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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桑克
新新人类
我有身体,你没有。
你别不承认。
你的身体(哦,暂时这么叫它)
它是香烟灰,而且又死了一次。
不能下地狱,骑在墙上
临摹房中术的绝密文件。
打开它,用winzip,或者
我的刚刚浆洗的白床单。
不要爱,只要性。
这是你说的,不是我。
我唱歌:爱你爱你爱你爱死你。
把你领到死神的两居室
是我神圣不可侵犯的责任:)
你不冤,没人要你
节省的风险基金。
玫瑰,海洛因,爵士乐,
都不如你表情丰富的白脸。
探险探险--我的雄心,哦,
还有雌心,漫上黑指甲。
疼?你要痛,并且快乐着。
欢乐总动员,或者一机在手风光无限。
就这么宣传的
"international一定要实现。"
2000/11/5/13:10
从午夜到清晨
顺着窗子,我看见院子里的李树
上面月亮的光斑,像面团揉成的
小球,滚动。没有窗帘,也没有人
会特意路过看乡村居民的隐私。
这让我得意,而当时我寂寞得要死。
直到光斑模糊,我开始移情别恋
看天棚所糊的报纸的花纹。随便地
说一个字,看谁用最快的速度找到它
当然最先胜利的是弟弟,
他没有戴像我一样的黑框眼镜。
然后是停电,煤油灯的香味儿
我故意碰撒一些油滴,在被窝里
凑在鼻尖上细细地回味,这是我的
小欢乐,不能让别人发现。远处
田野上开始的一场暴雨,比泪悲伤。
哥哥在念元末明初的小说,关于
改恶从善的强盗。我想他们很傻
他们白白拥有超人的本事。现在
我懂得那才是日常生活的智慧,而我
在沼泽地怎能痴想干净的床单。
我在街上,肥大的衣裳晃荡。
我根本听不懂小鸟的唱词儿,它和
成年人的黑话一样晦涩。而我的
自言自语我却能紧紧攥住。
它像一只手暖洋洋地抚摸我的全身。
或许分神的缘故,我掉进孩子挖的
陷阱。我推开泥块、硕大的褐叶
坐着,仿佛数星星的夜晚,寂静。
"昨天我也掉进去了"
我抬头看见剃光头发的朱丽。
1999/11/16/22:53
壮游
小序:一九八六年盛夏,余年十八,为世所困,乃别京师。余独自一人,
背负小囊,沿黄河西行。自郑州至凤陵渡,千余里间,荒山野店,鸱枭
哀号,山表树木,株株可数。烈日之下,中原之衰貌,历历在眼。晓起
夜眠一十六日,饥餐苦柿,渴饮砂水。觉民生之寂寥,悟肉体之有限。
恍惚间青春宛如遗墨,壮岁之勇尤令人感慨唏嘘。忆及新鲜现世,得句
以记之。
1.
我厌倦了行走,
满趾缝的血泡表达了这个意思。
我用缝衣针把血水引出,
仿佛自己就是
那个善于疏导的治水英雄。
我不知道明天的路还有多长,
我不知道明天我是否还活着,
活着就活着吧,
死了也没什么特殊的意思。
2.
气温大约三十多度。
汗水在T恤上描画出复杂的欧洲地图。
我没心思分辨这些,我想着
怎样去打发这漫长的烈日下的时光。
我唱了几首张行的歌,
还矫情地背诵了毛泽东的《长征》。
我知道我和旅行的政治家相比
这堆辛苦没有任何意义。
在他们的手心里我们连屁都不如。
3.
我离开北大荒有一年了。
那里繁茂的树木让我怀念。
凄凉的中条山的岩石是红色的,
仿佛里面挤压着耕牛的尸体。
这增加了我对悲哀的想象,
也许还有夸大的成分。
我想欢乐是不适合我的,
正如醋并不适合简朴的山西人。
美过美人的是房东的大饼。
4.
有六次,我的嘴唇
挨到了死神温柔的嘴唇。
她把我推开,
她不愿意在我十八岁的时候
爱上我。
这让我难过。
而现在我感谢她的无情。
因为我现在是尘世里的猪。
因为污泥可以治疗不合时宜。
5.
我喜欢穷人,
他们对我是那么的友好,
捧出为女儿出嫁缝制的新被子。
那些富人即使看了破烂的介绍信,
也警惕着。
他们有足够的智慧和经验
去对付一个褴褛的不明来历的旅行者。
我不怪他们,
当我回到城市肯定也是这副德行。
6.
从火车的呻吟声中醒来,
四目一看,我已回到文明的怀抱。
高屋丽人仿佛仙境/陷阱,
我失足其中压根儿不想自拔。
你请我吃东西,一斤还多,
你的情谊的分量对我而言何止千斤。
昔年的故交啊,
我不仅想和你叙说悲伤的旧日,
更想讨论正在变得陌生的诗歌。
2000/8/20/20:39
体育彩票
1.
如果说人世还有邪恶
那么购买体育彩票就是。
当然这有前提:说话的人
是个厌世者,夏夜望着
漫天星辰落泪,
为了自己的长命百岁。
2.
瞧,那个戴眼镜的
东张西望,混入买彩票的
行列。他假装偷听
家庭主妇的梦想,而其实
他是在掩盖自己的天真:
摆脱孤立,就能进入天堂。
3.
一串数字,哪一种排列
能够抵达银行的钱箱?
这让每个人迷狂。
而他还有更多的希望:
排列的偶然性,意味着
神秘的真理,可能还有宿命。
4.
他抱怨数学知识的匮乏。
实际上,他缺少对灵魂的
计算:怎样才叫活着?
怎样让彩票变成小小的
一周生活的目标?
一个小理想,人人都需要!
5.
电视直播。群情激昂。
仿佛一个魔术师轻摇草帽
把平凡的星期二变成
合法的偷情节:
啤酒,咆哮,嫉妒,傻笑
愚蠢者被愚蠢温柔地拥抱。
2000/6/17/21:40
贵族
虽然我有贵族的头衔,但是
我知道我和死亡的距离与其他人
相比并不远多少,这让我昼夜
惊恐地望着树影在窗上描绘花纹
的模样,疯狂,悲伤,并且深入
我柔软的脊梁骨,在那里
无可奈何地种下厌倦生活的祸根
我和美酒的暧昧关系已引起
伯爵夫人没有节制的嫉妒,她露骨的
口气表达的根本就不是神圣的爱情
而是被忽视的恼羞成怒,这成了
包厢里秘密传播的笑柄,我跟着微笑
因为这只能证明我与众不同的魅力
而对她也不过是一剂打发光阴的泻药
我开始研究长生不老之术,使人类
这种自高自大的低级生物至少存有
永恒的奢望,而新教徒打着平民幌子
制作的小阴谋,总在眼皮子底下晃来晃去
迫使我不得不动用可耻的暴力才换得
这一瞬间历史思考的宁静,他们怎会知道
我对权力像对儿子们一样漠不关心
那天灰雾蒙蒙,革命的小号突然吹响
每一个蠢人都学会如何发表自己
内心的主张,更有甚者,一小部分人把
自己的脉搏调整得类似空气的频率
他们合法地寻欢作乐,而我则蜗坐在沙发里
不停地想:也许卧室过分辽阔,使
幽灵舞会的规模超过了请柬发放的数量
1999/7/13/22:3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