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唐朝晖
记忆里的年表
(长诗选四)
坐在回声之外出发
站在十一月我出生的树下,看着这个
城市。我想寻源,从母体开始。
——作者手记(之三)
坐在回声之外,
光线迎面扑面,
站在自己出生的树下,
年少气盛的叶子纷纷坠落。
身影被秋风不停地抹擦,
思维坚强地保持与疼痛的关系。
谁的呼喊在切肤而行,
直抵寂寞山庄?
我尝试着逃离世界的地平线。
阴历小月,突然的冷,突然的雪,
淹没土地的额头,
路在眼睛里消失。
顺雪水滴落的声音,我寻找下午的阳光。
时钟是走向成熟还是
没有任何其余象征意义?
我看见路,消失在雪花飘落的声音里。
四十八小时的步行,
被成熟剥蚀的稻草人,
用筋骨的眼睛与我对视。
一口活脱如婴儿的气
滚过我的喉咙
过去和未来的路,逐一清晰
我看见路的高度
存活于脚印里
坐在记忆的源头,
我终于艰难地把水分开,
出走在母体上空。
早晨自己醒来
十六岁了,开始思考,我的头颅里环绕起默默的云层。
——作者手记(之五)
慢慢地离开谁?
又逐渐接近谁?
世界对人类的占有欲超乎其常,
它不停地在我们肉体上加盖烙印。
缚住我们,我们又缚住另一些生命。
早晨自己醒来
世界正用一把刀,
剔开血肉,
我们到底又能回忆起些什么?
我们正在慢慢地离开谁?
又正在慢慢地接近什么?
有了渴念思想才会游动
我不知道自己是谁,我认不出镜子里二十岁的自己。
——作者手记(之六)
之前,我在一个乡村长大。
突然,父亲把我抛在一个县城,
告别那些衣着随便的乡亲。
陌生的房屋堆聚成街道,
上面流过很多人。那时,我就知道
他们必须死。我又似乎看见
有人坐在城市上空的云朵里,
看车来人往,
看人们的忙,人们的悠闲。
那人肯定在说:这一群人走了
几百年,还在走。
这个问题第一次攥紧我,
我对世界有了情绪,
我醒过来,
我知道自己逃离了一张网,
孤独是醒来的代价。
当一个人坐在还没亮起来的窗前,
我的年龄,开始身负
世界的烙印,去发现十年前的
自己。归去的旅程那样艰辛,
或者,只有死亡才能制止。
我开始梦见两个世界的冲突,
在关合的门页上我学会了逃离,
我一次次醒来。惊雷滚过我的躯体。
我寻找,在寻找的过程又不断遗失,
我不知道自己能否完整地跨过
这只开花不结果的年代。
时间呼吸着梦里梦外的一切
静了下来,天籁之音悠悠呈现,
合唱二十八首词曲。
——作者手记(之九)
第一次听到自己的呼吸
有节奏地敲打时钟。
微暗的光,
在夜色里消融,
这段路不长,二十八节。
咆哮的水终于挤过狭窄的石门,
击碎支流的骨肉和邪念。
呈现者,将永存的血
融入自己的骨骼
水,在平缓的河床上流淌
我悬挂于
深渊之上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