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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毕晓普:《三月杪》和太阳狮

热度 3已有 18992 次阅读2012-4-18 23:40 |系统分类:诗歌|

三月杪 The End of March

致约翰·马尔科姆·布瑞宁和比尔·纳德,达克斯伯里

【美】伊丽莎白·毕晓普(Elizabeth Bishop)

 

天冷而多风,这样的天气

不适合在绵长的沙滩上散步。

万物尽可能向内

隐退:潮汐远去,大海皱缩着,

海鸟形单影只。

咻咻的冷风从岸上吹来,

把我们的一边脸颊吹得发麻;

吹乱了加拿大雁群

孤零零的队形;

吹回低落而无声的波浪,

卷起薄雾的屏障。

 

天空比海水更幽黯

——一片羊脂玉色。

沿着潮湿的沙滩,我们穿着胶靴,

循着一串巨大的狗爪印(如此巨大,

更像是狮子的爪印),走出了

很远很远。没有尽头的白练

翻卷成潮汐,又落入海中,

一波接着一波。最终,归于虚无:

一阵阵苍白的咆哮,巨人般从水面升起

站在浪尖,一个浑身湿透的幽灵,

向后倒下,怔怔地交出灵魂……

一根风筝线?——然而没有风筝。

 

我想一直走到原始的梦之家,

隐秘的梦之家,歪斜的房子

搭建在木桩上,木瓦碧绿,

像是某种洋蓟,还要更绿些

(用小苏打水煮过?)

为了防潮,用栅栏隔开了

——那是枕木吗?

(这里很多东西让人疑惑)

我想在那里隐居,什么也不做,

或者少干点什么,一直这样,呆在两间空房子里:

用望远镜瞭望,读枯燥的书,

古老的长长的书,写下无用的笔记,

和自己说话,在雾霭朦胧的天气

看着细小的水珠缓缓滴落,闪着光亮。

夜晚,来一杯美式烈酒。

用粗头火柴点燃它,

美妙而轻盈的蓝色火焰

摇曳着,在窗上映照成双。

准有一个炉子;烟囱

歪歪扭扭的,用铁丝拉着,

没准还有电

——起码,另一条电线在后面

松垮垮地拉着,把烟囱

整个在沙丘后的某物上。

有一盏灯可以读书——完美!但——不可能。

那样的天气,风太冷了,

无法走得更远,

当然,屋子用木板封好了。

 

回来的路上,我们另一边脸也冻僵了。

太阳只是片刻露面,

刹那间,光打在沙子的棱面,

寥落而阴冷的碣石

变得五光十色,

那些够高的,都抛下长长的影子,

独特的影子,然后收回。

它们戏耍着太阳狮,

除非躲在它们身后

——太阳走过沙滩归于舒缓的潮水,

留下硕大而壮美的爪印,

或许,他从天空拍落一只风筝来玩耍。

 

(木也 译)

 

 

三月的太阳狮

木也

      

       毕晓普的诗是沉静的。她从气质和理智上都倾向于离群索居,在文坛上并不活跃,写诗的风格也和当时的流行相去甚远。诗作的数量极少,并且长期旅居国外,与各种诗歌流派保持着一定的距离。毕晓普在写给罗伯特·洛威尔(Robert Lowell)的诗中曾说,她向来幻想可以当一个看守灯塔的人。毕晓普所想象的看守灯塔的人可不是“整天坐在那儿,除了擦灯、修剪灯芯、在一丁点儿大的园子里耙耙弄弄之外”别无他事的人,她期待一种彻底的孤独。在海上的灯塔里,没有人去打扰她的阅读或者静思。

       这个不切实际的念头在十五六岁时就被大人打消了,可对毕晓普来说,她还是希望有一处幽静而孤僻的居所,可能是福克兰群岛上一处料峭而景色宜人的海岸,或者是新斯科舍海湾上类似外祖父母的房舍。

       其实毕晓普非常害怕孤独,她的女友苏珊娜曾发现,不能把毕晓普一个人留在家里太久,否则她就会变本加厉地酗酒。在爱人洛塔自杀后,诗人独居于巴西的欧罗·普雷托城,那段时间几乎她的朋友都会收到她的来信:“这里的酒太贵了,你要是来看我带上几瓶旁波酒就棒极了。”

       毕晓普有吉普赛人的气质,对“无家可归”的她来说,流浪、旅行是生活常态。她一生都在漫游中度过,先后在纽约、基韦斯特、华盛顿、西雅图、旧金山等地居住,之后又曾数十次在加拿大、美国和拉丁美洲之间南来北往,或者横渡大西洋到欧洲等地环游。在经历了数十年的流浪之后,她终于想到有一个梦之家,里面有古老的书、烛火,还有歪斜的烟囱。

       毕晓普的诗中无时无刻不散发着海的味道,比如《地图》、《在渔房》、《海景》,还有《三月杪》等。写《三月杪》时,纽约客的编辑霍华德·莫斯(Howard Moss)建议她在题目中加上标注“达克斯伯里”,毕晓普亲切地回复:“是的,我想加上达克斯伯里会更好些,我忘记它还不认识这个世界呢。”

       这首诗是诗人与献辞中的布瑞宁与比尔·纳德的一次散步。布瑞宁和毕晓普都出生于新斯科舍,两人在1946年相识,他在达克斯伯里海边有一处别墅。毕晓普童年时曾和母亲去过当地拜访,对那处海湾甚是怀念。到了1974年3月,恰好布瑞宁外出旅行,于是便邀请了毕晓普到别墅小住。几日后,她的情人艾丽丝(Alice Methfessel)也来到这里。这所海边寓所里有许多书籍,毕晓普除了阅读和写作之外,还和艾丽丝一起开辟了一处菜园,两人每天沿着海边散步。到了月底,毕晓普寄了一张致谢函给布瑞宁,在信中就附了这首《三月杪》。

       诗人一开始散步时的心情和天气一样,是内敛而多风的,感觉万物隐退,而海浪则是内心的幽灵,咆哮着。潮水远远退去,大海皱缩,灰沉的色调让人压抑。然后,正如毕晓普诗中常见的,某种动物出现了,虽然这一次登场的是动物的足印,如同《麋鹿》里的气味,或者《犰狳》中闪亮的眼,这一次沙滩上出现的狗爪印同样充满神秘的气息——大得像狮子的爪印。

       在幻想中,诗人走进了“梦之家”,她开始往返于现实与幻想的世界。冷峭的风继续呼呼吹着,而梦之家却摇曳着美妙而轻盈的烛光,那些缓缓滴落的水珠,闪着光亮,让人想起《人蛾》中的最后那滴“纯洁可饮”的泪水,或者老祖母在《六节诗》中的“秋分时节的眼泪”。诗人在幻想中的“梦之家”里抵达了最终的“候诊室”。

       在阴冷天气与暗淡心情的笼罩下,刹那间的日光突然使诗呈现出异彩。小阿波罗驶着他金光闪闪的四轮马车来到了海滩。古老的神话以童趣的方式复活:一只会捉迷藏的太阳狮出现了。海滩上,阴冷寥落的石头突然变得明亮。

       此刻同样被日光唤醒的诗人,心情也明快起来。她开始从一堆不起眼的小石子里提炼出五光十色,让那些影子跳起“光之舞”。这堆石头还让人想起毕晓普另一首自喻诗《矶鹬》,那只矶鹬最后在混合着石英、玫瑰石与紫水晶的沙滩上奔跑着。时隔八年,毕晓普在诗中再现那些五彩斑斓的石头,并且还创造了一个惊人的意象——在海滩上嬉戏的“太阳狮”。哈德罗·布鲁姆(Harold Bloom)谈及这首诗时说,“终会遭遇到压倒一切的对一种深刻的主体意识的自我敞现”。对其中太阳狮子的独特意象,布鲁姆认为写出了游戏的趣味。

       在译者看来,这场游戏始于那根没有风筝的线,直到结尾有趣地发现风筝被太阳狮从天空拍落下来玩耍。毕晓普在给玛丽安·摩尔的信中,曾经描述在沙滩上放风筝的场景。她说清晨时会有海鸥飞到风筝上方,好奇地看着,有时在夜晚,那些红胸脯的家燕还试图停栖在风筝线上。她想从大海上空往下张望的感觉,肯定很奇妙。

发表评论 评论 (6 个评论)

回复 平林 2012-4-23 07:27
喜欢。安静,安详
回复 木也 2012-4-24 23:21
平林: 喜欢。安静,安详
送安静的平林一只风筝,风来的时候,和它一起飞。
回复 牛遁之 2012-4-25 09:11
诗好,译得好,文也好。
回复 安清泉 2012-4-25 10:19
确实好,解得也好
回复 木也 2012-4-26 17:18
牛遁之: 诗好,译得好,文也好。
跑掉的牛回来了,寻找到黑壁橱里到底都装了些什么了吗?
回复 木也 2012-4-26 17:20
安清泉: 确实好,解得也好
谢谢清泉兄,只因诗人写得好。若读起来某些地方不对,那也必定是翻译出了问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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