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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八个梦(4-6章)

热度 1已有 39126 次阅读2011-7-3 17:39 |系统分类:诗歌

第四章

71日,暴雨,我第四次到m心理诊所。

 

 

我的第四个梦:在创世纪的山顶

有一个神秘的溶洞,人类的祖先

不是用泥土创造,它是洞中滴落的

水点,掉到地面变成一个小人。便拼

命往山下跑,这时洞里的水滴变成一股

水流。必须在水流追上来之前,逃到山下

才能生长,来不及跑走的有被水流带走

重新变成水点。活下来的水点便开始繁

殖后代,在大地上到处生存的人类,这

种故事要过很久很久再重新发生。

 

这个故事是我听到的最神奇的故事。人类古老的祖先的灵魂就存在

在我们的血液,像冰层下的涌动的暗流。无数张面孔在河里中流过

像浪花翻起又消失。一切不是没有原因的,一切在永恒地轮回。

 

 

在古希腊的寓言中神把人(男男、女女、男女)像苹

果一样劈成两半

分为苹与果。男

与女。在世间寻

找自己的另一半

俄狄浦斯被植入杀死父亲娶母亲为妻子的命运程序。

    

连大粪中爬行的蛆虫也会长出双翼

苍蝇与蝴蝶没什么不同。

我们讨厌它

只因为它的出生地。

如同美国人对出生在阿拉伯地区

和生在欧洲的人是

不一样的。

它们与天空中出现的飞碟

统属飞行物。

一个近距离打扰我们的生活

而憎恨。

一个遥不可及处于想象之中而神往。

 

我在梦中发出:“啊、啊、啊”的呻吟/仿佛埋在战壕/我为什么要编

造两个国民党伯父一个驾机/死于抗日战场/一个骑马/死于淮河大战/

耶稣若投生/行医/现身奇迹/必遭厄运被科学宣布为邪教/如同嫦娥/

登月行动驱除月宫/尼采成为女性的蔑视者和独身主义童年时他的姐

姐失身了/同伴的嘲笑/使他无法正视走来的女孩。

 

我在交易大厅,翻阅《猛兽》

女营业员的曲线和行情。独

角兽阻止我进入。因我梦遗

非法闯入被判有罪。警察强

迫她承认与我发生不正当关

系可她还是处女。清一色的

红卫兵服装。袖章。红本本

“雄性政治家向她们授粉”

老墙至今还留着当年的语录

和红花。周围是金黄的稻田

交叉的电线把画面分成格格

 

孤独时我对着花盆大声喊: 仙人掌。芦荟。吊兰。茉莉花。她们开花

但不说话。

小时候喜欢玩万花筒。什么也没有。什么也不是。意义的无意义。

无意义的意义。

 

你知道林黛玉是怎么死的?

天上掉下一个林妹妹

摔死的。

林彪就摔死在温都尔汗。

中国历史谁跑的最快?

当然不是刘翔

也不是大跃进

是三国演义里的曹操:说曹操曹操就到。

 

乌鸦的叫声,嘴唇发黑。胸膛的痣似乎养

大。他被列入反革命黑名单,虽然只当了

半个月的国民党县长。念他是同学,曾经

是教授,枪决时,允许他穿上西服。其他

人犯,一律短裤。

 

 

你必需接受生活的一堵墙——

2×24

怎么判断一个棍子的长度。

 

即使乌鸦开口说话,也无法理解。过去他是你的同窗,现在是

共产党的县长。

芭蕉滴着雨珠,他想起在屋里的妻儿。

 

三天后接到解除镇压的禁令。

时间是立方体。

一回把它看作兔子。

一回把它看作鸭子。

不必在乎是地上跑的、水里游的。

谁会注意

佛教的万字与纳粹党旗的区别。

 

有人酒后喝酒。

有人酒后喝茶。

就像一个人酒后说话与哑巴

交流。

一个孩子在地上胡写乱划

并不是字

尽管很像。

 

当我说出。

东西已经毁灭。

历史就是各种名词的编织。

当我们喊:万岁、万岁、万万岁。

是游戏也是政治。

我们都是木头人——

一不许动来。二不许笑。

 

命运就像女孩子跳皮筋。在暴力与柔情

残酷与隐忍、遗忘与开始之间跳动。

 

马兰开花

二十一。

为什么偏偏是二十一呢?

不必解释。

或为要求。或为保留。或是拒绝。或是逃避。

 

第五章

106日,叶落。我第五次到m心理诊所。

 

我的第五个梦:有个青青的小核桃

掉下了树

挂在树枝的大核桃是他的母亲

她一滴滴地滴下乳汁,抚养着树下的小核桃。

 

我记得小时候看的日本动画片讲的是一个龙太郎的故事。他刚出

生妈妈就不见了。据说那年闹饿荒,因怀上孩子,把剩下的几个

饭团都吃了。结果变成了龙,生下他就走了,村里人都怕她,以

为妖鬼。孩子饿了没人喂奶,她就把一只眼睛挖下让他喊在嘴里,

又饿了,她又把另一只眼睛挖下喂他吃。

 

她鼓胀的奶水滴到地上

到处寻找她的孩子。

一共产下九个小狗

其中七只被主人卖掉

还有两个被主人杀了

招待客人。

客人把吃剩的骨头

扔到她的跟前。

她卧在地上一动不动

一连三天不吃不喝。

这狗彻底疯了

主人只好把她沉到池塘。

 

在边境,我莫名其妙地跟着一伙人,警察告诉我即将被炸药包炸

死。我听到儿子在门外敲门的声音,我没敢吱声,怕吓着孩子。

要执行了,警察说可以给家里留言,我拨通你的手机,无法接通

或不在服务区,这样也好,我不用听到你的声音了。

 

一块炽热完整的铁

被掷在冰冷的地面

母亲

你把我生在

公共厕所

在一个寒冷的冬天

垫着一张铅印的报纸

像母狗一样

 用嘴唇把我舔干

然后

拿着两百块钱

把我卖掉

 

儿子说发明一个交换机就好了,把他的童年与我的童年交换。那时

我通过一个烟盒对一个芒果的想象超过现在孩子的理解。假如父与

子、正常人与盲人、人与动物交换一下生存方式,哪怕几天你对世

丑、界的看法就会改变。

 

医院像歌剧院。

父亲上供我上

学,喝劣质酒

抽劣质烟,发

现时已是晚期

喉癌。父亲离

去时,我不在

身边,那时正

赶上动乱。我

的孩子也在这

所医院生的妻

子因我晚点回

家,羊水破裂

做剖腹产,在手术单上我签下歪歪扭扭的名字。上帝是公平的

所有的人都有卸妆的时候,来不来由不得我们命运像割草机一

路开来,我们像藏在草地里的昆虫被碰得四散而逃,操作者只

看着前方,看

不到下面的我

们。解放前夕

一个家族,有

的人逃亡到台

湾,有的躲到

香港,最惨的

是我堂叔,放

着大学教授不

当,去当临时

县长。带着妻

儿跑到汕头妻

子害怕坐船又

拐回家乡,结

果被抓,枪毙,

事事如云,不

可预料。

 

她紧紧地抱着孩子这已经是第二个了。第

一个也是这么大就死了。她相信受到诅咒。

是孩子前世对她的报复。她用烧烫的钱币,

印在他幼小的手臂。当她生下第三个孩子,

第一眼看到手臂上的印痕。这个疯女人绝

望地举起,把他扔下池塘。

 

某月某日。风吹荷举。

骑在池塘围坝

捏泥巴。

捏小人、小狗、小猫

坦克和手枪。

桑椹红了

母亲的头发白了。

 

某月某日。微雨。

音乐让我们成为聋子。

在火宅

几个孩子玩捉迷藏游戏

被红布

蒙住眼睛。

每个男孩都渴望成为父亲。

 

某月某日。出门。

下雨。可以在荧幕,也可以在现实中发生。

快乐的跳水

可怕的雷声

闪电在遥远的天空。

树叶向上

根须向下,继续反生。

 

某月某日。

不期而遇

木匠的准绳。

纯洁的白色无法丈量

梳头

掉落的青丝

如风吹树叶。

 

某月某日。病卧。

射向一个目标

或虚空

游行队伍高呼口号

鲜血凝固。

耳鸣不定。

月光下

隐伏逃亡的盗贼。

 

某月某日。读书。饮茶。

光明的乳房

坚硬的甲胄。

大啖螃蟹

田螺、河蚌、乌龟。

不谈政治和风月。

 

某月某日。独自夜行。

猛犬

在守卫

在拒绝

穴居的鼠类。尖利的嘴。

黑暗中

蹲伏不语的野兽。

 

某月某日。观落叶,若有所失。

大街上的女孩

尚未长出阴毛。

男孩

为湖面的平静

欺骗。

它是摧毁的力量。随时溃决的堤坝。

 

第六章

111日,白露。我第六次到m心理诊所。

 

我的第六个梦:我爱上一个可爱的姑娘

她活泼,任性。可她是贫穷的流浪艺人

我们只能偷偷相爱。战争开始我就要出

发了,她紧紧地拥抱我,她湿润柔和的

舌尖吻着我的脸颊。在战场上,呼啸的

炮火,激烈的射击,睡在战壕,望着星

空,我仿佛听到她在呼唤我的名字。她

一次一次让死神和我擦身而过,我活了

下来。最终战争结束,我们赢了,可我

一无所有。

 

樱花盛开的悲剧不为人所知。
我说菠萝你说青蛙。
        
我说镜子你说父亲。
我说提琴你说棺木。

 

他抱着父亲的骨灰盒回到故乡。四十年了,隔海相望,相见之时

已隔黄泉。解放前夕,当地下党的妹妹劝她留下,丈夫带着十岁

的大儿子登上军舰,逃到台湾,留下四个儿女带回老家。后来听

说他当上航空大队长,在执行任务途中,突然改变方向,飞往香

港,被导弹击落。十年后,对外开放,两岸通航,才知道他一直

未娶。大儿子作为从大陆带来了的孩子,被蒋介石安排,从小留

学德国,学习军事,后来成为海军某基地司令,在一起政治风波

中被迫离职,才允许回大陆探望母亲,把父亲安葬故园。

 

从几千里外赶回

顺着老屋后面的小路爬上山坡

在堂兄的指引下

找到快被疯长的草掩埋的墓地。

我用镰刀慢慢地割除

就像儿时在这片山坡打猪草

烧完纸 

放完炮

最后点上一根父亲你生前爱抽的烟。

 

我望着山脚下的老屋

映在芭蕉绿叶丛中 

黑瓦白墙。 

记得儿时睡前妈妈唱的歌

池塘采莲,月儿光光。

月儿团团,阿爹回来。

现在老屋里的七、八家人都在外地

最后剩下的堂兄也要搬到县城

许多年后

老屋会坍塌、埋没在野草。

    

一切事物皆在燃烧。眼在燃烧,一切形体

皆在燃烧;耳在燃烧,声音在燃烧;鼻在

燃烧,香味在燃烧;舌在燃烧,百味在燃

烧;肉体在燃烧,有触觉之一切在燃烧;

思想在燃烧,思想所得之印象在燃烧。究

由何而燃烧?为情欲之火,为痛苦、绝望

而燃烧。

 

在对越反击战上,我第一次上战场

加农炮的后坐力把我震倒,巨大炮声让

我尿裤子,什么也听不到。北方的兵很傻

往前冲,像割麦子一样倒下一大片,南方兵

滑头,跟在后面,慢腾腾,死的人少。打到最

激烈的时候,阴囊都快捂烂了,阵地上越南的女

兵一边奔跑,一边脱衣服,光着身子,挥舞着手,我

们看呆了,快到阵地,从身后冒出一颗手榴弹,同

归于尽。战士都红了眼,快疯了,见到活的东西

不管是小孩和老人,还是鸡鸭鹅,奔跑的猪牛

羊,都用冲锋枪扫射,对准掩体、坑道、洞

穴、房屋,像烧会打洞的耗子一样,用火

焰枪烧。我们缴获的战利品竟是我们以

前支援的大米、枪支和弹药,真是反

讽。最悲哀的是当初我们是国家的

英雄,我们死了那么多战友,现

在建交了和平了,说算就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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