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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我的“采莲照”

已有 21061 次阅读2011-9-28 19:25 |系统分类:诗歌

“我是个大手大脚的人”。这点我承认。这几年,我手头原来收藏的一大堆邮票和旧版纸币,陆陆续续被简简桑桑欢欢几个左邻右舍小朋友“分光吃光”。从我手头“读”到别人手头的书籍也多达半书柜以上,其中就有1992年第3期《诗歌报月刊》,上面封二有我一副黑白照片。在那个年代,能在那个地方亮相的,每月只有一个诗人。乔延凤瞧得起我这个“乡村最后的诗人”,把我登了出来,在当时,我是乐了几天的。可惜那本杂志再也找不到了,伤心了几天,该我活该。“忽如一夜春风来”,五一节期间,远在河南的诗人吕宏友偶然在手机短信上提到上那本诗刊,说他在上面看到了我“采莲的照片”,真是喜从天降!我立刻请他帮我翻拍成照,发到邮箱来。吕宏友很快办了此事,终于见到我18年前那副傻乎乎的“采莲照”了。那是1991年9月在微山湖上拍的,旁边那位穿件“斑马”衬衣的是李浔,他只露出了肩膀。湖上的帆影若隐若现,诗人的欢言笑语犹在耳旁。那是《诗刊》第九届青春诗会,其实当时我已不年轻,33岁了,赶上了青春诗会的末班车。寇宗鄂说:“我们一直以为杨然参加过青春诗会,所以差点漏网一条鱼。”微山湖的“孝子鱼”给我印象很深,当母鱼产下小鱼后,它们会纷纷重新游进母鱼口里,去滋补体弱的母亲。印象深的其次就是莲子,采来吃了,可以清心寡欲。我的“采莲照”是哪个诗人照的,已记不确切了,想来想去,要么是耿翔,要么就是孙建军。原版照片寄给了《诗歌报月刊》,所以成了绝版。看得出来,我头发较长,喜笑颜开,仿佛在现场直播我“乐不思蜀”的内心活动。当时也确实有值得我乐的地方,比如跟阿来他们喝酒,比如跟李浔他们交流,等等,总之日子过得是快乐的。或者说,日子主体上是快乐的,不愉快的只是插曲。随着时间的推移,不愉快渐渐淡去,快乐依然鲜活。在回忆中,快乐总是喧嚷,明亮。

可口可乐的还有,那次游湖之后,我写了首《采莲》,颇得阿来孙建军李浔他们赞赏:“为找一个会显影鸟鸣的字/几乎要掏空一个人的心/那么,采莲子去,采莲子去/那个字便在湖水中/荡漾得清清楚楚//为可爱的人儿击水/为一生中仅有的几个可爱的人儿/击水,当我面对莲花/那皎洁叫我要天天干净/那鲜艳叫我要珍惜镜子”。令孙建军诧异的是,“杨然居然也能写出这样的诗来?”在他的印象中,杨然是写《人民》的,是传统的直抒其怀的诗人,在追求和讲究现代诗歌技巧的新诗人中,没几个有会对此有所欣赏。孙建军当时在《星星》当编辑,他的话带有某种权威性。但是杨然的诗居然也会弯拐曲折,实在出乎他的预料之外。其实,当时我已经带来了一首《水鸟》,可以证明我也有曲折心事,潜伏的生命意识在本质上是那么顽固,略有痛感,稍触即出:“汉字不能描绘的啼鸣/来自河流的午夜深深/都睡去了/生命只有一次的人们/听听这孤零零的长叹/该是何等明亮的漂泊”。一声声《水鸟》使我一步步感到“整条河流整个夜空/都归水鸟所有了”,“黑暗中我眼睁睁听着/这孤零零的明亮/从河这头/直响到河那头,两岸空远”,“终于欣赏到自己/为什么每夜临睡/总想大哭”。相对于《水鸟》,《采莲》要愉快得多,“我也是来自泥/被荷色映衬着心情/荡一些记忆给岸/荡一些叹息给云/荡一些梦也荡一些桥/给鱼更给小路”,因此孙建军开始刮目相看了。

严格说来,《采莲》是坦率的,也有些迷茫:“这会是谁?在船头自言自语/藕断,丝不断呵……/可爱的人儿不知道爱她的是谁/她就更美了/不知道她清洁着一个人的心/从今天开始/一个人要写水上的诗了”。话只能说到这种份上,毕竟是动了情的,“就想起梅/这陆上另一种精神之花/暗香支撑纷扬的雪/一旦同月色一起飘逸/便形成空灵的仙子”,因而“我今天只采这一回莲子/我今生今世只采这一回莲子/然后归去,离这远远的/远远的呵”。这是真的,直到18年后,那个“藕断丝不断”的声音依然清晰可闻:“梦想有一天携了老公孩子去看你。”话说到这种份上,就必须止步了,因为《采莲》只能如此。喜出望外的事情在于,原以为从此消失的影像,居然被诗人吕宏友给找了回来,谢谢呵,谢谢。

哎,看来我真的开始老了,见到一张旧照片,废话说了一大堆,仍然还是一个字:乐。

    杨然2009-05-04于斜江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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