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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亚 诗4首
冬日随想
我赞叹那些落日的屋顶,猛烈扑动的夕光,
远处金黄色的山脉,河流,以及宏传的桥梁,
工厂,街道两侧的树,高楼,矮房,黄昏弥漫的
薄雾,青黑的铁轨,吊塔,和货车,
我赞叹下午的5点,或光线渐暗的6点,蠕动的人,
和红色的出租汽车,
街心花园,喷泉,和树起的巨幅广告,当我在
12层的办公楼上,倚着窗台眺望,天空……蓝,白,黄,
和紫红色的云团,变化得
如此壮观,广阔,新的,
旧的,未完成的外表灰色的楼房,
脚手架,插在突起的大地,有时当
火车站洪亮的钟声敲响,那沉闷的有节奏的震荡,
让我一瞬间,
陷入片刻的思想,是不知名的力量在背后
推动了我,让我再一次为眼前一切惊醒,打动,
我伸出手,在空中,我要向这平凡的
景致表示敬意,向粗陋的街道,医院,
民居,店铺,匆匆回家的行人,路边卖青菜的郊区
妇女,向大排档,烟摊,开着摩托的青年,
向屋顶翻飞的床单,凉晒的衣物,
甚至现在我身边的一切,那陈旧的报纸,
拖把和花盘,以及窗台厚厚的灰尘,这些和那些,
林林总总的事物,构成我眼中的城市,
图案和日复一日的生活。
一封给你的
我的手指在乳白的键盘敲打着:我很惊奇,隔着这么遥远的
世界给你写信,并且不贴一枚邮票
而直接把它们,放在你的信箱里,我的每一天,
仍像过去,但有一些,
在无意的奔驰中改变着我,很多时候,
就是这样,每一个给我们享用的日子,
像鲸鱼一样把我们,吞进它的胃里,快乐
而杂乱的曲子,是早晨的电波响起,
想到大风翻飞的日子,白花花的海浪
涌上陡峭的悬崖,三角形的浮冰是
越来越远了,有一天当我
散步到超市,在文具柜台的旁边,
看到并转动了一座等待出售的蓝色
地球仪,世界按比例在一瞬间
变得如此渺小,而此刻,
南半球的那一边该是
炎炎夏日了吧,当冬天的太阳从云缝
照耀我们,天空下每一张
弯曲的脸都是存在的风景,虽然周围
有点儿拥挤,既脏,也乱,呼吸的
气味也不好,但并不妨碍
我在楼上房间的书写,一个神奇的按钮,就把我们
粘贴到一个并不熟悉的世界,
某些东西,让日子的血脉和我们紧密地
连在一起,时间,黑夜,天空,星辰,一些让我们
感到恐惧的事,多而且快,我们的眼睛,还来不及
适应,它变化不定的光环,我选择一个地立站立,
一个有树和屋檐的地方。雨落下,
我喜欢雨,雨是上帝带给我们的礼物,
可以摸,接触,和进入,而不把我们拒绝在
它的存在里,但走动的汽车,说明我们
仍在清新空气的外部,有时夜深了,我
仍在想,我们究竟是在事物之内还是之外,当火车
滑行,飞机穿云破雾,即使是自由的行星,
也运行在它的轨迹里,而我对时间和死神的面目
过于计较和憎恨了,因此深深地
陷入一种莫名的漩涡里,“出来吧”,
我对自己说,过度的沉缅只会产生
过度的幻想,我走,登上台阶,任由它把我们
包裹在厚厚的大衣里,
我们拥有的,总是如此短暂,被迫在
一大堆旧衣服里翻出我喜欢的一件,它代表
过去——回忆——被使用过而现在
不再为我所用,“跑步吧”,我总是在内心对着自己
叫嚷,因为父亲曾说,双腿的运动,
可以减缓死神和衰老的
提前到来,它等在门口,等在种满绿篱的
围墙之外,今天,门是打开的,窗户,明亮的
风可以抱着甜蜜的目光进来,一切保持着
它固有的姿势和韵律,没有什么
退到一边,如此多的东西,太阳,影子,
和我们有限的日子,跟着一艘河流的木船
出发,并和无人照料的草坪一起,匆忙而凌乱地
生长着。旧的被扔掉,新的东西,
以几何级数增长,云朵,正以它变幻的形象
越过我,有时日子
太平淡了,就让相片记录我们
镜头前的愚蠢吧,或者在话筒里,录下我们的
谈话:“今天我去了那里,有树和紫色的花儿,
朝阳花园,钻石广场线条笔直地
插在地里,有一次我忘了,
一些事,便坐在椅子里,那眼前的
气球,高楼,和色彩,让我感到自己,
停留在一节节的时间里,它不停地
走动着,计算着我们的一分一秒”,
既然如此,就给我多点
有用的东西吧,两倍的生命,横贯宇宙的
灵魂,那怕一点虚妄的
青春术,树枝,生长着,它不会被
每一个到来的日子折断,吓跑,它停在那里,
极其茂盛地和其他
众多的东西在一起,当我们,
迎着狂暴的田野,奔跑起来,
我们的脉搏,掌握在另一些
进未到达的风里。
如此平凡的一日有什么值得我们记录
上午八点
(松驰而宁静)
当我在日光的刺激中苏醒,你拒绝,禁止我描述梦中的一切,“至少在中午之前”,你说。有时整个早上,我为这样的禁忌而愤怒,悲伤,百思不解,我嘀咕:那奇异的影像,又不会像日光,投射到我们的地板上。
上午十点
(书桌,窗前)
翻翻发黄的照片。听音乐。喝茶。写字。在书中寻找我们的一知半解。计划一次旅行。坐火车。景色如此迷人。
中午十二点
(气温35度)
有些东西和我们靠得如此之近,像热度渐渐增加的太
阳,另一些,使周围的一切看起来像一出戏剧。我们眼中,世界像几何和积木一样单纯,又像肠炎一样混乱。
下午四点
(半明半暗的窗帘)
我搅动一杯加糖的菊花茶,看楼下的人走来走去,叫喊,
停留,扔东西,无所事事,在举手投足中消耗掉一个下午。
傍晚六点
(玻璃餐桌)
天空,粉红色的云朵,我探寻,变暗的光线。晚宴。
啤酒。传统的鸡汤。其乐融融。
晚上八点
(电视,客厅)
肥皂剧,广播,供女士消遣的古装戏,报纸,传媒,
“少就是多”,多了以后呢,慧星撞地球,我忠于野蛮的月亮。
晚上十点
(卧室)
打电话,倒退着飞行,“生活,生活就是从一地到一地的飞行”。树影
瞳瞳,闪耀着消失,黑暗如此粗糙,我来到阳台,乐于被事物淹没。
我顺手把水,洒在干枯的花草上。
一次旅途所见
1
忙,紧张,收拾着行囊,去作一次旅行,
去跨过横在我们面前的街道,我们乐于被车站吞进,
又被高大的侯车厅吐出,我们踏上台阶,
爬过天桥。当我们
在高处观望,哦,早晨的太阳多么像太阳,绿色的
火车多么像火车。
2
开动吧,7点15分,我要赞美你启动时的一阵风,
留在月台的指痕,目光和致意,泪花,
心和心的跳荡,我要赞美所有离家和急着回家的人,
我的手,放在茶几,我要赞美车窗外的草坡,丘陵,
河边的甘蔗地,赞美不同的风景,村庄,拖拉机和水牛。
3
农民,农民,郊区青年,妇女,孩子,咖啡色的面孔,
漆黑的皮肤,县城公务员,老人,暑假浪漫的女生,
过道里沉默的乡下人,胆怯的无名者。馒头,包子,袋装食品,
矿泉水,行李架的包裹,推着小车走来走去的服务员,
盒饭,餐车。我起想多年以前,
在另一趟疲倦的火车,幽默的服务员又笑又唱:“人是铁,
饭是钢,不吃不喝饿得慌……”
4
母亲提醒我收拾行李,我的心随着铁轨的震动而跳荡,
当我们的大腿,真的跨出火车,
踩着满地的碎石,
哦,到了,覃塘,覃塘,那地图上的一个点,现实中的
一个无名小站……我们踏上月台,我们跨过铁轨,
我们要走到,对面的目的地。
5
十二年,我辨认着当年的痕迹,土路的两旁冒出了农民的楼房,
“以前这里可是满目的庄稼地”。当运输的汽车,急速地
从公路驶来,高大的饲料厂,代替了往日的平房,而两层的
办公楼,已变成了职工医院。我走进翻新的大门,
还记得从前的礼堂,理发店,子弟学校,
和球场两边孤立的马尾松树……
6
……傍晚五点半我们登上回程的双层卧铺车,十五元的车票,
零零散散的旅客,有人在黎塘下车,
又有人在宾阳登上,
夜色降临,烟雾如此浓重,
遮盖我们的所见,
山山水水,会带我们到最后的终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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