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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远人
后来的作业
(组诗选三)
都准备好了
都准备好了
铁锹、镐头
从河边运来的
沙子,它在一辆车上
摇晃了1.5个钟点
我记不得是谁
想出这个主意
--从撬开的地板上
挖一条隧道出来
一条长长的缝
绕过壁橱和卧室
绕过墙上的钟
那被憎恨的时间
一次次从我们唾液里
顽固地伸出指尖
瞧,这些镜子后面
活着的尸体
永远在那里走动
像从墙里
抽出的一块块砖头
疲倦得用一种低语
与我们强烈的行为
达成和睦
那些藏在墨水里的
文字的洞
作为一种肉体的记忆
在耐心里复苏
最后运来的要弄瞎我们
眼睛的石灰
2001.6.夜
单身宿舍的音乐
从上楼开始
我就注意到他的
影子,在一闪一灭的
烟头灼烫下
没发出任何声响
他慢悠悠的步子
紧贴在我身后
在走完所有的台阶之前
我知道他会
等着,用一种凿入
石头的声音
搜寻我的耳朵
而布满天空的石头是多么
丑陋,那样沉默地将我
俯瞰:我只听见自己的
呼吸在移动身体的
重心。一会儿
一只猫撞倒的瓷瓶
从楼梯上滚下
破裂成闪闪发光的无数碎片
怎样的闪闪发光呀--
我蓦然看到的脸庞
眯起一双痛苦的眼
在我止步时又飞快地消失
而就是这一会儿
他给我带来
对这个世界的辨认与宽恕
静默得就如此结束的一次谢幕
他退入黑暗里,悲哀的楼道空无一人
2001.1.7夜
没尾巴的那只跑得最快
儿子跟着电视学唱:
"两只老虎、两只老虎,
跑得快、跑得快,
一只没有耳朵、一只没有尾巴,
真奇怪、真奇怪。"
我从阅读里抬起头来,
对这些歌词
确实感到奇怪。
儿子却好像懂了
唱得特别卖力。
一个上午我琢磨着它:
什么意义也没有。
我不知道
是什么重要的东西,
一直在支撑
穿过它的最终定义,
悠闲地透过时间。
儿子却好像知道
一个劲地蹬着地板,
我觉得好笑却没有笑出来。
有某种东西
肯定是在血里溶合的。
我不理解大概是没有找到。
同样的,它使我
从阅读里抬起头来,
是突然间发出了怎样的信号。
我问儿子:"哪只跑得快呢?"
儿子说:"没尾巴的那只。"
口气肯定得不假思索,
大概他是真的懂了。
2001.5-2.6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