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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翟永明
轻伤的人,重伤的城市
轻伤的人过来了
他们的白色纱布象他们的脸
他们的伤痕比战争缝合得好
轻伤的人过来了
担着心爱的东西
没有断气的部份
脱掉军服 洗净全身
使用支票和信用卡
一个重伤的城市血气翻涌
脉搏和体温在起落
比战争快
比恐惧慢
重伤的城市
扔掉了假腿和绷带
现在它已流出绿色分泌物
它已提供石材的万能之能
一个轻伤的人 仰头
看那些美学上的建筑
六千颗炸弹砸下来
留下一个燃烧的军械所
六千颗弹着点
象六千只重伤之眼
匆忙地映照出
那几千个有夫之妇
有妇之夫 和未婚男女的脸庞
他们的身上全是硫磺,或者沥青
他们的脚下是拆掉的钢架
轻伤的人 从此
拿着一本重伤的地图
他们分头去寻找那些
新的器皿大楼
薄形,轻形和尖形
这个城市的脑袋
如今尖锐锋利的伸出去
既容易被砍掉
也吓退了好些伤口
第二世界的游行
我看过第二世界的游行
我骑车从他们前面飞过
他们走得很慢
牵着狗 抱着猫
推着小Baby……
游行的日子 天气
总是很好 那些得天独厚的
云朵 又大又白
总是飘在队伍上空
成为他们的棉花旗帜
他们不疾不缓的脚步
也象踩在棉花上
不是因力竭而落下
这些隔三岔五的美丽的游行
就象这个国家 百分之百
原汁原味地 绽放着
满城满街 大气磅礴的花
别的游行我还经历过一次
这次看上去血光飞溅
有砖头 石块和透明盾牌
有切.格瓦纳的头像
有暴动的年轻人在跑
警察在追
这次我掉在了他们的后面
恋人们在逃跑时喘息
和唱着他们的游击队情歌
其余的人从四面八方围拢
又散开 水落下来了
不是动真格的高压水
而是弧线的,寒冷的也足以
洗去他们脸上的狂怒
他们奇怪的头发上
喷出鸡冠式的红
不是惨烈的红色
也不是伤痛的红色
而是最接近暴力游戏的
一种纯净的颜色
第二天 我再次走过
这个广场 发现
被黑夜推倒的垃圾桶
和巴士停靠站
已被太阳举起 在阳光下
这些市政设施
比沿街的私人小店铺更硬朗
重阳登高
——遍插茱萸少一人
思亲问题 友爱问题
一切问题中最动人的
全都是登高的问题
都是会当绝顶时
把盏的问题
今朝一人 我与谁长谈?
遥望远处 据称是江北
白练入川是一条,还是两条?
汇向何处 都让我喜欢
在江北以远 是无数美人
男人们登高 都想得到她们
尽管千年之内 哺乳动物
和人类 倒一直
保持着生态平衡
今朝我一人把盏 江山变色
青色三春消耗了我
九九这个数字 如今又要
轮回我的血脉
远处一俯一仰的山峰
赤裸着跳入我怀中
我将只有毫无用处地
享受艳阳
思伤脾 醉也伤脾
飒飒风声几万? 呼应谁来临?
饮酒入喉 它落到身体最深处
情欲和生死问题
离别和健康问题
也入喉即化 也落到最深处
它们变得敏捷 又绵密
它们醉了 也无处不在
一九九九.九月初九登南京栖霞山
照片
从正面看:
一个男孩刚结束
他的轻薄游戏 今天
他已扔掉半打避孕套
他依赖它们 象
依赖自已的玩具
他依赖它们 象
女人依赖她们的高统靴
从背面看:
一个男人 在暗处
把玩暮年 他相信
小报的数据 那日益高涨的
性能力 让他毛发直竖
看在统计学的份上
他只能返老还童
点燃一根香烟
我把照片放进抽屉
现在 我继续摆弄
那个蓝色裸体
他的肌肉(刚锻炼过))
掐紧挖他的那只手
他的皮肤(又洗过)
扔掉了里面的东西皮肤
我的脾和胃
嗅嗅他的低级香水
我的快门却不愿意
这表明:你的淡入淡出
不关我的事情
随时 他准备扑上去
钻进那个玻璃片内
变成我的薄饼
2000.9.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