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包炉里的面包在天上飞

在小铁匠的记忆里
有个烤面包的人
他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替他扑掉脸上的煤渣
他替他扑掉肩上的烟灰
他替他扑掉睫上的一粒沙
然后
给了他一只会飞的面包
烤熟了会飞
烤面包的人说
要像打铁一样用力
否则
到了手的
一样会飞掉

淹死在浴缸里的鱼

淹死在浴缸里的鱼
泡的全身浮肿
被丢在垃圾堆和臭烘烘
的烂菜剩饭破袜子打成一片
我平躺在它曾经呆过的浴缸
水漫过眼睛
听蓬蓬头笑到岔气：
它以为这样就可以安全一点
它以为这样就可以悠闲一点
它以为这样就可以天长地久一点
它以为……哈哈，像这么笨的鱼
我从来没见过

上弦月和下弦月

今天晚上
没有月亮
可我还是想起了
上弦月和下弦月
这两个挺漂亮的词
从我小屋的北窗向外看看
黑乎乎的
什么都没有
等看完之后回头
忽然感觉
小屋比我想的要空
床也比我想的宽
蓝色的床单
当我弯起身躺在一角上的时候
是上弦月
打个滚儿到另一角
是下弦月

水和毒药

装着水的杯子
也曾经装过毒药
其实也不毒
是药
三分毒
整个上午我刷杯子
食指和中指
不停地探
那白瓷瓶里
究竟裹着多少毒
每个杯子
都需重新清洗
水在翻滚
一个杯子交替另一个
别叫我再喝药了
喝太多
不知饭味儿
身体里
血里
肉里
心里
都是毒

我还泡在这里

像医学院解剖室里怪婴
的
一只手
一只脚
半只屁股
半张脸
或者干脆是一串紫色的葡萄胎
泡在福尔马林液体里
我
无处可去
无论任何地方
我都要腐烂
除了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