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蓝蓝


影子

在一座深秋的树林里
我和一棵树向前奔走
和整座树林低矮的灌木丛
一条从容弯曲的水沟
我和厚厚的落叶迅速移动
拖着长长的影子--

不能想象没有阴影的事物
一座房屋有它背阴处灰色的
面孔。一张纸有薄而光滑的
脊骨。字，它的影子
--相反的词。
在那令人放心阴影处
有存在那最安全的保证
是肉眼可见的世界的完整
--既不在全然的黑暗
也不在全然的可怖的光中--。


祈祷

那一片丛林，丛林唇边的草地
那叶片细小的毛孔
发绿的想象力的肺叶
呼吸着生活夜行马车的诗行
它飞翔，停留
合着四季的节奏
使河流的血液浸蓝黎明并
牵动一个村庄纤长炊烟的神经

在那里，一片丛林 草地

（呵，泥土星辰，花儿和露珠！）
孤零零每棵苦艾浓烈的气息
是将要死于心碎的人们
此时此刻的早晨——


关于风景

一列飞驰的山峰。一片奔跑起来的
槐树林。田野。田野
这一片风景被词语抬起
上升。而"水果"
高悬在半空。

那不是真的。一个奇异的梦
在河流和草丛上飞翔
被我的墨水染绿……这
模糊的语言的唇齿却触到
给予了我全部生活的大地上
一粒红浆果的滋味


学习中的减法

窗口。一只被选中的眼眶
丧失了更多的风景
但它引来一朵云以及
尾随其后的形而上的大雨

就象一本专著。就像
从黄河归来想写一首
关于黄河的诗。
可以这么沮丧地说：
黄河比诗大。或者
爱比恋爱的人大。尽管
一条河枯瘦，灰沉沉的
而我们的眼神由狂热
变得迷惘。

就像一比其它数少
但减到最后就是多。


危险

很可能，我是你所期望的——
一株最绿的草，非修辞的美丽
从你梦中低低吹着的风
我是你手指的模样额头的明亮
你清晨的气息眼神
温和地含着忧伤

这里面埋伏着全部的失望--
心跳停顿的空白 呻吟
秋天那颗粒无收的谷仓
我是你变凉的指尖一个零
--没有余数也没有"没有"

我不是我的宾语，一个可疑的人
我是你，亲爱的——
你的干旱暴雨
你的世亲与宿敌


内营力

但在今天铁地质学作业中
那片清晨的乡野
那隐藏着玉米、秋虫祝福的田垅
我们曾坐过的草地
已经上升——
在这颗人类居住的星球上
比珠穆朗玛峰还高出一个
爱情的
头顶。


壁虎

它并不相信谁。
也不比别的事物更坏。

当危险来临
它断掉身体的一部分。

它惊奇于没有疼痛的
遗忘——人类那又一次
新长出的尾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