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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存一个】为一个意想不到的奇迹而作的一首诗

热度 1已有 17005 次阅读2013-12-6 20:19 |系统分类:诗歌| 奇迹

 为一个意想不到的奇迹而作的一首诗
         陶 春
 
 
你弃留在地面
遭遇重创的躯壳
仍未能摆脱
浇上汽油焚烧的厄运

那根拖在股后
攀援高空路线时
用以维持身体平衡
的尾巴,而今像一小截

蜷曲、烧焦的灰白铁丝
存有刺目外形
却一触即碎地
令人发怵与恹怕

尚未成年绿豆大小的瞳孔
见证过人类种种恶秽
斑澜的污迹
在下水管道、垃圾库

黑黢黢
乱石丛生的郊外
或一切横陈大量酸腐物质
难以忍受容身的巢穴

你探出你的那颗略带椭圆
楔子样尖斜的脑袋
现在也冷凝下来:一个古怪
遍布裂皱的小型树瘤

从内部瞪视
止不住涌出的腥骨寒风
销毁了任何可以表明
你死亡立场与动机的确凿证据

兴许是跌落在地面
孩子们充余精力
溢出的打闹、嬉笑声
吸引了你

要不然就是那最后一抹亮在天边
依然炽热的夕辉
为催动品尝的舌尖上
散发黄金清香的果实、谷物

最后成熟
却不经意唤醒了傍晚
硕大、逐渐变得混沌的身躯
对弹奏过广袤大地

的严酷饥饿
所滋生出有关齿牙
啃啮及与秘密咀
活动
联为一体的朴素记忆

此种本能释放的揪心柔力
同样强烈反应在你体内
而松懈了环境四周
一直存活着的先有敌意

溜出来
活动活动筋骨
顺便也透一口气
伺机讨寻一口残羹剩汁

灵巧跃过人行路面
沿着墙角
倏倏跑向
敞亮的嗅觉指示出的熟悉区域

果然,伴随孩童中其中一个
手指向你的夸张尖叫
汹涌、纷至踏来的步伐
一下子惊散了你小心翼翼

前行的爪子、魂魄
正在拨打的如意算盘
左窜右突
慌不择路

被迎面击来的石块、铁丝网
棍棒、绳索、空啤酒瓶
逼进了四方井内
早已吐露得体的一域死角

用木棍杵着你的头
避免你挣脱
用一根吃力深透的绳索
咬紧你的尾巴

径直垂吊在空中晃荡、飞舞
此刻你的趾尖
唯一可以挂靠的只有闷稠的空气
被一阵凄凌、吱吱的哀鸣

抓出无数
不断向下滑落的绝望的洞
一股刺鼻的汽油
飘夹着狂热、狰狞的喧兀

预感到正欲向你
施加的新一轮残忍
在火焰中亲验
体温瞬间升高

将要砸下的巨烈疼痛
你猛然清醒翻旋的
身体
变得异常有力
扑击绳索后面那颗操纵

整个
游戏事件的冥顽脑袋
趁招住脸的手被迫松开
以骇人冲刺速度
携卷尾后捆住的

那根耻辱性标记的长绳
一头撞向钢筋、水泥混铸的坚实墙体
没有想象中进溅的鲜血
将粘附在墙面的超常冷漠

豁然撕裂
那一声细微的钝响
直到现在回放在我的耳膜
我所能感受到的坍塌

都只能是接纳了你的整整一幢楼房
直矗立的实际重量
在虚幻的视网膜上灰飞烟灭
高声颂扬你的反抗

显现出难以理喻的勇气
自决掉生命
仅仅为了中止并拒绝
向生命等级秩序上

建筑的暴虐游戏
提供更大限度的满足与快意
无论从更近或更远距离
透视、甄别你那具烧焦的

一小块煤炭般乌黑的肢干
映照出儿童们
同样扭曲、变形的灵魂
受到古老——恶的意志力驱动

使沦入开世泥淖的人类罪业
叠加在原有基础与数量上
又凭空添写下了难以抹杀的一笔
正在如刻无言悲苦的文字

掉进白纸
对你年龄、模样的猜测
将恒久复活
在我颤栗的叙述中

象征你所在地族类
一名捍卫自身尊严
与实践了自我牺牲精神
的无畏勇士
 
 
附记:此诗缘起,是听一位记者朋友,讲述在采访过程中无意间亲历的一件真事:一只老鼠被发现在稠密的建筑区走投无路,以自决的方式结束了自己的生命。惊叹、感慨之余,遂做此诗以祭奠那些被日常生存遗忘、湮灭、遮蔽,甚至被视而不见的事物,却常常以出其不意的抗争方式——奇迹般绽放的命运样态将我们内心深深震动,久不能释怀……
                        

发表评论 评论 (1 个评论)

回复 平林 2014-1-5 14:20
文革时候,多少人和这老鼠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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