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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臧棣
绕口令
被围困的生活中
我听见你的声音:
像女人在蜜月的最后一天发出的。
你正在进行分类。
你专注得就像有两只苍蝇
在半小时前刚刚变成了小护士。
那没有随着颜色起伏的
我愿意称之为婉转。
似乎不只是一些人
坐在上上下下间。
那些裂纹为其中的美丽
带来了更鲜明的湿迹。
我猜测着你如何去总结活力。
这里,只有两种现象
曾令你吃惊:什么叫围困?
什么叫什么叫生活?
安慰的形状,心
像个安装错了的旋钮。
我试着像还站在婚姻中那样
接受属于我们但被另起了名字的事物。
它们仍就那么几样:
删去眉目,还会有项目,
删去项目,还会剩下节目。
值得用肉体来纪念的事情也是。
用骄傲去涂抹,但是
不呼吁,不利用真相;
假如要纯粹,就暧昧地纯粹。
弯腰时像核对中奖号码。
窗户多么嘹亮,射出了
徘徊在镜子上的光。
休息时,你用剩下的扣子
敲出了序曲般的节奏。
2000.11.
小盒子
你带来了被陌生人
放在小盒子里的东西。
此刻,小盒子还没有被命名。
礼物看上去像遗物。
你喘气的样子就像是
记忆正在你的肺里
睡大觉。又过了一段时间,
小盒子还是没有被打开。
小盒子突然变成了一个借口:
那样的姿态仿佛是说
熟悉你周围的寂静
也是一种经历。
现在,恰当是比雄辩
更理想的三角形。
你脱下的鞋像两只小船,
你赤裸在你的盒子里。
是的,正因为有
放在一边的小盒子,
我才意识到你的盒子
曾把那么多的东西关在了外面。
2000.4.
签名
半山腰的凉亭紧挨着
已露出狐狸尾巴的结局。
踩着阴影的鞋带,
风吹向思想的洞穴;
里面,幽暗龙飞似地
收集一些凤舞般的签名。
几乎没有人注意
茅草的小裁纸刀
正唰刷地裁着宇宙的毛边。
来信中,你克制着,
就仿佛一不留神你会说出
你的宠物是一颗星星。
几只鸟推荐着天空
和神秘的浮力。
引擎以镜子为榜样。
记忆中的歌声使云
看上去像一个落雪的码头。
停泊勾画了停顿。
某种关注使我在秋天
想到夏天的事情:它发生过,
但它还应再发生一次。
这是节奏问题,但就好像
死亡也可能被错过。
是的,换个角度就能礼貌地辞退。
为什么反而是我自己的肉体
看起来像一个我正打算
再次光顾的小木屋呢?
林中,寂静厚得像一层皮。
为什么会有这警觉,
不恰当,不合适,却吸引人。
或者,如你看到的:
难以解释的事情上
正盖着一封激烈如花被似的信。
如同节日里还有一个插曲:
被旗帜裹住的人
说她确曾梦想过那样的事情。
2000. 9.
耳朵问题
五年前一个夜晚,我认为
我听懂了星星的悄悄话,
我感到幸福,它甚至
强烈于我必须在喜悦
和欣慰之间选择一个词。
四年前,我听懂了
河水的警告,那是
在我恢复晨跑后不久;
我感到愤怒,就仿佛
有时侯人必须荒谬于责任。
很久以前,我就能听懂
大多数鸟类的语言,
但那太像是我努力
战胜错觉之后的结果。
直到三年前,我才听懂
石头的语言:它是惟一
能从沉默中丰富自身的语言。
我承认那是我第一次
因为受到启发而感到羞愧。
两年前,我突然听懂了
一些秧苗的语言:它们
比我想象得要同情
我们不得不借助的概念。
十个月前,我觉得
我听懂了果树的俚语,
我感到从未有过的快乐。
七个星期前,我听懂了
鱼类的话,它们甚至
比恋人的情话还要密集。
九天前,我开始听懂
猫说的话;尽管有点含糊,
但它的确说的是"我是猫"。
六小时前,我听懂了
闪电的语言,但我没有声张。
八分钟前,我听懂了
你谈论的事情。我知道
你在怀疑我的耳朵有问题;
但出于礼貌,你只提到秘方,
并肯定"睡觉前喝杯蜂蜜
胜过一切灵丹妙药"。
2000,10
打扫卫生
一次通话。在秋天,
但并不是关于秋天的:
像这样强调某种情形
似乎意味着可以像那样提醒
另一种状况。是的,
像今早这样的天气,
把肉体比成一艘小船
就能恢复甚至是开辟
一条航线。看起来是轻易的,
但其实是抽象的;
而更抽象的事体
在客串虚无之后等待着我们。
我想起比利时人马格利特
探索过的例子:"这是一只烟斗"。
"这是一只拖把",你说。
"这是一把笤帚",我说。
接着,我们听到从水管中
流出了比时代更激进的物质。
他们把这种情况总结成
普遍的对立面。是的,
某种观念已将刷子和蜗牛
捆绑在一起,油漆
因叫白鹤而脱销。
一撇一捺:人躲在"不"中,
并含混于颤动的X。其他类似的
迂回还包括"古巴"的"八"
和"蠕动"的"入"。
此刻,像是有大雁飞进了
背景音。空洞发挥着空间,
裹在十号球衣中的礼物,
但是,这并不意味着
我们要在暧昧中熟悉美德。
伟大的连接,但其实是
两座相隔千里的城市
像两个插座。我们
把我们身上属于人体的部分
插进去:一次激动
完美地震撼了个人的清洁。
2000,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