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治萍 : 鸟影,或者其它(之二)刊《太湖》杂志 | 诗人专栏 | 诗生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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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治萍 ◎ 鸟影,或者其它(之二)刊《太湖》杂志



《鸟影,或者树的深邃》
 
望不到尽头。透过角枫的手指
枫叶如箭簇,既射不到固定的目标
亦射不到移动的目标。其实目标
早已化为深邃的颜色,既便射中
我们也看不到死亡,或者受伤
这全然在一念之间,看到劫难
看到劫难中的智慧,随着季节
一年年地长开,又一年年地脱落
 
其实,深邃只是一个合适的距离
在我与你之间有一些安全的阳光
除此以外,就交给幸运的时间
在幸运的地点,如佛般站定不语
 
《鸟影,或者在溪边相碰而啄》
 
没人惊扰,根本没人注意到你俩
你俩没有扇动翅膀,你俩都不愿意
率先离开对方,离开掩映你俩的
已经枯败的郁金香。好在还有一些
不知名的野草,簇拥着你俩的簇拥
在正午时分,太阳准确地照耀
你俩狼狈为奸的勾当,或者凝视间
彼此看穿彼此的虔诚。我跨过小溪
听到啄的声音,那是唇的相碰
 
这仿佛意义不大,没有耐嚼的主题
或者司空见惯,玩不出新奇的花样
自然界便是如此的平常,你我他
往往是平常而来,在平常的遗忘处
守护相碰的光点。唇语连绵不绝
如同溪水,尽头是四季的禅门
 
《鸟影,或者妄自菲薄》
 
这便是悲哀的演绎主题,已三十年
未见幸存的荣誉,可以用奖状或者奖杯
让自己从失落中明显开心起来
就像被人抓到路边兜售的老龟,突然
被人放生,我动了动麻木的手脚
倘若,是检阅完一场麻木的布偶戏
 
这一夜特别短暂,没有即兴的恒星
划过相对稳定的天空。我开始猜想
沐于瑶池的便是我的野心,在赤裸之后
我放下贪婪的梦,苏醒在现实的边沿
而妄自菲薄的言词仍在月色下发酵
并且逐渐溃烂成蝶,直至天亮
 
《鸟影,或者在桃花下期待幸运》
 
不错,就是这样的一种期待
没有时间限制,没有群众演员
限制的区域。你可以随心所欲
从桥的这头走向那头
也可以,从桥的那头走向这头
或者,从枝的低处走向高处,也可以
从枝的高处走向低处,这全凭感觉
感觉到爱,你就走向爱
感觉到痛,你就走离痛
感觉到百无聊赖,就请你摆出
一个百无聊赖的姿态。或者
在幸运中期待桃花的盛开
 
《鸟影,或者枯叶之上》
 
很随便地一瞟,瞟到影与影的掠过
两只喜鹊,自带着黑色的春风
一路鸣叫着遁逃,或者追击遁逃
一只仓皇不知所措,而另外一只
在仓皇之外喧嚣着我们熟悉的激情
就这样不得不碰撞到一起,多么熟悉
又多么陌生,我们都集体装聋作哑
仿佛这就是我们能够拿起的全部
先不管我们背后的贫寒,以及悲愤
在一层层尚未腐朽的枯叶之上
我想已经有了传承的种子。不论
你是否降生,或者成名于死亡之后
 
《鸟影,或者在凌晨读张老图》
 
夜色最深的时候其实已是凌晨
——生与死往往衔接的没有缝隙
你想从影子的尾巴处看到
真实的情形——或者在你意料之中
或者在你意料之外——都有可能
成们你阅读的日子的自然本质
这,丝毫不会成为别人的笑柄
 
当然,亦有诸多强迫的因素
因种种的蝇头小利,或者滔天阴谋
来到眼前,譬如一张掉牙的图片
我已认不清谁与谁,以及诸如
那些无法抗拒甚至删除的最痛
或者最爱,总会在防不胜防的凌晨
来到眼前,在你尚未飞起之时
将你瞄准,但并不急于击落
 
所有利益或者阴谋的过程莫过如此
在得与不得之间,或者在失与不失之间
常有人位于图片的中央,在另外的人
指点之际,他仅有呼吸急促的梦想
却从未有过渴望的实战。在春天
 
《鸟影,或者收获意外之喜》
 
遥远,却可以一键而至,比起传统
这喜悦缺少了路途中颠簸的过程
好像尚未捂出芬香,没有给驿道旁的
野草,带去久违的、微许的慰藉
即便如此,这喜悦还是令乌云停止羞辱
使初绽的鲜花获得蝴蝶、蜜蜂的叮吻
即便如此,他笃信这喜悦能让他微笑
能让他在起身观察之后看到一丝希望
这已足够,虽然遥远,确已足够
 
他没有能力报答赋予他喜悦的喜悦
或许,他也没有能力实现希望的希望
即便如此,他不停地啄食而叩
其实是在不停地感恩。在陌生人面前
 
《鸟影,或者饥饿难耐的突袭》
 
寂静下来,一场游戏便从诱饵开始
涂蜜,或者囚上一条毛毛虫,专等
冒失鬼进入伏击范围,咔嚓,嚓嚓嚓
纵然鬼能够全身而退,其影却已摄入
光的灵魂,不能再对荣耀百般抵赖
不能再对污点进行篡改;不能再对
鲜艳遮遮掩掩,不能再对疑惑
说三道四;不能再对喜悦忘乎所以
不能再对悲戚表示同情……,甚至
不能再对自己的成功手舞足蹈,不能
再对别人的失败幸灾乐祸——关口
仅在一瞬之间,不会管你是否适应
或者离开的时机,只待寂静下来
便与结束不远——这才是关口的玄机
在饥饿难耐的游戏里,你可以突袭
可以将我击杀,并不被人世知晓
甚至崇拜的阳光再次升起,但是
但是,白与黑已经嵌在地球的壳上
某种古老的定式已经发生作用
不论是战术的还是战略的,正逐渐
扭转最后的颓废之势——毋庸讳言
我将自己置身于清晰的恐怖之间
 
《鸟影,或者嚣张在二次元里》
 
在完全陌生的世界,我完全可以
无所不为,或者,有所不为
反正,没有人认得我,懂得我的嚣张
我可以说说瞎话,过头到天的尽端
或者,我可以骂骂脏话,对着光荣的
广场吐痰撒尿。甚至我可以喊喊黑话
渴望形成一支军队,那怕左手豪笔
右手宣纸,也要面对太阳发出
仁慈而残忍的檄文。它们是嚣张的
面对那个更加嚣张的世界,它的确
嚣张至极,虽然结果已在嚣张之前
笃定了胜负,我都仍要尝试
就在阴阳交错的交叉点上,拍下
重重的牺牲。然后,陌生地狂笑不止
 
《鸟影,或者春雨缠绵》
 
天暖起来,突然就细雨缠绵。清晨
这样的天气,适合将自己尽量躺在家里
斟酌一首小诗,或者,尽量凑近窗台
听缠绵的雨丝,淋湿柳冠上的怙鸲
她,鸣如笛,有一种味道来自人间
不需要再炒,她已成熟得过于性感
我不需要看清楚她的眼晴,她的眼睛
一定会瞟向我的窗台——我在窗台吟诗
周围萦绕着一种感动,我知道
她正在谛听,在我时抑时扬之际
 
这还不够,还有嘴角抿紧的某份岁月
以及那岁月中的骚乱,诸多的色彩
或者妆容,我知道,谁都不能涤洗一新
 
《鸟影,或者青翠欲滴的春》
 
秋后枯败的一棵棵水杉,竟然焕然一新
久旱逢甘雨者有之,朽木再生者有之
残枝俘仙者有之,继而癫狂者更有之
潇潇洒洒地铺展开去,染自己一身朝气
濡别人一世艳春。于是,我就如此开掘
低畦处昂昂头颅,高垄处缩缩臀尾
风景便应该如此收放自如,时而缤纷
时而沉寂;时而萧条,时而繁盛;时而
不羁如野马,时而灵性如狐兔。我的春
我的春,却在春始时裹足不前
春尽时又悔如经幡
一遍遍惦念,虔诚至极
又一遍遍遗誓,感激至深
 
《鸟影,或者陷入劫争的小翠》
 
应是好多年前的真事。两只公的
为一只母的,在蜡梅盛开的池边
进行了英勇而残酷的劫争。你来我往
谁也记不清经历多少回合,只知差一点点
天崩
地裂
 
在穷途末路的楸枰之上,智慧高深莫测
时而,智慧又讳莫高深。你提劫
我找劫,你应劫,我提劫;你消劫
我在我找的劫里找回你的劫,那些子
我不能白白给你,凭什么那些子全是你的
我必须在没脸面之后找回一些脸面
用种种的手段,挖断,冲断,扭断,靠断
用种种的方法,镇头,飞压,跳靠,伸腿
只要管用,只要有效,都是我明智的选择
 
于是,劫争又要开始。其实劫争从未消除
不论是小翠,或者小翠之外的东西
不论是公母,或者公母之外的东西
只要有欲望便会有利益,有利益
便会产生一个又一个劫争。如果我们放弃
这最起码的乐趣,小翠何分公母
棋子何分黑白,你我,何分你我
 
《鸟影,或者等待枯萎的凌晨》
 
肃杀完背逆的月光之后,开始肃杀
近在咫尺的簌籁的露珠,凡是能够
有点温暖,或者能够反映温暖的物体
都应该肃杀一清。这是他们的如意算盘
一个有预谋的计划,在无形中开展
更在无形中扩大,直到更多的人
在某一天凌晨不再遇到事不关己的猫狗
他才知道此刻发生的微不足道的肃杀
其实,是多么多么多么的重要
 
《鸟影,或者穿越湖面的烈日》
 
在无从穿越的地方开始穿越
让孤独的鹭赶超过自己
将湖面涂抹上苍茫的颜色
仿佛烈日来过,碧波致盲过
远处的楼窗好像也炫晕过
——就那么一瞬间的事情
从头到尾充满狡妰,一如
不知深浅的词语,始终活着
并在不知深浅的年纪,怀着梦幻
缔造不知深浅的梦幻,然后
被老辣的烈日轻易地粉碎
 
《鸟影,或者令人恐惧的阴影》
 
当思想者欲用思想粉碎阴影之前
我看到了恐惧。我认识思想者
这固然也没错,干脆,直接,彻底
但是,我更知道,点亮阴影
或许更使他们感到恐惧,何况
我们都在阴影里长期瑟瑟发抖
在长期的邪恶的嘴脸面前保持立正
却忘记反抗的仁慈。在焚化之后

(以上原载《太湖》文学双月刊2018年第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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