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杨小滨


左翼文人似是而非的环球旅行

往左,再往左。我就来到右边。
但环绕了大地,岁月飞逝。

是否能更迅捷?比如,一转身
右边的同行者就站到了左边。

目光与时间相悖,旅行者,我,
与酒徒相悖,与家的飞翔逆向

往前:泪水的流程、血的飞溅
还是往上:越过另一个世纪的塔尖俯视?

灿烂的,必然是单向的。在
天亮的时辰回头,比起在黄昏

追逐落日更容易错?但一次旅行
能同时抵达两个以上的终点吗?

一个是乏味的天堂,另一个
比地狱更痛,比革命更高潮?

旅行者,我们,在史前地图上向
另一个昼夜,左冲右突……

为了节省时间,我们把中国扔进美国。
消失的是起点。旅行者剩下了未竟的旅行。


一个后浪漫主义者的爱

我只能用别人的话说出"我爱你"。我只能
摘一朵朱丽叶的玫瑰,吹一口林黛玉的东风。

但玫瑰早已不是玫瑰,假如
所有的玫瑰在同一朵里开放。

或者,假如玫瑰仅仅是一阵咳嗽
爱情也不会痊愈。它只会

绕到更古老的习俗里,借用媒婆/媒体
促成网恋:用说话替代手

来触摸。美人只有掀开所有的页码之后
才回眸而笑,露出狼牙。

那时,所有的花瓣已从身上褪尽
所钟爱的,不过是美人的词根,没有人

只有美学,透过背得烂熟的
爱的台词、小夜曲和青春期指南

遇见两种女郎,着凉前后的完美角色
但没有一种可以终身托付:

每当我路过死亡,就有形而上的少女
嬉闹,晃在秋千的抽象里。

而欲望的少女,穿戴整齐
便成为爱情的小姐。


一个美国学生给回国旅行的中文老师的伊妹儿

您好杨老师:我是刘学生。
我贵姓刘,您送给了我的名子。

您活在中国的十间太九,我们
都很失去您。放家,没有学校了

我的中文不但快快地坏了,
我的体重而且慢慢地大了。您的身体

什么样?天气在北京
怎么办?今天是星期末,

您必须在用朋友玩儿?我猜?
或者,做研究功课,勤勤奋奋?

再次,我们真的失去您了。
我们老老实实希望您来美国回得早。

请让我们认识您的飞翔号码,所以
我们可以去飞机场一起把您捡起来。


她来自墨西哥湾南边

一阵西班牙语的风把我吹向夏天。
你有桔味的、带血的、敞开了胸脯的……

在齿音与鼻音之间的甜蜜
被你解释成自由甚至通奸!

整夜呼吸的人,咳出了广场上的黎明。
那么,是谁仍然在吟说?

学生们梦呓,出走,让怀乡刺痛
你要把加勒比海搅在渤海里!

博尔赫斯失明的鼾声如雷。我能
从中听出德·洛·姗姬尔丝从巴塞罗纳的

嘴唇里放飞的哈瓦那鸽子吗?
你用舌头割断了它的航线!

诗剧驶向了殖民时代,它的梦想
也是我们的梦想:秩序与道德

直到强暴者举起火把的正午
把你的嗓音晒热、晒黑!


默诵一封在梦中收到的信

多年来,他一直在默诵
一封在梦中收到的信,信中

提到了远方的鸟儿。他以为
那是夜莺。他想象中的宛转。

信笺上的死者,寄自远方
无言。如同读信的人。

也许,鸟早已飞走。如同一纸
无字的信,仅仅留下羽毛的气味。

多年来,他一直想攀援
死者眼中的天空。无字的天空

甚至没有羽毛。信封里的
天空,甚至比鸟的五脏更细微。

他重复着死者的歌声,从
多年前的梦里传来。但那

一定是夜莺的歌声,被一个
远方的邮差错递到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