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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三爷与我系列之二(六首)

热度 2已有 173 次阅读2017-10-28 18:12 |个人分类:原创诗歌|系统分类:诗歌


 

  《他看到了一条蛇

 

在路边低平的草叶上,那条蛇有蛇那样安静的

身体,朴素的褐色缩成蛇需要的弯曲

豆眼炯炯,射出体内浓缩而凝聚的精神,强烈的

阳光下,它的头得体地鹅起,

高于大地两寸多,那姿态沉稳得有一股岿然之势

 

他反思:看见,也许不必再现,但若必须诉诸语言

却只能回归具体时间界定下的场景,还得内含一再回归的可能

某年某月并不重要,必须有的是要在图景背后暗示

这是午后,一点二十三分,阳光炙人,其时

他走过一条微阴的小路

至于他的思维,必有一种定势,难免联想到

D. H. 劳伦斯的那条蛇,《工作与时日》中描述的午后等元素

至于哪些应该排除,在此不必提了,因为那些

都只在他脑中一闪而过,而他对于外人读者并不那么信任

三爷不失时机地插入:无图无真相

他说:三爷,那得在深夜两点三十四分之后,或许在梦中

或许你可以亲见

 

 

  《他对三爷说到一种说不清的饥饿

 

三爷,我不会被当作穷人,

但我有越来越穷的可能。

说这话,我没有半点自豪。

我不相信新教伦理,但会觉得

贫穷应该是一件羞愧的事。

它暗示某种欠缺,

说白了就是某些方面低能。

我也许必须承认我是一个低能的人。

这些年来,每与你约会,

都是请你一起散步,

喝一杯冷饮或者一杯咖啡,

边走边吃一点小吃;

相信它就是我们都惬意而自在的方式,

正如相信我们可以满足于法式面包棍,

硬硬的脆皮和筋拽拽的嚼劲。

我不是没有想象过假若我凭空有了

一生花不完的大笔财富(别笑我!),

可我想来想去却绕不开两三件事:

我要走很多路去很多地方,

要买很多书,

还要多多支持执着于写作的人;

但我不会设立什么奖项彰显圈内人的丑陋。

我只想躲在一个风景不错的小地方,

读书、写字,黄昏时看河面上

倒映的夕照在蝙蝠的穿梭中

被黑暗吞噬,令河水更加浓郁、凉。

无论夜幕多么逼人,也不必去想

自己理应在这个世界承担的责任,

可是三爷,我不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人,

我也想能够“拥之入帐,不知东方之既白。”

只是这样的人,有太多改变不了的死穴,

而最短板就是一种无法说清的饥饿感,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也已不再想探个究竟,

但我不会像黄仲则那样自怜自叹,

也不能容忍包法利老夫人式的一针见血。

三爷轻声地说:我们不必对任何人说起,

不过我们可以一起找找那到底是什么。

——谢谢你,三爷;可有时我也不认识你。


 

   《当他阅读契科夫读到迷狂

 

“溽热闷热的中午。天空没有一丝云彩。

青草被晒得枯萎,叶子卷起,看来已没什么指望。

就算现在就来一场阵雨,也太迟了。”

契科夫写这话时,二十五岁,他所呈现的景象

穿过十一轮岁月在三爷的视觉中发芽。

此刻,“静悄悄纹丝不动地站着”的是人,

遥望远山,而远山似乎永远在等一件什么事,

树木一再脱去叶子和皮,逐渐长老。

远山经年不变,似乎树木只是它的毛发,

可是如果三爷是他的毛发,只会是他体内的毛发,

虬结,无法修剪,如旷野的草,在肉体的风景中。

他知道三爷需要一个舷窗,偶尔窥视一下未来,

否则,他自己也会因为三爷而窒息。

所以他会闭眼,让三爷随意调用他的视觉。

当他听到低语:男人到底要什么?

他重复一句:男人还能要什么?

三爷:那得看你有过什么。

他问:三爷,你可知我到底有过什么?

三爷说:我不知道,我只是你体内被烤焦的草。

他反驳:你是我的岁月,而且从未变老。


 

 

  《他站在维港,身心俱沉

 

他站在维港,身心俱沉。是的,沉,

因为水分有点儿过分充盈。这一弯

绿莹莹的海水轻轻喘息,而绿色无法浸染

那自由气流的白色。那空气独具虚空的胆气,

能确保它以非原则去接受、参与、承认与执行。

所有的骨头与筋肉被他吸入的雾气

粘合为一体,他心说:这是好的,尽管是中秋。

他的头从左转向右,双眼摄下一张全景视像,

对岸,塔楼在森林中艰难地呼吸。

当他的目光落定在处女星上,三爷当初的魅影

突然闪过,那时没有人产生过这样的问题:

“你是谁,为何突然降临,你将往哪儿去?”

他在码头栏杆前坐下,因为记起了当初,

黑暗的隧道中,三爷如烛的眼睛引领他前行,

于是他泪如泉涌:自从那时,他们就捆绑在

一艘船上,犹如虐恋的伴侣,相爱相杀。

“假若我,一个怀疑论者,从至极的爱中沉降,

各级天使中谁会屈尊倾听,并将我劫回天庭为奴?”

中环的塔楼耸入雾中,孤独而坚挺,以霓虹灯

充血,保持体温与硬度,支撑信心的水银。

他喷出“香港,我来了!”,一丛游客瞬间化为石柱,

而他带着一脸无辜与茫然,默默站起,侧身

穿过一丛自拍杆,消失在生活的迷阵中;

三爷在他身后流落,逐渐被无法管辖的雾霭吞食。

现在无论怎么走,他们都已经迟了,

谁也不能说谁被命运白玩一场。

 

 

  《假若三爷要求他也会吹牛

 

三爷让他吹牛,他不好意思,

说自己只能吹牛说自己从不吹牛,

而他当然清楚,这是他用烂了的套路,

正如很多事如此,是他内在的矛盾,

同样可见于保持谦虚的美德。

三爷忍不住喷他:我操!

你真他妈傲娇。你的假正经碾平了

你邪恶的睿智,也毁了我们很多恶趣。

他听了连声说:三爷啊,三爷,这不像你的话。

事实上,他总能随时按要求即兴发挥,

当三爷说读几句新鲜湿润的诗行来听听

他立即哀叹:昔我往矣,硬如拐棍;

今我来思,软似柔荑。

三爷大笑,在不算高的天花板下转了一圈:

看啊!春柳依依飘,猫儿声声叫。

他又追加几句,犹如买一送二:

月光在情人的床上跳舞,

空气随着神秘的节奏震动,

夜晚结束前,服两勺它的暗示补液。

三爷回道:我会用它漱口,

但愿它不会引发我的头脑高潮或你的痉挛。

他轻声遏止:缄默便是容许语言的撩拨,

犹如云在风中,犹如你在我中。

我在此宣布:我闭上我诚挚的嘴。

 

 

   《在夜深无人私语时他需要三爷和他作对

 

每当月亮在天,三爷必在远方,

似乎这是彼此的宿命。

而今夜还多出一颗孤星,在月亮下若即若离,

也许它只是想让自己发点微光,偏安。

他刚刚挂掉给国际电话,善意的谎言

在办公室越发稀薄,如阵风踢着思念的潮水,

涨涌的隐痛,泼溅的碎花。

他心情牢落,对一个女友说自己正在月经,

对方回给他一字秘方:操。

他自问,怎会这样?

他最终决定,关键在于他与三爷的关系

需要有可以描述的原则。

 

他和三爷就像一只庞大的铰链,

说是一体,却总是扇开,

难得蚌合时却无法确认自己。

问题:被钉在生活中是哪一扇?

更有一个问题,什么才是他的生活?

难道不是夜半无人私语时如烟袅袅的副业?

每当月亮升起,三爷必然遁隐,

而他必定不敢望天,天地太寥廓,

他能挺起的触觉,摇曳着欲望的韧度,

继而从所有方向萎缩。小宇宙的还原。

 

此刻,他需要三爷出现,与他作对,

和他辩论一些废话,哪怕胡搅蛮缠。

例如,凡俗的人到底需不需要

纯粹的激情或说受难?

人可否分泌一种液体,将肉体与精神粘合到一起?

可三爷只是回了两声“又来了!烦不烦啊?!”

然后,像柴郡猫一样消失到天花板的一角。

他这时最为宽厚,以一根想象的小棍

戳戳那想象的角落,却出声地说

“出来,三爷!三爷,你出来!”。

三爷终会出现,哈欠散发出微微的酸腐气,

犹如拉撒路正被剥去衣服。

 

他已习惯这样和三爷互掐,犹如调情,

开始的错落逐渐合拍,在热气缭绕后,

他们开始另类的赤裸的情爱游戏,

轮流扮演一只发情的猫和一条死鱼。

他们头脑的葡萄架上垂挂着一些闪光的饰件,

把现实催眠成梦境,埃舍尔的群鸟

在其间对飞,天体间的距离被它们的翅膀

划成明暗的格子,每一格都有一家灯火。

人间最小的隔阂堪比天上的隔河相望,神也呼渡不得,

三爷,我们能指望什么鸟连接这非人的距离?


 

发表评论 评论 (4 个评论)

回复 克文 2017-10-28 23:12
拜读 问好!
回复 平林 2017-11-1 14:18
我只想躲在一个风景不错的小地方,
读书、写字,黄昏时看河面上
倒映的夕照在蝙蝠的穿梭中
不可能的文人梦
回复 得一忘二 2017-11-12 23:51
克文: 拜读 问好!
谢谢,问好。
回复 得一忘二 2017-11-12 23:52
平林: 我只想躲在一个风景不错的小地方,
读书、写字,黄昏时看河面上
倒映的夕照在蝙蝠的穿梭中
不可能的文人梦
唯其不可能更希望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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