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亦来


虚拟的谈话
（为MYL而作）

窗外正在下着雨，有形的谎。朋友
我想到无根之水在喇叭花上
轻轻的爬，也许也会漫上你的嘴唇和
清净的耳朵，如同心灵
在电流通过时遇上了俗世的烙铁。
你也许正在一盏灯下，或者坐在
一面镜子中，这些并不重要。
你也许在读巴赫金，和他
交谈（那必定也是虚拟的），或者
在一本书中翻箱倒柜，有时雕花，
放上两颗樟脑丸，这些也不重要。
关键的是，你也坐在一个乌有之地
解构着周身的万物，如果
加强虚拟的语气，交谈将退向静默
像窗外，寂静逐渐暗了下来，
有形的雨仍然在下着
那些无形的，我们不必用心去看见。


在昆德拉那里碰到的俩女人
（为GHJ而作）

亲爱的，今天我必须向你忏悔，你的手
微微拱起，倒映在眼睛中仿佛教堂的模样。
昨天夜里，在米兰·昆德拉那儿
我遇到了两个截然不同的女人，并
受到了诱惑。她们中的一个，有着
美丽的名字--萨宾娜，
她可能是春天的女儿，以蝴蝶的翅膀
舞蹈，是探戈步子，有可疑的警觉。
她甚至借助单簧管的嘴唇，向我的脖子里
吹着气，轻言细语，心猿意马，
仿佛我是她秘密的情人。
但一曲终了，当灯光铺满了大厅
她却扭头走开，像一只高脚酒杯。
这些多少使我失意，并引领我推开了
一扇忧伤的门（一个人隐秘的心），
我碰到了她，特丽莎，全身赤裸
她的身体像北方的雪野，轻轻震颤着
最终静止于一面眩目的斜坡。
"我可以献身于你，但并不意味着爱。"
"我深爱我的丈夫，所以要背叛他。"
逻辑上的悖论，在生活的真实中
经受了考验，但滑进了道德的阴影。
亲爱的，现在我已经回来，
衣着光鲜，不染一尘，与昨夜
别无二致。我说出这些
只是真心地企求你的原宥和
理解：那些轻与重，爱情，以及无限。


一座拆除的餐厅
（为LLS而作）

隐喻。真实的本体如果隐去，
将变得含混、暧昧，累赘的喻体。
我正在走过的地方也是如此，以前
这里是一座餐厅，将来
会是一个广场（学生们从两端
涌来，堵住白垩纪或火星时代的通道。）
而现在我只能称之为废墟，空旷
风采集四面的喧嚣，填满它想象的大网。
它的地面仍是大理石的，只是
不再光滑，四周红色的砖墙
裂开了，仿佛顽童的小裤裆，
我可以直线穿过，不必绕过桌椅的
迷宫，不必担心蠕动的食欲
也不必在流行音乐中荡漾，仅仅
是一分钟的路程，等同于一次回忆。
从无到有，从有到无，其实
也就是从无到无的回忆
有时觉得多余，干脆可以抹去。


健身操

设身处地，这里适合俯瞰
适合观察事物的局部和细节：看，
在夜色中，牡丹的舌根是微微
上翘的，而草的静脉，泛着淡银的光
仿佛水中游动的小蛇……
还有……在真相面前，可以
言无不尽，当然也可以沉默，
这取决于对疾病的态度，你不是
政治家，也从来不是无政府主义者。
所以，设身处地，这里并不能
居高临下，也无法高枕无忧，
和站在山顶上看风景更是两码事。
在我的下面，有光、无光的区域
或者光和黑暗互相稀释的边境，
多少事物盘根错节--
扇子、剑、诚实的铁，在一个节奏中
彼此信任的，到了另一个节奏
反目成仇。从上面看
一个人的右手，不见得就比左手
灵活，它们蹩脚的一致性，
仅仅是为了顾全短暂的锻炼--
点头，伸手，踢腿，跳跃
对形式主义的迷信，而对我而言
这无异于腑脏的地震，至少
考验了我面临下岗的牙齿：
要紧紧咬住！像蜡烛咬住神龛
像喇嘛庙，咬住西藏神秘的雪山。
要紧紧咬住我的身世，我的祖国！
即使悬在空中，也要咬住
乌黑的浓密的乌云，
像一支尽职尽则的细发簪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