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魂访客:狄金森诗歌精选集》即将出版 | 诗通社 | 诗生活网
 
关闭窗口
 更多诗歌新闻>>>               返回诗生活网

 

《灵魂访客:狄金森诗歌精选集》即将出版


2018-09-15



 

磨铁诗歌译丛008《灵魂访客:狄金森诗歌精选集》
著 | 艾米莉·狄金森
译 | 苇欢

由磨铁读诗会近期出版的《灵魂访客:狄金森诗歌精选集》就要全面上市了。这位被誉为美国20世纪新诗的先驱之一的传奇诗人,在国内又多了一个新译本。本书精选了狄金森一百三十首诗歌,涵盖了有关死亡、爱情、自然、永恒、人的自我本质和宗教信仰等主题,能使读者从诗中瞥见20世纪诗人关心的问题,以及狄金森对现代派诗歌的影响。先锋诗人苇欢的翻译语言简洁又生动,让我们从中感受到狄金森婉约又不乏叛逆,桀骜的诗风以及她诗中倾向于微观,内省,真实的表现力。关于《灵魂访客:狄金森诗歌精选集》,译者的感悟毋庸置疑是最特别的,这些诗在翻译的过程中也无不触及她的心绪。译者是如何使这位一向以隐士著称的女诗人以一种立体、鲜活的形象出现在读者面前的呢?
 



译后记:没有人比她更懂得怎样去活

作为一名年轻的诗人和译者,能够有幸受到“磨铁读诗会”的邀请,重译十九世纪美国传奇女诗人狄金森,对我来说,是一种莫大的鼓励,我十分珍惜这次机会。狄金森的文学生涯始于她二十岁的时候,她在孤独中写作三十年,留下深锁在抽屉中的将近一千八百首没有题目的诗歌。狄金森以其写作的原创性和纯净性,被公认为二十世纪美国现代诗的先驱之一,同时,她对中国现代诗的影响也异常深刻与持久,给众多现当代诗人的写作以灵感和启发。这本精选集收录了狄金森最广为流传的一百三十首代表作,在翻译的过程中,我有许多体悟与收获,在这里略写几笔,与爱诗者分享。

谈到这本书的缘起,要追溯到二〇一七年四月的某一天,我接到磨铁诗歌工作室主编、诗人里所的微信,她问我是否有兴趣尝试重译狄金森,为市场提供一个更为新颖与可靠的版本。对此我欣然接受。念大学时,我所学的专业就是英美文学,早就接触过狄金森的诗。我当时还无志于写作,对文本的阅读也未深入,但关于她诗中的灵性与哲思,我一直留有深刻印象,我愿意以翻译的方式重新认识和解读她。最初,我挑选了一百首来译,即将完工时,发现数量稍欠,在里所的建议下,又另选出三十首续译。

翻译狄金森的过程充满了幸福感,但也时常深感不易,最大的困难在于吃透文本。狄金森并非传统的写作者,我想用目前国内诗歌圈的一个热词——先锋——来形容她。一个先锋诗人在思想和创作形式上常常领先于自己的时代,但绝不哗众取宠,以文本来尊重、忠于时代与个体生命,并在两者之间形成高度交融。我认为,先锋诗歌的思想远比形式重要,狄金森的诗,无论是思还是形,都可堪称她所处时代的先锋典范,放在二十一世纪的今天,仍然如此。另外,狄金森的大量诗歌都是口语写作,语言天然、简练、精确、直接,且高度智性,比如书中这首《上帝真是一个好嫉妒的神 _ 1719》,全诗仅以两句话构成,句式简单易读:

上帝真是一个好嫉妒的神——
他无法忍受
我们将他晾在一边
彼此间却玩得不亦乐乎。

狄金森的一部分诗运用了口语化的常规句式,读起来朗朗上口,还有相当一部分,体现了形式上的先锋,对传统句式多有颠覆和改造。首先,她并不固守传统的音韵格律,她的许多作品看似典型的四行诗,采用圣歌或民谣体,却蕴含大量的变化和实验因素,比如以破折号代替各种标点,并突破常规断句,产生新的节奏感,仿佛骑上马背,一时疾行,一时腾跃,一时突停。狄金森的诗都无标题,诗行中遍布不规则的大写字母,在韵脚上也不严格,擅用半韵(slant rhyme)。一些断句甚至不受行数限制,单独成节,以至于读惯四行体的人会将之视为排版错误,比如书中这首《美,不经雕琢,与生俱来 _ 516》:
 
美——不经雕琢——与生俱来——
若去追逐,它必闪躲——
顺其自然,它将永驻——
超越时光
牧场上——当风的手指
轻抚过草地——
神赐予的美
你永远无法造就——

这首诗第四句单独成节,这样的安排引人猜测,但尚无定论。除了句式上的理解困难,狄金森对词序的任意颠倒,是译者和读者面临的又一挑战。在翻译中,我常感觉她像个任性的孩子,喜爱玩积木,随兴致任意丟放木块,造出谜一样的形体,令人惊讶。读者挖空心思解谜,但谁也不敢笃定自己的结论是正确的,怕是只有进入天堂得以面见诗人,才能问个清楚吧。

除去形式的先锋,狄金森思想之“渊深”(江枫先生语),也令人惊叹。她的写作题材宽阔,涉及自然、生活、死亡、信仰、灵魂、哀痛、爱情与友谊、情欲与缺失、战争,以及科学等等,几乎没有她不写的。那些表面看似简练的诗歌,却蕴含丰裕的知识、深奥的哲理、玄妙的隐喻与复杂矛盾的情感。

狄金森是家中唯一不信教的人,对上帝颇有质疑。也许是因为她的成长环境,也许是因为她终生都沉迷于死亡的探索,她在诗中常提到上帝,并与之对峙。她关于死亡与信仰的书写,常有奇思,比如书中《埋进坟墓的人们 _ 432》,首句便提出质疑:“埋进坟墓的人们/都会朽烂吗?”诗人以其觉知,否认自己的死亡,并以耶稣的名义说:“有一种人存在/他们永远尝不到死的滋味”, 结尾托出诗的高潮,令人拍案叫绝:“我无需再做争辩/上帝的话/不可质疑/他告诉我,死亡已死”!译到这里,我很自然地想到尼采的超人理论:“上帝已死”,两者在精神上有着不谋而合的伟大。我还有另一种合情的推理,即狄金森的内心其实信仰上帝,但她会质疑,追问死之后事。谁也难以回答这个问题,但每一种宗教下,都有人追问,并由此形成自己的信仰体系。我想这就是狄金森之所以能同时被不同信仰、不同性别、不同文化背景下的人所接受的原因。我也由此理解,为何她常年隐居,并终生不婚;与世隔绝使她饱受折磨,但也成就了她最伟大的精神体验。她的超验精神最令我动容的,就是她有超越环境的自觉性思考:上帝完全可能不存在,不管她的父亲,她的家庭,她的学校,她所生活的新英格兰给她怎样的压力。她的诗就是要对世界说:这是我的想法,我毫不介意你们怎么想!狄金森关于自然的诗也承载了她的思索精神,她眼中的自然并非来自上帝的荣耀创造,而是更像她的观察对象。她的诗对自然进行了细致而冷静的观察,因此非常独立、精确和超然。她仿佛将一双无形又谦逊的眼睛安放在上帝之上,以其记录万物存在的奥秘,等有缘之人领悟。

有时,遇上一首并不算长的难译的诗,我要读上两三天,逐一推敲被打乱的语序,查阅大量的一手资料,才得领悟。这种阅读时的难以通达,除去她的思想,应该还和她研究过十七世纪英国玄学派诗歌有关。玄学派诗人善于营造新奇的意象,特别喜欢使用那些用于形容迥异事物之间关联的暗喻。比如十七世纪的玄学派诗人约翰·多恩,曾在《别离辞:节哀》这首诗里写过一个著名比喻,是将一对恋人比作圆规的两只脚:“你的灵魂是定脚,并不象/移动,另一脚一移,它也动”(卞之琳译)。我想狄金森继承了玄学诗新颖奇异的写法,加之天赋异禀,她写得更为灵动、丰富和幽深。她诗中的种种隐喻、象征与通感,十分奇崛,又很自然,像是万物自然生发,瓜熟蒂落。但有些修辞也难免晦涩,甚至不可译,因此各个译本差异很大,研究狄金森的文论家之间时常产生分歧也很正常。

以爱为主题的诗,当然也包括爱情诗,在狄金森的众多诗作中占有很大的比重。她被世人冠以“阿默斯特修女”的称呼,再加上常年离群索居,身上似乎多了一种神圣不容亵渎,或者说不食人间烟火的色彩。但若深入阅读她的情诗,无论是写给家人、挚友,或是写给某一位爱人的,你都不难被其中不断涌动的生气和炽烈所打动,她比她身边的任何一个人,都更敢于去活,也更懂得生而为人的情感。这些诗有敏锐的触觉,天真与精微并存,仿佛可以穿在身上,虽然安静,却让人无法忽视其自带的温度与重量。假如要用一种布料来形容,很像亚麻,根植在阴凉的土地上。它没有棉的软塌无骨,也无需丝绸的明艳,它自带生动凸凹的纹理、宁静的光泽和一种略带冒犯的粗粝,仔细抚触,它在亲肤的同时,也给你以柔韧。比如书中这首《月亮离海很远 _ 429》的最后一节,有一种夜风从布缝中吹过的清凉与温柔:
   
哦,先生,你那,琥珀色的手——
还有我的——遥远的海——
你任何一个目光的授意
都将令我唯命是从——

她的情诗也带有岩石的冷峻和尊严,严肃、深沉,引而不发,例如《灵魂选择她自己的侣伴 _ 303》 ,她在首节写下:

灵魂选择她自己的侣伴——
然后——关上门——
忠于内心神圣的选择——
不再抛头露面——

她也写过浓烈的情诗,甚至算得上情色诗,带有火的灼伤,令人躲避不及,比如这首著名的《暴风雨夜 _ 249》,她在首节直抒内心:

暴风雨夜——暴风雨夜!
你若在我身边
狂风暴雨中
我们将共度春宵!

这首诗最关键的一个词就是第一节中的“luxury”,当今多译为“奢华”,但回到一百多年前它的旧义,直指“肉欲”,其意义也与末节最后两句“今夜——我只想停泊/在你深处!”吻合。有意思的是,这首写于一八六一年的诗,当年被拒绝发表,其中一个原因就是它与诗人的修女形象不符,有亵渎感。一个诗人,首先要是一个完整的人,若没有七情六欲,写出的东西也未必值得读者去读。

关于我的译本,我也想略说几点。首先,感谢沈浩波先生和里所女士的信任与支持,让我得以公开出版第一本译著。今后若有机会,我依然愿意为翻译一切优秀的英文诗歌服务。其次,感谢各位前辈翻译家,他们已经在文本上做出了极其卓越的贡献,让我受益良多,也给我的翻译以珍贵的参考价值。我非常愿意以我的新译本与各位前辈做进一步的交流与学习。第三,因为我本身是一个诗人,我不太愿意以理论家或翻译家的口吻谈论狄金森,更多的是想从一个诗人的角度,在文本的层面上来解读她。我热爱她,在翻译的同时,也写下了类似译后感的诗。假如可能的话,我更愿意在翻译时,以一个后辈诗人的身份,在精神世界里穿越时空感受她、成为她。我相信这样能够增强译本的可信度,这也是我信任的一种翻译方式。最后,前文提过,狄金森的诗歌多使用半韵,但我力求译得更传神和贴切,因此没有考虑押韵的因素,也不想受其约束。另外,狄金森的诗歌一般有两个编号体系,本书中的一百三十首,题后序号全部采取约翰逊(Thomas H. Johnson)的编号方式。

我想以我的一首诗,结束这篇译后记,并向狄金森本人以及热爱她的读者们致以敬意:

唯一

没有人
演得好
狄金森
演得好
那样一个
十几年
足不出户
只在一个夜里
悄然出行
借着月光
去看一座
新教堂
的人

苇欢
2018|03|15
于广东珠海


更多诗歌资讯,请关注诗生活网: www.poemlife.com

  编辑:NS  来源:磨铁读诗会


联系诗生活 | www.poemlife.com

 


上一篇  下一篇

关闭窗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