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冯永锋


求雨师

供品应当放在哪儿才是
最佳位置?那些香应当怎
么点燃?那本来应当像箭一
样直插蓝天的烟被风吹
散,被空气化开,会不会
影响我的心意?那些蒲
团是新的好还是旧的
好?是布好还是柳条好?
那些没有雨水就
活不下去的人,那些没有
雨水就什么都不敢长的土地,应
当对你唱歌还是对你谩

骂?还有那些烛火,
那些在炉膛里烧得非常热
烈的油脂,它们的盲目会不
会起到相反的作用?人走后,
猪头和羊头会留下来,那
从集市上买回来的苹
果也会留下来,那些洒到地上
的黄酒,那些对联和符咒,还有
那张香案,那条66米长的龙,那些
我们一时不能使用的器具,它

们在暴雨来临之前,就像
守旧的哨兵,等待
长官换岗的指令。雨水来临之
前,我也会与烤焦的大地
一起留下,我随父母在这里长
大,师傅教我练就这身本领,我多
次跪在这里祈祷,面对
空空的苍天,说着只有
我才允许说的话,穿着只有我
才允许穿的衣服,吃着只

有我才允许吃的洁净之物。
女人们帮我洗澡、化妆,替
我演戏,为我做新被子和
新衣裳。男人们赶走那些
看热闹的顽童,清空前
面的道路,让我静处
一屋,向东方打开身体的
密码,接通天上的信息。

天上的信息模
糊不清,无从翻译;天
上的乌云只在愿意的时
候聚集,天上的人们在自
己的宫殿里娱乐,而天上的收成,却
指望着人间。人间就在

我的身边,我收藏他
们,我的木剑与他们一道
发展和梦想,因为他们
我看到自己的无知,摸准
了无知的力量。他们是我
眼里的风景,也是我快乐的
根源、劳动的方向;
他们帮助我恢复体力,
也指望我能为他们消除饥渴。


种水稻

说起来都是南方的
事,那时我还小,那
时的记忆在今天已经陈
旧不明,那时的方言
我准备从此废弃,改
用书本和情人传给我的
正确发音。然而我今天仍
旧得借用方言的
力量,因为只有它们才能助
我把真相说清。从不惜体

力到珍惜体力,从不知该
种什么到头一年就预
备好下一年的收成,从不知
该向谁交税到年底把每一笔
欠帐还清,从不知种子为
何物到在打下的金黄稻粒

里看到来年的希望,从无知
少年到独生女儿的父亲,这些
都是水稻教给我的智慧。为
了种水稻,你需要买到好种,
只有它们才能育出好
苗,你给种子浇上水,让它在
温室里发芽,发芽的种
子背到田头,那时春天
还没有来到,种子洒到
苗床上,你盖上薄膜,像是
给老人盖上被子,你给被脚
压上土,你在床头
掀开一角,让它通风。

你要耕地,你赶着水
牛,年轻的手扶着秦朝农民
传下来的犁,要是先进你可以
用拖拉机,你施肥,知道农家
肥的作用,你把它们拌进
地里,你也施一点
化肥,它虽然贵,会
杀死泥鳅和田螺,多了还会
使小苗苗受伤,叶子像火烧
过一样枯黄,但它
毕竟能加快秧苗的生长。

开始插秧了,开始在田里
划线,行与行,纵与
纵,你让它们保持同样的
距离,你与同伴比赛,你给它
们成年人才会有的家,只
要根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