽约大学的动物学家
到藏区来调查植被
扎多去做向导
他们整天往山里跑
扎多跟着美国人学到了很多知识
各种高原地貌、高山花卉
和数不清的野草种类
回到寺院后
扎多成了一个热衷观察植物的喇嘛
有天晚上,扎多从梦中惊醒
尖叫起来:“太可怕了!
我梦见基督了!他被钉在十字架上。”
上师却很平静
他安抚瑟瑟发抖的扎多
“佛祖不会怪罪佛徒梦到基督。”

.热曲河水有时很冷有时很温暖

扎旺家的小牛犊快要死了
卓玛说:“卖给我吧,便宜点儿!”
扎旺很为难
把养不活的小牛卖给卓玛
会遭报应的
“还是卖给屠夫吧!”扎旺说
但卓玛坚持要买。
卓玛用三轮车把小牛拉回家
悉心照顾
慢慢地
小牛活下来了
卓玛给小牛取名叫“扎旺”
热曲河水有时很冷有时很温暖
卓玛每天牵着小牛到河边饮水
唱不同的歌

.想在树下多念一会儿经

在格萨尔王的妻子
珠牡的牧场上
雪山耸立
热曲河日夜流着
扎西多杰快20岁了
只见过草
不知道树是什么
秋吉活佛抄了一辈子经书
也从没见过树
他在经堂的墙上画了一棵
巨大的牧草
——那是他唯一能想像到的树
扎西多杰来给活佛送青稞
活佛又高兴又烦恼
他说,我想在树下多念一会儿经
又被你打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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