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简单


溺水者

溺水者满嘴泥沙 在午后
被捞了出来
溺水者脸色苍白 嘴唇发紫
犹如一张被上帝弄脏了的纸
他是否真的告别了生的沸腾
而进入了静止的死
放下望远镜 我却无法继续
我中断了的写作
我被这偶然看到的事件所困扰
散乱的思绪 犹如透过放大镜的光一样
被聚焦在一个点上
生与死 一个古老而又堂奥的问题
像电鳗一样在瞬间击伤了我
我是不是一个溺水者
手抓一根救命的稻草
正在水中拼命地挣扎
或者 我早已被太多的水所淹没
甚至是死了连自己也不知道
就像这个溺水者 躺在阳光下的沉默
我看到的几个救生人员徒劳的忙碌
和一群围观者 无聊的好奇
            2000/08/13


一个懦弱的男人

他徘徊在伊甸园大药店的门口
像一个第一次做贼的新手
仿佛每一个人都知道他想的那点事
他感到有许多双眼睛正盯着他
特别是他望见柜台后
那几张处得像花朵般的脸时
他更是感到无法面对

"算了吧,就这样把一个美好的夜晚
浪费?"
但他又禁不住身体里荷尔蒙的冲动
更禁不住他女友安全期以外的娇喘
转身。前行。再转身
他的怯弱在优柔寡断的步履里
怎会迈出勇气?

这时,一个女人向他走了过来
她染黄的头发,以及吊带背心下
浅露的乳沟,使他一目了然了
她所属的阶层
只见她昂首挺胸地走进药店
在文明的高度上
空投了几句享乐主义的对白后
掏出了几张人民币
提着一副盒装的自慰器
翩然离去

而站在玻璃橱窗外的他
呆呆望着这一切
竟忘记了女友交代他的:
一定要买超薄型的
日本进口的那种
            2000/07/16


反省

在四月的宁静中,鸟鸣撒下耳朵的钓钩
我被一线清脆牵引着,走上河堤
移植的青草,在园林工人精心的呵护下
已获得新生,垂拂的柳梢
漫天飞舞着棉花糖一般的柳絮
成熟的春天,已在昨夜,一个洛阳女子
摇曳的裙摆里,开出了全部的灿烂
而我,身着厚重的毛衣,灰色
多么不合适宜,走在灵魂的夹道里
有意无意地在抵制着一种
什么样的胁迫?
或许,我真的已变成契可夫笔下的套中人
双耳失聪,两目失明,再也不去理会
人世的一切,但道德与良知
又怎会挤进我的血中
把我的心撞得生疼?
望着路边鲜艳的花朵,在朝霞中开出
金钱般的笑容
我双手合十,向谁忏悔?
人的堕落,真的只是因为一条蛇的引诱?
            2000/04/10


工地一角

通往现场办公室的小路
被一堵倒塌了的临时墙所截住
刚下过的一场大雨还残留几滴
在工棚的前檐上表演着自由落体
几件快要晒干的衣服
又被暴雨重新洗了一遍
呆呆地沉在晾衣绳上一脸无辜
地上积满了的雨水
像刚放出的难民一样
四处寻找着出路
事实上它们最好的去向
是刚挖好的基坑
但在一个老板仓促的吆喝声中
几个赤脚的民工极不情愿地阻止了它们

像一个窗口 这倒塌了的墙
为民工的目光涂上了一层兴奋剂
只有在夜晚的扑克声中
才能得到缓解的体力劳动
如今像车胎一样被早早地放了气
旗袍 超短裙 吊带背心
裹着欲望的形状
在十米以外繁华的商业街
像针一样穿过他们体内
塑料泡沫一样的空虚
一种淡淡的抽搐会发生在脚手架上
像壁虎看到猎物前的一顿
没有人会观察到这一点的
一脸批评的安检员注意的只是
你戴没有戴安全帽
            2000/08/07


散步

穿过百叶窗狭窄的缝隙 锐光四射的
朝阳 还是把它的一只脚 插在了我
那张没有第三者的床上 压皱成形的
睡眠 还在被单上挽留着昨夜炙热的碎片
而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像雏鸡啄破
蛋壳 我打开防盗门的那一只手
像不像一只雏鸡坚硬的嘴

这是一个不恰当的比喻 刚破了壳的
雏鸡 步履怎么会这样矫健
散步 在别人的梦中 我趟醒的只是
几个清洁工人和卖早吃的摊贩
清冷空荡的街道似蛇皮 像此时
睡在它身上的几家恋歌房那么寂静
峨冠博带的广告牌 正在一个女人
深不可测的乳沟里 显现出药物本身
并没有的人为的创意 而一个夜宿街头的
流浪汉 却用他羸弱的身体 肮脏的
手脸 这些惯用的现实主义手法
把我抛入了电影里的旧社会
我的怜悯在眼泪里打了几转却又忽然
在受骗于专业乞丐的经验中被愤怒蒸发了
这是一个什么样的时代
在沙尘暴的新闻里 我感到了恐惧
一种人类末日的临近

半个小时后 当我返回 沿着楼梯爬上
四楼的高度 欲壑难填的城市
才在我的楼下 显现出瘫痪的交通堵塞
            2000/05/03


婚姻记

1
在没贴邮票的信函里包含着他的情书
从门缝里跌下时恰如一朵花瓣
开红了一张情窦初开的脸
在两周后的某个下午
一个女孩被另外的五个室友轮流开涮
15年后的一个家庭 就这样在她们的
玩笑中,具有了一个戏剧性的雏形

2
与生俱来的美丽 在那时还称不上美艳
贫困的乡村 除了自信以外 没有给她
更多的奢侈品──但她并不感到自卑
天生的丽质 外配后天的口才 使她在
出身相同的老教授的微笑中 更易
向奖学金迈上几步 农民 这个阶级
成分 在八十年代的亲和力
还是她享受着毛泽东思想带来的余荫
而她用力巧妙的精明就在于此
虽然她的思想 沿着哲学的管道
早已游离出了马克思主义

3
他来自长春 一个盛产汽车的城市
良好的家教 使他的懦弱早早地陷入了一种
对技术的依赖 而他喜欢艺术的秉性
又经常从骨子里跳出来倒乱
面对机械制造 这乏味得像老处女一样的
专业 他每每感到无法进入
表现在成绩上的节节败退 使系里的那个
热衷于搞评比的辅导员怎麽也坐不住了
有声有色的"一帮一"活动开始于她
这个学习委员因势利导的口舌 而最终
结束于一次慌乱的初吻

4
15年后的今天 当她的美艳沿着睡衣
胀破肢体 而他销声匿迹的热度
只是偶尔把她开启
她感到自己象一座荒废的后花园
迷恋的蝴蝶 只有酒后才敢误入──
她持矜的花香
最多也不过是让垂涎她的人望梅止渴
而她更多的只是
满足于自我手上的艺术
花样翻新 在虚妄中荡起
阵阵生活的激情

5
在合上手机的一瞬 他打开了
一个女人的内衣
光线暗得使他看不到自己的手
这陡增了一种刺激 醉后的冲动
欲望是本能也是魔鬼
在把那个女人压成唱片之前
他似乎从她白净的脖颈里
掐出了自己早年的青春
"我的梦想在哪里?"
事毕后 他看到那个贞女般的小姐
乘坐着两张人民币 神色中性的打的离去
            2000/05/0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