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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年,北京诗人们打过的架


2018-09-01


那些年,北京诗人们打过的架
高星

  前几天,我写了一篇《酒吧 酒吧 9988——记北京7个风景不再的酒吧》的稿子,在西局书局上发了,引起了大家的兴趣,兴趣倒不是我写的好,兴趣是大家都开始喜欢回忆了。
  我在那篇稿子里写到了张弛在“忙蜂”酒吧给了杨克一啤酒瓶子;在“去哪儿”饭馆《盒饭》关机饭上,不知是谁打了一架。
  其实,在北京诗人的酒局上,打架是习以为常的。一般的酒局,每当主人发问:您想吃点什么主食?就标志着酒局已临近尾声。但诗人的酒局似乎是:如果不见打架,就可以一直喝下去似的。我这些年混了京城各种诗人的酒局,也见识了许多打架的阵势,回忆起来,历历在目,说不上是触目惊心,也应是如数家珍。现在倒出来,如醒酒一般,但味道早已不够刺鼻。

1.醉三江

  这是贵州诗人王强办的饭馆,在三里河一带。那时有“你不在醉三江,就在去醉三江的路上”这样一种说法,可见其红火。
  应是2003年的时候,芒克前女友潘无依出了本小说《去年出走的猫》,阿城做序;王朔、艾丹推荐;旺忘望设计。就看这书的包装格局,那发书局还能小了吗?
  那天,醉三江人山人海,激流涌动,京城有头有脸的文化人差不多都来了。屋里坐不下,在临街的外面也摆了几桌。大家都说:也就老芒克有这面子和凝聚力。那时,民间和知识两派正在斗法,势不两立。酒局里不仅有民间的旗手杨黎,也有知识的版主唐晓渡;有啤酒党的阿坚,也有手稿的骆驼;有东局的大仙,也有西局的狗子。
  席间,杨黎上洗手间,在洗手盆的房间,巧遇陌生的女诗人曹臻一(那时她还叫虫虫),杨黎似乎“夸奖”了一下曹的上半身有关部位的尺寸,按现在me too的说法,应算是性侵。
  曹回到酒桌上,感到胸闷难当。旁边的石康打抱不平,他晃晃悠悠地找到杨黎,让其道歉。杨黎喊了一句“锤子”!就把啤酒瓶砸碎了,难道四川人喊一句“锤子”,就那么好使?
  当时,我和阿坚等人在外面吃。我似乎永远也上不了主桌的席位一样,但在外围,正好看热闹。我从小胆小怕事,早就耳闻杨黎有关打架的江湖传说,对他非常的恐惧。见屋里打起来了,我赶紧和阿坚说:撤吧。
  后来,我和阿坚等人打车到了南城,在高子鹏前女友的家接着喝。我记得昏暗的屋子里,红色的墙壁,和刚才的紧张气氛一样。竖和春树席地而坐,探讨着人生。
  后来,经蓝石多次引荐,我和杨黎在酒局上见过多次。最终,我和杨黎成为了最好的朋友,这让我自己也感到奇怪。更奇怪的是:曹臻一后来和杨黎也成了好朋友。曹后来在贵州做火腿生意,经营业绩和她的身材一样丰硕。她每次到北京,都要热情地请我们吃饭,酒桌上少不了她带来的火腿新产品,我们感觉吃的是她的大度。

2.牛街聚宝源涮羊肉

  那年,张弛认识的两位西班牙的诗人,到了北京。大家约在南城牛街的饭馆,说是谈谈戏剧。饭馆很兴隆,我们就在大厅里就餐。阿坚不小心掉了个杯子,碎了。就是一个特普遍的圆口白瓷杯,可以装一两白酒的那种。服务员铁面无私地说:要赔偿,5元一个。我们不干,纷纷说:在饭馆吃饭,折根筷子、掉个勺子、碎个杯子,怎么能赔钱?
  我们的一席话,鼓舞了阿坚的斗志。他像耍杂耍的一样,用两手来回倒着另一个白瓷杯,耍着耍着,浜,又掉地下一个,服务员在一旁说:两个,10块。张弛见状,气不打一处来,说阿坚没事找事。说着,抄起一个杯子向墙上投去。服务员说:好啊,墙壁纸破了,要陪3千!
  在一旁吃饭的都是饭店老板的朋友,或许其中就有老板。纷纷过来拔份,我见他们个个五大三粗,一看就是附近的回民兄弟。我心想,这下完了,这可是南城啊。一会儿,联防、派出所、纠察、110巡警来了一大堆。张弛趁乱贴着墙根,一步一步往楼下走,但他被上来的警察迎面截住。饭馆老板指着张弛说:就是他,摔的杯子!
  我们一行人被拉到宣武分局。那两个外国友人很兴奋,坐在暖气架上吹着口哨。他俩被警察呵斥:这是在中国!阿坚最胆小了,赶忙给平日里总是看不起的白脸小兄弟传呼,请他来一趟。据说白脸早年是新街口的顽主,号称“震新街口”(怎么听着不顺口),打架挖过眼珠子。后来,他一直住在南城,写小说,也写剧本。白脸路子特广,兄弟众多。平日,他总穿着一件不知那弄来的警服。
  白脸一会儿来了,我们没看见心中期待的那一幕:警察起立站在两边:白哥,怎么把您惊动了?白哥,抽支烟。等等。似乎他们并不认识白脸,我们一脸茫然。
  我见状拿出在国企化解矛盾的职场精神,给警察赔不是,倒茶水。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详细讲述关于文化人的个性行为加艺术家的浪漫情怀;现代中国人素质和国际交往形象等等。
  最终,警察把我们全放了,也没提那3千元赔偿的事。我倒不觉得这是我的功劳,我估计还是那俩个外国人救了我们。

3. 通华苑

  就在我家的楼下。有一次,阿坚吃到兴头上,要在包间的墙壁上题诗。我说:这不是天顺,这是豪华大包间。再者说,也没有墨呀。阿坚非常执着,他用餐巾纸沾着酱油在墙上写开了。我终于明白了,打油诗就是沾着酱油写的。
  旁边的人跟着叫好起哄,有人嫌上酒慢了,就摔门,把门合页给晃动松了。我起身离席,回到了家。
  一会儿,白脸的前女友雯雯给我打电话:高哥,你下来一趟吧,警察来了。我说:我睡了。
  第二天,饭馆的老板给我打电话,也叫我过去一下。老板说:门我们自己修了,您看这墙上的大作,是您起下来保存?还是?我端着洗脸盆,倒上洗涤灵,爬上桌子,便给人家擦墙。幸亏是塑料壁纸,要不,我还要买桶立邦漆。
  后来,见到白脸,他向我介绍那天情况说,我走了,饭馆就不给上酒了,他们就和饭馆老板吵起来了。这时,后厨里冲出来7、8个厨师,穿着翻飞的白大褂,双手挥舞着菜刀,就像神州侠侣道士下山一样,他抄起座椅,左右开弓。我打断他:白哥,那饭馆后厨一共也就三四个人吧。

4.友乐园涮肉坊

  友乐园就在通华苑的隔壁。我们是吃掰一家换一家。后来,这又成了我家的食堂。饭堂墙壁上挂着各种明星的就餐合影,一直到现在,也没见饭馆把我们在这吃饭的照片挂上去。
  有一年大年初二,张弛给我打电话说,要给我拜年。我说,那就到我家楼下吃涮羊肉吧。
  两家子人坐下后,张弛拿出一张百元票,说是给女儿流水发个红包。我对流水说:快谢谢大大。
  火锅热气腾腾,张弛给我媳妇王鹏倒啤酒。流水说:不许给我妈倒酒。张弛说:可以不喝,但倒上酒好看。流水听了后,起身到吧台又拿了4个玻璃杯,摆在王鹏面前一排,全倒上了啤酒,并不怀好意地说:你说的,倒上好看。张弛满脸愁容,不知如何应对。王鹏在一旁解围:流水是为我好,怕我喝啤酒喝胖了。说着,还撩起上衣,拍拍肚子,证明自己已然胖了许多。张弛在一边打着哈哈说:再往上撩撩。流水一听,立马变了脸:这是我妈,不是妓女!说着,端起王鹏面前的酒杯,嘁哩喀喳就全倒在了刚开锅的火锅里。我说:你看你,人家刚给你100元,你就……话音未落,流水又要撕钱,如同撕票。
  张弛如同被浇灭的本来沸腾的锅水,彻底歇菜。感叹:这是谁家的姑娘呀?

5.西四谢捷拉面馆

  那几年,阿坚通过爬山的罗艺,结识了本来是安分守己的良民老周和孙民。他们哥俩看见阿坚后,触动很大:卧槽,原来还可以这样活!于是,先后都离了婚、辞了职、喝大酒,在形式上向阿坚靠齐,整天和导师混在一起。
  一天,西藏的诗人贺中从高原下来,他还带着玛吉阿米酒吧的老板泽朗王清,阿坚隆重地向北京新朋友介绍了这两位贵客。
  席间,老周不时赞叹康巴汉子泽朗王清的头发浓密色重,百般献媚,还时不时用手去摸。贺中几次劝解,告知不要摸藏族人的头。老周反倒耍起无赖,嬉皮笑脸,有点像北京大爷。他有意叫板,又摸了一下王清的头。贺中把老周叫到饭馆外,上去就是迎面一拳,立刻见血。贺中身上有藏族、裕固族、哈萨克族、蒙古族等多种血统,你说,汉族人在那条血统前,是个?
  阿坚遇到这种事,总是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静观样子,他只是抱怨:贺中下手太重了。
  后来,老周眼睛弱视了,这也是他没有眼力价的结局。
  再后来,老周从此退出酒江湖,销声匿迹。

6.大连海鲜饺子馆

  那时,张弛在花园桥附近办了个文化公司,叫能力有限公司。大家几乎天天在那里聚会,商量策划影视剧。其实,根本不用策划,因为每个人都是带着剧本来的。这里,每天都上演着一出出意想不到的戏剧。
  大家侃完大山,就到对面的大连海鲜饺子馆吃饭。
  阿坚刚认识一个从华东师大退学的小愤青,他的网名是“为自由招魂”,口气不小。阿坚给他起名“小招”。
  小招是从山里来的娃子,跟阿坚喝了几顿过期啤酒,还是不知北京水的深浅。张弛讲究礼数,不喜欢没大没小的人。小招自视才高,乐于往枪口上撞。不过,枪是水枪,水是啤酒。果然,小招被张弛泼了一脸啤酒。小招在远处骂,张弛又飞来了一个盘子,只是没投到有限距离内。
  小招不依不饶,在一旁的高岩松烦了,用他那健美的双臂,提起小招,又放下。小招倒地了。
  饭馆打烊,小招躺在大街上睡。阿坚每到这时,就只看见我了:高星,你不管,谁管呀?于是我叫上出租车,把小招送到北方交大东门对面的高子鹏家,电梯早停了。大家可以想像:高子鹏住在13楼!
  其实,后来小招最崇拜张弛了,张弛也一直呵护他。小招自杀后,张弛为他的诗文集起了《招集》的名字,小招是太着急了。

7.菜根源

  荣岩是狗子在上海嘉定美校代课时认识的美术老师,他每次到北京来,总是换着带不同的女孩子。
  荣岩为人也是出手不凡,第一次和张弛见面,就把刚在越窑遗址捡的宋代瓷片送给了张弛。
  一天,大家在我家楼下吃饭。荣岩一脸胡子,盛气凌人。丁天是在写小说中有名的帅哥,平日练散打站桩,身手敏捷,阅女无数。而且,手里有王朔的名牌。荣岩喜欢挑战,话里话外,挤兑丁天。
  俩人半真半假,比起武来。让我大失所望的是,丁天竟然倒地了。我怀疑:丁天是因为没喝多,清醒的人才知道谦让,因势利倒;要不就是丁天开始研究戏剧评论,把武功废了。
  后来荣岩也喝大了,到华审宾馆的房间,还显示着胸肌,但我只见到了下面的啤酒肚。
  再后来,听说荣岩在南京诗会上打架,在场的伊沙上去劝架,荣岩在所不辞地把伊沙的西服兜扯了,让带荣岩来赴会的杨黎倍感尴尬。
  前几天,在兴隆见到荣岩,他说,他现在在德国留学,在那里找到了艺术的真谛,我听成了阴蒂。他说,也可以那样说,反正是踏踏实实做人的道路。

8、方家胡同猜火车

  那年春天,我编的《狗子的饭局》发书仪式和王音的《青岛啤酒屋》摄影展,一同在猜火车碰杯。
  张弛与与一80后女画家为争抢座位,发生分蘖。俩人在洗手间争执,张弛最终用手打碎门玻璃,举着流血的手指出来了。唐大年、老狼等人急忙将张弛送去医院,老鸭留下一句耐人寻味的话:朋友还是老的好。
  看见一地的碎玻璃,猜火车的老板老贺也是无可奈何:早知道就得有这么一出。
  后来,听张弛说续集的段子是:一道寒光、鲤鱼打挺、观音拜佛、撩阴腿、当啷落地。而另一个版本是:被子蒙身,缩成一团。
  我们也不知如何,时间也说明不了一切。

9.万寿寺路峰尚湘阅

  去年,我和中华联合的诗人刘润和去北岛家玩。后来,我们与北岛和他的一个朋友老孙到楼下吃饭。
  北岛解释:太晚了,没订上单间。
  我们在大厅一边吃着饭,一边谈论着诗歌的秘密。但我们总能听见旁边一桌东北人的高声喧哗,不知道是不是有意让我们听见似的,他们的说话内容直往我们耳朵里灌。
  最后,大厅里就剩下我们两桌,更是如此。
  北岛急了,起身对他们说:你们小点声!我们已经忍很久了!对方开始没反应过来,左右看看,才确定我们是在说他们,可能是第一次遇到有人反对他们大声说话。
  对方有一年轻胖子站起来喊道:怕吵,坐包间去呀!花不起包间费吧?
  我和老孙过去劝解,老孙一手握着啤酒瓶,一手使劲按着那人的肩膀:坐下!坐下!我在一边唱红脸:老哥,喝个酒。
  胖子看见我一头长发,可能联想到饭店旁边是北京芭蕾舞学院,说道:搞艺术的牛逼怎么着?我也是沈阳市书法家协会的,打听打听去。我说:您看走眼了,我们真不是搞艺术的,是卖保险的。
  胖子扭头一看,我们桌上有瓶茅台酒,说道:喝茅台就牛逼是不是?我们家有一箱茅台酒,我不爱喝那味,到北京,我就是尝尝你们的二锅头。我说:茅台是不好喝,平常我们也是二锅头。
  最终,好说活说,把一桌东北人劝走了。北岛说我:高星怎么这么怂?在单位你也这样?我面带羞愧:在哪都一样,习惯了。
  我对北岛说:现在可不是当年你在北京的时候了,打起架都不知深浅,没有局气。您老都快70了,千万别有什么闪失,那我们可对不起中国诗歌史,更对不起甘琦呀。
  回家后,我在想那个东北人用的三个标签:包间、长头发、茅台酒,来不停地判断着我们的身份。他的敏感,简直就像个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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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编辑:NS  来源:公众号西局书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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