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归女郎

街道和巷子的积水来自两个方向
雨水的积聚和城市下水道的回溢
四下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肮脏的臭气
夜彻底的黑下来之后，遍地的水
在城市的灯光下，不动声色地闪着鳞光

城市隐秘处的夜总会，煌煌的灯火和热度
在深夜暗息下来，夜归的人们涉水而行
三三两两的三轮车候在夜总会的门口
车夫们拨弄着粘湿的衣服，目光盯着前方

一个时髦艳丽的女郎坐上其中的一辆
哼哼唧唧地消失在黑夜深处
拉车的汉子，今夜最后一趟生意拉着这个女郎
车轮掠水而过，大街上晃荡着一地破碎的灯光

在一个黎黑的巷口，车夫揣好三块钱返身回家
四下无人，女郎匆忙卷起裤腿
拎着尖溜逞亮的舞鞋，趟水走进黑巷深处
遥远的一声门响之后，肮脏的臭气在静极的夜里四处飘荡

流浪汉

街的拐角处一个流浪汉（或者乞丐）
使劲把他的一大包家当挪了挪
挪了挪，挪了挪，又挪了挪
四下里都是水，挪了挪，又挪了挪

那一大包家当依然摊在水中
我看着那个流浪汉
使劲地，努力地挪动着他的家当
满地都是泛滥的水，水中的流浪汉

我忘记了赶路。我们似乎熟识
在某个场合，或者是在一次梦中
水中的流浪汉啊，水中的同胞或亲人
那一大包家当在我心底挪了挪，又挪了挪

雷声从水底泛了上来，接着就是雨
我远远站着，流浪汉在街的拐角处
我忘记了我是谁，流浪汉是我的兄弟吧
他知道我在看他，在雨中，他挪了挪身子

孩子

据：中央电视台“新闻调查”7月21日晚的节目，主持人柴静报道：某地双城小学六年级的一群孩子集体服毒……

方格作业本上，孩子们平静地写下“遗书”
是门票吗？一把旧木椅上最后的茫然的笑
孩子们相信有“另一个世界”
但他们不知道在什么地方。他们笑着

窗外的雨一直在下，大河的水位一涨再涨
柴静面前潸然泪下的家长们呐
孩子们的远去是一个秘密
“最大的秘密是孩子们内心的秘密”

电视画面中出现一座高台
一个幸存的孩子，在高台上看清了一切
所有的“别人”什么也没有看清
那个孩子在镜头前倔强地越走越远

孩子，你在你的“另一个世界”里
你不知道它在何处
你最后的平静的笑，你在远方
远方在你的笑中走近：你“睡着了”吗？

吉他手

从地面到地下，人逐渐增多
地下通道里一个年轻的吉他手
倚墙坐着，对着匆匆的人流
如痴如醉。面前一只瓷碗里几枚硬币
闪着清冷清冷的光。阿门

乱糟糟的长发，一脸茫然
偶尔有人看两眼，也会马上走开
地下过道里，弥散着低低的忧伤
轻易不能察觉，吉他手似乎流汗了
过道尽头的路，四通八达 吉他手专著地弹他的吉他
人们专著地赶自己的路
这旋律显得苍白、无助
终于有人路过时发现
吉他手轻轻闭着眼睛在弹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