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苇渡海 : 诗人雪女访谈 | 诗人专栏 | 诗生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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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苇渡海 ◎ 诗人雪女访谈




诗人雪女访谈
 
受访:雪女/ 提问:一苇渡海                                                                  
 
问:一种哀调贯穿你的写作,是这样吗?为什么?
 
答:我不知哀调是否贯穿了我的写作,但我知道它们都是源于真实的心境。与其说是心境,更不如说是我的一种审美,这大概跟我的气质有关。我从小喜欢独处,喜欢一个人在漫天大雪中散步,一个人坐在墙头上看夕阳,一个人在夜晚听忧伤的音乐,这样的孤独与静美使我的内心非常满足,有点类似于日本文化中的“物哀”之境。在我看来,最美最动人心魄的事物里,都饱含着深切的哀伤,这种哀伤里有同情、悲叹、赞美、爱怜、珍惜等诸多因素,说到底,是至情至性吧。
 
问:如何理解你《雪人》一诗中“纯洁念头”与“内心齑粉”的关系?
 
答:雪与人之间通过雪人这个颇具象征意味的形象,在借代与隐喻中,将人的情感注入雪的肌体,以雪的形态承载人的心思。这里的“纯洁念头“如无色的粘合剂,把如雪的”内心齑粉“凝聚成一个结实的存在,一种立体的意象。
 
问:能谈谈《骨中骨》这首诗是在怎样情况下完成的吗?    
 
答:早些年读圣经时,我感到经文里充满了隐喻,很有意思。圣经上说,上帝是照着祂的样子创造了人,而女人则是从男人身上抽下来的一根肋骨做成。所以我想用身体与骨头作为隐喻,写一首人与上帝关系的诗。
 
问:可以理解在《乌镇百床馆》和《蜘蛛》等诗中蕴含着你的一种女性认同感吗?当然,这两首诗如此不同,书写的对象一中一外,前者是从两性生活/家庭生活出发来识别女性角色,后者是从成长的角度和艺术符号的角度来识别。可以这样理解吗?你觉得写这两首诗与你身为女性有关吗?为何这些题材能触动你?
 
答:我写诗没有明显的性别意识,但我不能否认自己的诗歌会在不经意中流露出女性的视角与思考。上帝既然分配给我的是女性性别,强调没有性别意识是无意义的。即使思维方式和情感体验与男性有一定的共性,但身体或者生理上的感受也一定区别于男性。《乌镇百床馆》和《蜘蛛》两首诗表达的并非是女性认同感,而是一种女性的反思。两性关系或亲情关系,往往成为一般女性生活的重心,她们总是选择牺牲自我去成全某种关系。《乌镇百床馆》和《蜘蛛》中的女性角色也是被所谓正统的关系深深伤害后,进行的反思和重建。无论是在床上还是在艺术上,她们首先要把自己分离出去,成为完全独立的个体,经过理性、成熟的思考后,重新塑造与他者的关系。人与人之间复杂而微妙的关系,是我在诗歌中一直热衷探讨的问题。
 
问:你的诗歌写作整体上还是超越了性别局限,有对存在现象或人类普遍问题的关注和思考,譬如《我们了解最少的自然力》,包含一种永恒话题:自然力与死亡。《相像的人避于茫茫人世》,在微茫的联系中呈现个体生命的孤立。由此,能否谈谈诗人对一些终极问题的追问,或诗歌如何呈现终极追问?
 
答:我喜欢去关注一些神秘的、未知的事物,终极问题当然也不例外。其实,每个人都会去追问终极问题,但很多人出于恐惧或虚无感,不愿多想而已。我们的生命到底有没有意义?死亡之后我们会去哪里?灵魂能独自存活吗?等等,这些问题常常会让我陷入冥思。我觉得诗歌应该呈现这些追问和思考,正如里尔克所言“这种我们所特有的迷惘应该进入我们的创作。”至于如何呈现,那就因人而异了。
 
问:随着写作的深入、交往面的扩展,特别是访游欧洲,看得出你的写作题材也在扩展,《通向罗马的大路也通向别处》、《午后,沿着蓝色多瑙河漫步》、《庞贝废墟圆柱》等诗呈现别样的写作厚度/深度,能谈谈近几年来你所受的外部写作影响吗?
 
答:谢谢你的阅读和鼓励。欧洲旅行,确实给了我不少写作灵感和冲动。亲身领略古老的欧洲文明及文艺复兴时代的大师艺术,跟看电影看新闻完全不一样。外部影响我写作的主要是读书、旅行、对话和生活几种因素。比如我们的对话,就是互相切磋和影响。
 
问:你以《无尽的长眠有如忍耐》这首诗的标题作为诗集名,我读了这首诗,你站在生与死的界限上,死亡在语言中呈现生的忍耐。作为活者,你是否将自己的“忍耐”投射在长眠者身上?联系你的整体写作生命,我用“隐忍与持守”来概括可以吗?
 
答:《无尽的长眠有如忍耐》是我2014年在罗马新教徒公墓拜谒英国诗人济慈和雪莱归来后,于2015年写的一首诗。记得那天墓园里几乎没什么人,我一个人在墓园里流连,高大的松树上不时传来几声乌鸦或云雀的叫声,而地上声息全无,鲜花遍布。整个上午,我都在与逝者交谈,挨个看每块墓碑,居然还看到一个中国人的名字,感触特别大。说来也奇怪,一个人在墓园里待了一上午,竟然一点没害怕,这说明我与这些逝者建立了一个愉快的磁场,一种爱在传递。想到圣经上那句“爱是恒久忍耐”,突然觉得他们全体进入无尽的忍耐之中,于是有了这首诗的标题和内容。你概括的没错,“隐忍与持守”,基本上是我的写作状态。
 
问:你在合肥有归属感吗?或者有“生活在别处”感吗?你认为“故乡情结”会出现在你的写作中吗?从本质上看,写作会让你获得归属感吗,或者写作聊以作为人之此在的归属形式?
 
答:以前在一个访谈里,我回答过这个问题。合肥只是我现时的居住地,没有归属感。我常想,一个地方与人的身心要达到多么高的契合度,才能使人有归属感?而在写作上完全有可能,因为写作就是建立自己的乌托邦,寻找心灵的栖息地。在世界性的无家可归的状态下,归属感已很难从实证中被体验,更多的是在丰富的想象力中被创造和被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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